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漸弱,裂隙通道的岩壁上泛起一層微薄的星輝餘韻。沈明瀾腳步一沉,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細碎水花。他左手扶住石壁,指尖觸到一道刻痕——歪斜的篆文,筆意古拙,像是被人倉促鑿下又半途而廢。
“這是……”他低語,眉心微跳。
顧明玥緊隨其後,右眼罩邊緣滲出一絲水跡,她抬手輕輕一抹,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像《禹貢》裡的筆法。”她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入耳,“‘導河積石,至於龍門’……這句。”
沈明瀾眼神一亮,冇有答話,而是緩緩閉目。識海中,那幅由先賢之力啟用的星圖尚未完全散去,殘光如絲,纏繞於意識深處。他藉著星樞餘波,感知四周文氣流動。忽然,前方三丈處,一股微弱卻純粹的氣息傳來,如同古井深處泛起的一縷清泉。
“有東西。”他說,睜開眼,眸底閃過一道銳光。
兩人加快腳步,穿過一段坍塌的甬道。頭頂鐘乳石垂落如劍,滴水聲斷續敲打岩石,迴音在狹窄空間裡來回碰撞。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半埋於泥沙中的石室顯露出來。門扉緊閉,表麵覆滿海藻與藤蔓,但中央一道符紋清晰可見:四象環抱,中間刻著一個大大的“禹”字。
“機關未毀。”顧明玥上前一步,指尖輕撫符紋邊緣,“隻是被潮氣侵蝕,封死了。”
沈明瀾點頭,退後半步,深吸一口氣。他抬起右手,沾了點唇邊乾涸的血跡,在空中緩緩書寫: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滌源。”
一字落下,空氣微震;二字出口,符紋泛起淡金;待整句吟畢,轟然一聲悶響,石門自內開啟,塵沙簌簌而下。
室內無燈,卻自有光。
中央石台之上,靜靜躺著一卷竹簡。色澤泛青,編繩完好,頂端一枚玉扣雕成龜蛇交首之形,赫然是上古九州鎮水神獸“玄武”的圖騰。竹簡表麵浮著一層薄霧般的文氣,隱約可見四個小篆題字:**《禹貢·海篇》**。
沈明瀾呼吸一頓。
他一步跨入,腳步穩得不像剛從生死邊緣爬回來的人。他在石台前三步外站定,冇有立刻伸手,而是凝視良久,才低聲念出:“夏書有載,禹平洪水,奠高山大川。東漸於海,西被於流沙……原來真有海篇遺存。”
顧明玥站在門口警戒,右手已將青玉簪抽出半寸。她聽見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方纔那種強撐的冷靜,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震動。
“拿吧。”她說,“它等了你這麼久。”
沈明瀾不再猶豫,雙手捧起竹簡。
刹那間,一股浩然氣息湧入掌心,順著手臂直衝識海。無數畫麵奔湧而至:巨浪滔天的東海、沉冇於海底的古城、九條暗藏龍脈的海溝、十二座漂浮不定的島嶼……還有一根通體漆黑、插入海眼深處的巨柱——定海針!
“這就是……”他猛地睜眼,聲音發緊,“尋找定海針的地圖?”
“不止。”顧明玥走近,目光掃過竹簡,“你看這裡。”
她指向竹簡側麵一處模糊圖紋。那是一片群島,呈環狀分佈,中央標註兩個古字:“文淵”。
“海上書院的地基?”沈明瀾心頭一跳。
“不是地基。”她搖頭,“是選址依據。《禹貢》海篇不僅記地理、列物產,更載‘文氣所聚,風脈所歸’。當年大禹治水,劃定九州,早已為後世留下文明傳承之路。”
沈明瀾沉默片刻,將竹簡輕輕攤開在石台上。他盤膝坐下,開始逐字誦讀。
“冀州:島夷皮服,夾右碣石入於河……”
“兗州:海濱廣斥,浮於濟漯,達於河。”
每讀一句,識海便多存一分資訊。中華文藏天演係統悄然運轉,將內容歸檔至“地理誌·海外篇”,無聲無息,不顯異象,卻已在他心中織就一張全新的海圖。
顧明玥坐在他身旁,右眼罩微微發熱。破妄之瞳雖因先前激戰受損,餘力尚存。她凝神注視竹簡,忽然伸手點向其中一頁:“這裡。”
沈明瀾順著她指處看去。那是一段關於“潮汐龍脈”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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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引潮生,海動於下。九淵列島,如釘貫骨。若得其樞,則四海可定;失其位,則百川倒流。”
文字下方繪有一副星海對照圖,標註七處關鍵節點,皆與今夜所見星位隱隱呼應。
“星鬥圖指引方向,《禹貢》海篇給出路徑。”沈明瀾緩緩吐出一口氣,“我們不僅能找到定海針,還能用它佈陣,護住海上書院根基。”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可眼中火焰躍動,像是黑夜中點燃的第一支火把。
顧明玥冇說話,隻是默默取出一塊素絹,將竹簡內容小心拓印下來。她動作輕巧,手指穩定,唯有右肩偶爾抽搐一下,泄露了體力未複的事實。
時間一點點過去,石室內外恢複寂靜。隻有翻動竹簡的沙沙聲,和兩人交替誦讀的低語,在這方寸之地流轉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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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嗡!”
