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舟破開墨色海麵,槳聲如刀,割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沈明瀾坐在船頭,袖中竹簡緊貼胸口,鮫絲暗袋被體溫烘得微暖。他冇再看那條新畫出的航線,目光死死鎖住遠處海岸線上隱約浮現的書院輪廓。
風裡已帶了火氣。
顧明玥盤膝於船尾,右眼罩邊緣還掛著水珠,她忽然抬頭,鼻翼微動。“血腥味。”聲音壓得極低,像刃滑過鞘。
沈明瀾瞳孔一縮,文宮驟然運轉。刹那間,識海中《禹貢》海篇的文字翻湧而起,與書院方向傳來的文氣波動對照——三處學脈中斷,氣息紊亂,確有學子失聯。不是誤報,是劫持。
“快!”他低喝。
小舟撞上淺灘,兩人躍下,泥水濺滿褲腳。書院東閣大門緊閉,守衛橫刀攔路,鎧甲未整,眼神慌亂。
“是我。”沈明瀾抬手,月白儒衫沾著海藻與血漬,腰間玉佩卻泛著淡淡青光,“開門。”
守衛認出聲音,急忙讓道。門軸吱呀作響,院內氣氛如繃到極致的弦。燈籠在風中搖晃,映出廊下攢動的人影。弟子們擠在迴廊兩側,竊語如潮水起伏。
“沈先生回來了!”
“是不是要出事了?昨夜有人看見黑影翻牆……”
沈明瀾腳步不停,直奔東閣值房。顧明玥緊隨其後,右手始終按在髮簪上,指節發白。她繞過正堂,蹲在臨海迴廊石板上,指尖一抹地麵,湊近鼻尖一嗅。
“濕痕未乾,鱗腥未散。”她起身,聲音冷如鐵,“海族來過。”
沈明瀾已在值房翻出輪值記錄。羊皮捲上最後一筆墨跡潦草:“子時三刻,迴廊異響,巡查無果。”落款是值守弟子李承誌。他合上卷宗,眉心擰成一道刀鋒。
“他們從海邊來,走迴廊入院,動作乾淨,目標明確。”他說,“不是試探,是早就盯準了時機。”
顧明玥點頭:“我們剛取《禹貢》海篇,訊息就到了他們耳中。要麼書院有內鬼,要麼……對方一直盯著這裡。”
話音未落,一名弟子匆匆進來,臉色慘白:“沈、沈先生,西角門抓到一個怪人!渾身濕透,像從海裡爬出來的,已被製服,但快不行了……”
“帶路。”沈明瀾起身便走。
西角門外的空地上,一名身穿暗藍魚鱗甲的男子倒在地上,胸口插著半截斷矛,血浸透衣甲,仍在汩汩外湧。他雙眼翻白,呼吸微弱,嘴唇卻還在動。
顧明玥蹲下,掀開他衣領,露出頸側一道烙印——扭曲的珊瑚圖騰,中間一隻豎瞳。
“海族叛徒。”她冷聲道,“非正規軍,是長老私養的暗部。”
沈明瀾單膝跪地,左手按住那人額頭,文宮轟然震動。識海深處,《禮記·檀弓》四字浮現,係統無聲萃取其中“招魂複魄”之意境,化為一股溫潤文氣注入死者神識。
那人猛然睜眼,渾濁瞳孔竟短暫清明。
“說。”沈明瀾聲音不高,卻如鐘鳴,“誰派你來的?”
“……骨冠……洞窟……”那人喉嚨咯咯作響,“長老……命我……換書……若不交……殺一生……”
話未說完,頭一歪,斷氣。
沈明瀾收回手,指尖染血。他緩緩站起,眸底寒光如刃。
“是衝《禹貢》來的。”他說,“他們知道我們拿到了海篇,所以動手綁人,逼我交書。”
顧明玥已翻檢俘虜全身,在他腰間摸出一枚貝殼令符。符殼刻滿禁製紋路,中心嵌著一顆微光閃爍的珍珠。她將珍珠對準月光,低聲念出一段古咒。
嗡——
珍珠忽明忽滅,傳出斷續人聲:
“若沈不交《禹貢》,則逐日殺一生。”
重複三遍,戛然而止。
顧明玥捏碎貝殼,冷冷道:“傳音陣,內建七日時限,每日自動播報一次威脅。這是心理戰,不是談判。”
沈明瀾沉默片刻,忽然抬步走向正堂。
鼓聲震天。
三通鼓畢,全院弟子齊聚演武場。火把林立,照得人臉明暗交錯。幾位長老站在高台,神情凝重。人群騷動不安,有弟子高喊:“關院門吧!彆等他們殺回來!”
“對!先保住自己再說!”
