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泥水順著刀尖滴落。
沈明瀾站在高台邊緣,腳下是尚未冷卻的戰場。火把在濕氣中劈啪作響,映得他臉上的血汙忽明忽暗。俘虜已被押走,殘軍潰散,可那股躁動的氣息並未散去,反而像鐵鏽味一樣黏在鼻腔深處,揮之不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青鋒無缺,刃口隻沾了一道斜斜的血痕。這把劍冇飲夠。
“大人。”副官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趙統領還在垂死掙紮,不肯伏法。”
沈明瀾抬眼,望向東南方那片被焦土包圍的空地。叛變邊將首領趙猛正被五名新兵按跪於地,雙手反綁,頸後插著寫有“通敵叛國”四字的木牌。他滿臉血汙,額角破裂,卻仍仰頭嘶吼:“我為活路而戰!何罪之有!”
人群靜默。義軍和新兵列陣兩旁,目光複雜。有人握緊長矛,也有人眼神遊移。
沈明瀾一步步走下高台,靴子踩進泥坑,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冇有說話,隻是緩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識海中文宮便微微震顫,如同古鐘輕叩,無聲擴散出一圈圈清明之力。
當他走近時,趙猛猛地扭過頭,瞪著他:“你贏了!用計騙我入局,算什麼英雄?有種單打獨鬥!”
沈明瀾停下腳步,離他三步遠。
“你說得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這一戰,是你該死,不是我勝。”
趙猛一愣。
下一瞬,沈明瀾拔劍。
劍光起如虹貫長空!
一道浩然之氣自眉心衝出,化作丈許長的赤色光虹橫掃天際。刹那間,天地彷彿被劈開,烏雲裂隙透出一線月光,直照其頂。竹簡玉佩嗡然震動,文宮全開,卻不顯詩詞異象,隻有一股凜然正氣瀰漫四周,壓得人呼吸一滯。
趙猛瞳孔驟縮,渾身肌肉繃緊,猛然發力掙脫束縛,竟將兩名押解士兵撞飛出去。他翻滾起身,抽出腰間斷刀,狂吼著撲來:“老子今日與你同歸於儘!”
刀未至,殺意已臨麵。
沈明瀾不退反進。
一步踏前,劍隨身轉,劃出一道半圓弧光。那一瞬,風止、雨凝、火把搖曳定格。劍鋒所指,正是趙猛咽喉。
“平權策裡說,人人皆有守土之責。”沈明瀾的聲音冷靜如鐵,“你棄民求利,賣地換命,早已不是人,是畜。”
話落,劍落。
頭顱沖天飛起,鮮血噴湧如泉。
屍身轟然倒地,濺起大片泥漿。那顆頭顱滾出數尺,雙目圓睜,嘴角還掛著一絲獰笑,似到死也不信自己會敗得如此乾脆。
全場寂靜。
片刻後,新兵中爆發出一聲呐喊:“斬奸除惡!護我邊疆!”
“斬奸除惡!”
“斬奸除惡!”
聲浪滾滾,震破夜空。義軍與新兵齊聲高呼,長矛頓地,盾牌撞擊,氣勢如虹。他們親眼看見統帥親斬敵首,一劍定乾坤,心中的信念再無疑慮。
沈明瀾收劍歸鞘,轉身麵向眾人。雨水再次飄落,輕輕打在他臉上,洗去血漬,露出清俊麵容。他抬起手,緩緩摘下染血的臂布,扔進火堆。火焰猛地躥高,燒出一陣焦臭。
“今晚的事,記入軍誌。”他說,“凡參戰者,授勳一級;傷者撫卹加倍;陣亡將士,刻名於碑,立於東嶺溪畔。”
人群中傳來哽咽聲,也有壓抑的啜泣。但更多的人挺直了脊背,握緊武器。
他知道,這支隊伍真正活了過來。
就在此時,天地驟然一暗。
不是雲遮月,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黑”降臨了。空氣變得粘稠,呼吸困難,連火把的光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角。一股陰寒從地底升起,順著腳底爬滿全身。
沈明瀾猛地回頭。
隻見趙猛的屍體之上,一團黑霧緩緩凝聚,形如人影,五官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幽深如淵。它冇有實體,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彷彿是從千百具屍體中榨出的怨念精華。
蕭硯殘魂。
雖未具真身,但這縷意識已足夠危險。它懸浮半空,無聲張口,卻冇有聲音傳出。可就在沈明瀾識海之中,一道低語直接炸響:
「你以為你在守護?你不過是在延緩滅亡。三千年一輪迴,文明終將崩塌。你救一人,萬人仍死;修一渠,大地依舊乾涸。何必掙紮?不如隨我,重鑄天地。」
黑霧擴散,周圍士兵紛紛抱頭蹲下,臉色發青,有人開始嘔吐,有人低聲哀嚎。那是心魔入侵,直擊神誌。
沈明瀾文宮轟然運轉。
浩然長虹再度沖天而起,這一次不再是單一光柱,而是化作九條交織的赤龍,在空中盤旋咆哮。每一條龍都蘊含一段《正氣歌》的意境——“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詩句未出口,意已成勢。
他雙目如電,直視殘魂:“你說輪迴不可逆,可曾見過百姓喝上清水?你說人心終將腐化,可曾見這群人願為家園赴死?你躲在陰影裡談命運,我站在光中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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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九道長虹猛然合圍,如鎖鏈纏繞黑霧。
殘魂劇烈扭曲,發出無聲尖嘯。它試圖逃遁,卻被正氣牢牢壓製。那一瞬間,它似乎露出一抹冷笑,隨即化作點點黑光,四散崩解。
風停,霧散,天地恢複清明。
士兵們陸續抬頭,茫然四顧,彷彿剛從噩夢中醒來。冇人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唯有沈明瀾清楚——那不是結束,是警告。
他緩緩閉眼,感受識海中的餘波震盪。文宮雖穩,但已略有損耗。那殘魂雖弱,卻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冷酷意誌,絕非尋常邪祟。
“清理戰場。”他下令,聲音恢複平靜,“屍體收斂,頭顱裝棺,明日午時曝曬三刻,以儆效尤。其餘人各歸崗位,不得擅離。”
副官領命而去。
沈明瀾獨自登上西南瞭望塔,立於風雨初歇的高處。北方夜空漆黑如墨,不見星辰。他手中緊握竹簡玉佩,指尖能感覺到那一絲殘留的陰冷波動,如同蛇蛻下的皮,靜靜伏在記憶深處。
他知道是誰在幕後牽線。
林玄機遞來的那封通敵信,太過完美,完美得不像陷阱,倒像是誘餌。而今夜趙猛的反撲、殘魂的突現,全都指向一個事實:有人想讓他動手,有人等他出手。
他不是棋手,是棋子?不。
他睜開眼,目光如刀。
“你想看我亂?”他低聲說,“那就彆走了。”
遠處,一隻夜梟掠過荒原,翅膀劃破寂靜。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邊緣,那裡刻著一行小字:“文以載道,詩可殺人。”
風起了,帶著焦土與血的味道。
塔下,一名新兵正往火堆裡添柴,火星飛濺,照亮他年輕的臉。他抬頭看了一眼高台上的人影,忽然挺直了腰板,站得筆直。
沈明瀾望著這片土地,這片他曾用謊言、智謀、鮮血一點點拚回來的土地,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你們要戰,我便奉陪到底。
雨又下了起來,細細密密,打在鎧甲上發出輕響。
他站在那兒,不動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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