夕陽餘暉灑在濕漉漉的沙灘上,歸舟靠岸,船板輕叩礁石。沈明瀾踏上陸地,腳底沙粒微陷,一步穩如磐石。他未回頭,隻低聲一句:“到了。”
顧明玥躍下船頭,青玉簪已歸發間,衣角焦痕未除,劍鋒卻已收鞘。她目光掃過海岸線,低聲道:“風停了,人還冇走遠。”
話音剛落,一名老漁夫模樣的人從亂石後走出,手中捧著一封竹製請柬,雙手遞上:“沈公子,有人托我送信——逃走的那位說,願投誠,隻求一見。”
沈明瀾接過,請柬未拆,指尖已在文宮中掠過一絲推演。他知道,敗者不會輕易低頭,尤其那些曾在火海中僥倖逃生的人。他們不甘心,更不會放棄報複。
“你回去告訴他們,”他將請柬翻轉,輕輕一彈,“我今晚酉時,赴約。”
漁夫點頭退去。顧明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是圈套。”
“當然是。”沈明瀾嘴角微揚,眼中無半分笑意,“但他們忘了,讀書人最不怕的就是設局——我們怕的是冇人敢來。”
兩人不再多言,沿著海岸向北行去。沿途荒村零落,斷牆殘垣間雜草叢生。那座約定會麵的茅屋孤零零立在坡頂,屋頂茅草半塌,門框歪斜,卻打掃得異常乾淨。
酉時三刻,沈明瀾與顧明玥準時抵達。
門開,三名海族叛徒已在屋內等候。為首的男子披黑袍,臉上有燒傷疤痕,正是昨夜乘小舟逃離的首領。他起身相迎,語氣恭敬:“沈公子大義,救學子於水火,我等……愧悔難當。”
沈明瀾不動聲色入座,顧明玥立於其側,手按髮簪,目光如刃。桌上擺著茶具一套,紫砂壺冒著熱氣,三杯清茶已斟滿,茶湯呈琥珀色,表麵浮著一圈細密油光。
“此乃本地山野龍井,雖粗劣,卻是誠意。”黑袍男子親自執壺,又為二人添了一次茶。
沈明瀾端起茶杯,目光掠過茶湯。顏色略深,泛一絲濁黃;鼻尖輕動,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鑽入識海。他心中已有定論——蒙汗藥混入茶葉,經高溫沖泡釋放藥性,飲後三息內四肢發麻,五息後意識模糊,若無解藥,可昏睡一日一夜。
前世醫典《本草綱目》早有記載:**“苦杏仁多用則毒,與烏頭、巴豆同列為烈性之品。”**
他微微一笑,舉杯輕啜。舌尖觸茶,即以文氣封喉,浩然正氣自文宮奔湧而出,如江河倒灌,護住心脈肺腑。茶水滑入腹中,尚未擴散,便被文氣層層包裹,分解成無害水汽,隨呼吸緩緩排出體外。
“好茶。”他放下杯子,神色如常,“清香回甘,確是上品。”
黑袍男子眼底閃過一絲喜意,與其他兩人交換眼神。一人悄然退至門邊,手指輕敲牆麵三下——那是動手的暗號。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屋外風止,草木不搖。屋內燭火微晃,映照四人麵容。
沈明瀾閉目片刻,似真有倦意。顧明玥依舊挺立,右眼罩微動,破妄之瞳雖未開啟,感知卻早已鎖死全場。她知道,隻要對方出手,她能在半息內出劍。
黑袍男子緩緩起身,聲音溫和:“沈公子,您累了,不如歇息片刻?我們有些話,也好慢慢談。”
話音未落,他猛然伸手,直取沈明瀾腰間竹簡玉佩!
就在他指尖觸及玉佩的刹那——
沈明瀾睜眼。
雙眸如電,裂空而出!
文宮轟然震響,浩然正氣爆發,周身氣流倒卷,桌案掀飛,茶具炸裂,碎片四濺!
“爾等焚我學子,毀我文脈,今日豈容再逃!”
他一掌拍出,文氣化作無形巨浪,將兩名撲來的叛徒狠狠掀飛,撞上土牆,口吐鮮血,當場昏死。
黑袍男子反應極快,暴退三步,抽出腰間骨刀,嘶吼道:“你冇中毒?不可能!”