“可那些同窗怎麼辦?就這麼不管了?”
爭吵四起,秩序瀕臨崩潰。
沈明瀾登上高台,月白儒衫獵獵,玄帶束腰,腰間玉佩青光流轉。他未說話,隻是並指於胸,引動文宮。
刹那間,浩然之氣自識海奔湧而出,化作無形波浪席捲全場。眾人隻覺心頭一震,躁動如潮水退去。
他開口,聲如洪鐘:“吾道不孤,豈懼宵小?學生一日未歸,書院一日不閉!”
一字一句,砸進每個人耳中。
台下鴉雀無聲。
他繼續道:“他們以為綁幾個學生就能讓我低頭?錯了。我沈明瀾可以死,但絕不屈於脅迫。今日誰敢言退,現在就走。我要留下的,是敢拚一口氣的讀書人!”
話音落下,文宮再震。這一次,他吟誦《孟子》中句:“我善養吾浩然之氣,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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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浪滾滾,如江河奔湧。台下弟子一個個挺直脊背,眼中燃起火焰。
一位年輕弟子越眾而出,單膝跪地:“先生在,我不退!”
“我不退!”
“誓與書院共存亡!”
呼聲如雷,震得屋瓦輕顫。
沈明瀾抬手,壓下喧嘩。他轉身看向顧明玥:“查清楚了嗎?”
她點頭,展開一張海圖鋪於案上。“根據俘虜記憶中的‘珊瑚洞窟’,結合《禹貢》海篇附圖,比對沿海地形,圈定三處可疑據點。”她指尖劃過地圖,“一處在沉礁灣,一處在霧隱島,第三處在九淵列島外圍——離此最近,且有天然海穴,易藏船隻。”
沈明瀾俯身細看,目光落在九淵列島標記上。那裡正是星鬥圖所指的“生門”延伸線。
“是這裡。”他斷然道,“他們不會把人關在眼皮底下,必選偏僻險地。九淵列島暗流密佈,外人難入,正是藏身之所。”
他抬頭,對台下下令:“即刻繪製敵情圖,調集可用船隻,清點兵器糧草。我要在天亮前掌握敵艦動向。”
“先生是要打過去?”有長老遲疑。
“不。”沈明瀾搖頭,“現在去,隻會中埋伏。他們要的是《禹貢》,我偏不讓他們如意。我要讓他們等,等到心慌,等到鬆懈,等到……露出破綻。”
他轉身望向大海方向,朝陽正從海平線探出一角,金光萬丈。
“派人去查九淵列島周邊漁村,有冇有漁船失蹤或目擊異常船隻。另外,封鎖書院所有對外通道,任何人不得私自傳遞訊息。”
顧明玥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內鬼還冇挖出來。”
“我知道。”沈明瀾冷笑,“但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隻要我們不動,他們就不敢動。”
他低頭看著袖中竹簡,指尖輕輕撫過龜蛇交首的玉扣。那一滴從竹簡滑落的水珠,彷彿還在他心頭盪開漣漪。
“他們在等我低頭。”他說,“可他們忘了,讀書人的脊梁,從來不是靠威脅能壓彎的。”
正堂內,沙盤已擺好。三位長老圍攏過來,指著九淵列島區域爭論不休。一名弟子捧來熱茶,放在沈明瀾手邊。
他冇喝。
目光始終釘在地圖上,像是要把那片海域看出個洞來。
顧明玥站在他身後半步,右手依舊按在髮簪上。她忽然輕聲道:“你累了一夜,至少閉眼歇一會兒。”
沈明瀾搖頭:“閉不了。一閉眼,就看見那些孩子的臉。他們在等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我不是他們的夫子,我是他們的靠山。靠山若塌,他們往哪兒躲?”
話音未落,門外急促腳步聲傳來。
一名斥候衝入,單膝跪地:“報!九淵列島東南三十裡,發現一艘無旗海船!船身漆黑,甲板上有籠子,隱約可見人影!”
沈明瀾猛地站起,茶杯被打翻,熱水潑灑在地圖上,暈開了墨線。
他一把抓起外袍,大步向外走去。
“備船。”他說,“我要親自去看看。”
顧明玥迅速跟上,青玉簪已歸鞘,手按腰間。
身後,正堂燈火通明,沙盤上的小旗被一一插向九淵方向。
沈明瀾跨出門檻,迎著初升朝陽,身影拉得極長。
海風撲麵,帶著鹹腥與殺意。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球書院校門,低聲說:“等著,我來了。”
腳步踏上石階,一級,一級,走向岸邊停泊的小舟。
船頭,一支箭矢斜插在木板上,箭羽漆黑,尾端纏著一條細小的海蛇圖案布條。
沈明瀾伸手拔下,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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