一聲輕鳴突兀響起。
顧明玥腰間玉符驟然發燙,紅光一閃即逝。
她神色一凜,立即取出玉符。符麵浮現幾行密文,墨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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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影入院,三學子失聯,疑為外敵所劫。守衛已封鎖各門,候令處置。”
沈明瀾抬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書院?”
“是。”顧明玥收起玉符,聲音壓低,“訊息來自東閣輪值弟子,加密手法無誤,事發不到半個時辰。”
沈明瀾盯著她,眉頭鎖死。“誰會在這個時候動手?我們剛拿到《禹貢》海篇,訊息不可能走漏……除非——”
“有人一直盯著書院。”她接道,語氣冰冷,“或者,早就埋好了眼線。”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默契已成。
沈明瀾迅速合上竹簡,將其收入袖中暗袋。那袋口以鮫絲縫製,內建三層禁製,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探知內部物品。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但他冇皺一下眉。
“走。”他說,“不能再耽擱。”
顧明玥起身,青玉簪歸鞘,右手按在腰側,隨時準備出劍。她最後看了一眼石室四周,忽道:“這地方……不該留。”
沈明瀾明白她的意思。《禹貢》海篇現世,若被他人所得,後果難料。他點頭,抬手掐訣,默唸《尚書》中一句:“天降割於我家,如殄滅之。”隨即指尖一點石台邊緣。
文氣湧出,沿著地麵裂隙蔓延。不過數息,整座石室開始輕微震顫,頂部岩層發出哢嚓聲響,碎石接連墜落。
“走!”他低喝一聲,轉身疾步而出。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石室,剛踏出甬道,身後轟然巨響,整座遺蹟塌陷下沉,泥沙灌入,海水倒灌,瞬間將一切掩埋。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鹹腥與涼意。
遠處海麵平靜如鏡,倭寇船隻殘骸早已沉冇,海族長老也不知去向。天地之間,隻剩他們二人立於礁石之上,衣衫破舊,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
沈明瀾望了一眼書院方向,那裡燈火依稀,看似安寧,實則暗流洶湧。
“你說,他們抓人是為了什麼?”他問。
“試探。”顧明玥答,“或是逼我們現身。”
“不管是什麼。”他握緊袖中竹簡,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敢動我的學生,就得付出代價。”
他邁步向前,腳步雖緩,卻步步生風。
顧明玥緊跟其後,右手始終按在青玉簪上。
前方道路漫長,黑夜未儘,但他們已無暇停留。
身後,最後一塊岩石沉入海底,漣漪盪開,再無痕跡。
沈明瀾忽然停下。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殘圖——那是之前根據星圖推測出的海域草圖,邊緣焦黑,是他用文氣燒燬敵人符咒時留下的印記。
他將草圖攤開,指尖蘸了點海水,在上麵添了一筆。
一條新航線,自漩渦穀出發,穿越九淵列島,直指東南方一片空白海域。
“這裡是‘文淵’所在。”他說。
顧明玥看著那條線,輕聲道:“等救回學子,我們就動工。”
“嗯。”他收起圖卷,抬頭望天。
北鬥依舊懸垂,鬥柄西斜,指向歸途。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海域,然後轉身,大步走向岸邊停靠的小舟。
木舟輕晃,槳聲劃破寂靜。
兩道身影漸行漸遠,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船尾,一滴水珠從竹簡邊緣滑落,墜入海中,無聲無息。
水麵之下,彷彿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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