“不是你們太狡猾,”沈明瀾緩步向前,月白儒衫獵獵鼓動,腰間玉佩灼熱發燙,“是我讀的書,比你們想象的多得多。”
話音未落,顧明玥劍光已至!
青玉簪化短劍出鞘,寒芒一閃,直指咽喉。黑袍男子舉刀格擋,鐺然一聲,骨刀應聲而斷。劍尖順勢下滑,在他頸側劃開一道血線。
他踉蹌後退,背靠牆壁,眼中終於浮現恐懼。
“你以為蒙汗藥能瞞過我?”沈明瀾站定,文宮之力瀰漫全屋,“《禮記·月令》有雲:‘孟春行秋令,則民多疫。’藥性逆節而行,氣味必異。你用苦杏仁混炒茶葉,火候不足,毒性未散,反而留下破綻。”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縷文氣,輕輕一點空中飄散的茶霧。刹那間,那縷霧氣凝成淡黃顆粒,懸浮不動。
“看清楚了——這是毒,也是證據。”
黑袍男子咬牙:“你早有防備?”
“從你們點燃連營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敗者不會善罷甘休。”沈明瀾冷聲道,“但你們錯了一件事:威脅讀書人,不該用這種低劣手段。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毒藥,而是無知。”
顧明玥劍尖再進三分,逼其跪地。其餘埋伏在外的弟子迅速衝入,將殘餘叛徒儘數擒拿,繩索捆縛,押至屋外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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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瀾環視四周,確認再無遺漏。他走到門前,望向遠處海岸。書院燈火隱約可見,像黑夜中的星火,不滅不熄。
“帶走。”他下令。
弟子們押著俘虜離去。顧明玥收劍歸簪,走到他身邊,低聲問:“接下來?”
“回書院。”他說,“事情還冇完。”
她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並肩走出茅屋,夜風拂麵,帶來鹹澀海味。身後,那間曾藏殺機的屋子重歸寂靜,隻剩碎裂的茶杯躺在泥地上,殘茶滲入土壤,像一段被終結的陰謀。
沈明瀾腳步未停,心中卻已清明。這一戰,不在刀光劍影,而在一眼一嗅之間。他靠的不是蠻力,不是神通,而是千百年來積澱的文字智慧。
詩可為劍,書亦能殺人。
他們穿過荒村,踏上歸途。馬車已在路口等候,車輪壓過碎石,發出沉悶聲響。顧明玥坐在車廂一側,閉目調息。沈明瀾倚窗而坐,手指輕撫竹簡玉佩,識海中《本草綱目》的條文仍在流轉。
他知道,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
海風再次吹起,帶著潮氣與遠方的氣息。天邊星辰漸現,北鬥七顆,熠熠生輝。
他忽然想起敦煌遺蹟中那幅周天星鬥圖,想起自己穿越時耳邊響起的古老低語。
“星宿老人……”他喃喃一句,隨即閉嘴。
現在不是追憶的時候。
車行平穩,距離書院不足五裡。前方已有守衛舉燈接應,火光點點,如同引路的螢火。
顧明玥睜開眼,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望著窗外,“為什麼他們總以為,一把毒藥,就能讓讀書人低頭。”
她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握住髮簪,指尖微暖。
車輪滾滾,碾過夜路。
書院大門已在望。朱漆未褪,匾額高懸,上書三個大字——**文淵閣**。
守衛拉開大門,火光照亮歸人麵容。
沈明瀾下車,整了整衣袖。他抬頭看了一眼匾額,邁步而入。
庭院中,幾株老梅靜立,枝乾虯曲。一名弟子匆匆迎上:“沈先生,方纔接到訊息,有俘虜交代,還有一批學子……”
話未說完,沈明瀾抬手製止。
“先清理叛徒,封鎖訊息。”他聲音平靜,“其他事,明日再說。”
弟子領命而去。
顧明玥站在他身後,低聲問:“真的冇事?”
“暫時。”他說,“但他們一定會再來。”
她點頭,不再追問。
兩人穿過迴廊,走向主殿。途中經過一處偏院,院門虛掩,內有微弱燈光。那是臨時關押俘虜的地方。幾名弟子守在門外,神情警惕。
沈明瀾停下腳步,看了眼院門,又看向遠方海麵。
風又起了。
浪聲隱隱傳來,像是某種警告。
他轉身繼續前行,步伐堅定。
主殿前台階九級,他一級一級踏上。最後一級,他頓了一下,回頭望去。
那扇偏院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
燈火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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