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瀾的手指還停在沙盤邊緣,陰雲壓得更低了。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竹簡嘩啦作響。他猛然抬頭,識海中的係統瞬間亮起。
【檢測到極端氣象演變,七息內將有山洪暴發】
字跡剛浮現,遠處就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大地裂開。緊接著是哭喊聲,由遠及近。
“堤壩塌了!水下來了!”
沈明瀾一躍而起,衝出書閣。顧明玥緊隨其後,青玉簪已握在手中。張三豐倒騎青牛的身影出現在山坡上,牛蹄踏空,一步便到了村口。
洪水已經漫過田埂,渾濁的水流裹著斷木和泥石,直撲低處的屋子。幾個孩子被大人抱著往高坡跑,有人摔倒,立刻被衝出去數尺。
沈明瀾站定,文宮震動。他張口吟誦《嶽陽樓記》:“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聲音如鐘,穿透風雨。逃難的人群腳步一頓,慌亂中多了幾分秩序。幾個村老聽見聲音,立刻組織青壯年拉人、背老人。
“設臨時指揮點!”沈明瀾喝道,“阿赤去東村傳令,雲桑帶人清點人數!每十人一組,向高地轉移!”
他話音未落,又是一聲巨響。上遊第三段堤防徹底崩塌,洪水如野獸般撲下河穀。
張三豐翻身下牛,雙手劃圓。腳下地麵泛起微光,太極圖緩緩成形。他將手按入泥土,地氣翻湧,水流速度竟減緩了一瞬。
“隻能撐半柱香。”他低聲道,“你快想辦法。”
沈明瀾閉目,識海中係統啟動“天演推演”。《禹貢》《水經注》《管子·度地》等典籍飛速流轉,結合實地地形,瞬間推演出三條分流路徑。
他取出竹簡玉佩,指向西邊廢棄河道:“引水入舊渠!用土袋壘臨時導流壩!”
話音落下,文宮異象顯現——長江奔湧之景浮現在空中,浪濤滾滾,順著他的指引方向流動。百姓抬頭看見這一幕,紛紛跟著指派的方向奔跑。
顧明玥站在斷橋邊,右眼罩微微發燙。破妄之瞳開啟,她看見一道裂縫正在橋墩深處擴大。再過片刻,整座橋都會塌。
“有人被困!”她喊了一聲,縱身躍下。
橋下積水已齊腰深。一個小男孩卡在斷裂的梁木之間,手腳被鋼筋劃破,卻死死抱住一塊木板。水流不斷衝擊,他隨時會被捲走。
顧明玥抽出青玉簪,化為短劍,撬開壓住孩子的石板。她一手抓住孩子衣領,另一手揮劍釘入橋體,借力躍回岸邊。
孩子哇的一聲哭出來,緊緊抱住她。顧明玥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將他交給趕來的村民。
“還有兩處堤口要塌!”張三豐的聲音傳來,“我一個人壓不住。”
沈明瀾點頭,轉身對身邊將士下令:“征調所有可用人力,搬石運土!軍糧庫開倉,優先供給勞力者!”
他頓了頓,又道:“把戰備帳篷全拆了,搭在高地處,給老人孩子擋雨。”
一名副將遲疑:“可北狄隨時可能進攻,若撤了營帳……”
“人活著,纔有防線。”沈明瀾打斷,“現在最大的敵人不是北狄,是這場水。”
副將低頭行禮,轉身去安排。
半個時辰後,三處關鍵堤口都設立了臨時工事。百姓自發組成人牆,肩扛背馱,把一袋袋泥石堆上去。士兵們也脫了鎧甲,混在人群中一起乾。
沈明瀾站在高坡上,雨水順著髮絲流下。他再次催動文宮,默唸《江賦》。文氣湧動,空中浮現出江河分流水勢的畫麵,清晰標註每一處該加固的位置。
人們看著那光影,照著去做,效率大增。
張三豐盤坐在一處即將潰裂的堤口上,太極圖籠罩全身。他的呼吸與地脈同步,硬生生將崩塌的時間往後拖。
顧明玥來回巡視,發現哪裡有險情就立刻示警。她右眼的金芒時隱時現,看穿了多處隱藏的裂縫,避免了更大傷亡。
夜幕降臨,雨仍未停。
高地上燃起了幾堆火。老人抱著孩子圍坐,士兵分發熱湯。雖然濕冷依舊,但人心穩住了。
沈明瀾召集眾人議事。村老、將領、弟子都在場。
“明日開始,修新堤。”他說,“軍民合力,輪班作業。軍庫出糧,每日兩餐熱食,勞作者加倍。”
有人問:“那北狄怎麼辦?”
“防外敵靠的是人,不是牆。”沈明瀾答,“現在這些人活下來了,將來才能守邊疆。”
他又說:“災後重建書院,孩子繼續讀書。誰家出工多,孩子優先入學。”
人群安靜了一下,隨後響起掌聲。
一個老農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們不是不信官府,隻是以前冇人真為我們做事。您今天救了我孫子,我也願意出力。”
旁邊幾個漢子也點頭:“算我們一個!”
沈明瀾看著他們,冇說話,隻是重重點頭。
會議結束,他獨自走到高坡邊緣。遠處洪水仍在咆哮,映著零星火光,像一條扭曲的黑蛇。
顧明玥走過來,站在他身旁。
“你還記得那個小女孩嗎?”她說,“昨天寫‘我上學’貼在牆上的。”
“記得。”
“她家房子冇了,但她今早還在抄《千字文》,用燒焦的木炭寫在地上。”
沈明瀾閉了閉眼。文宮深處傳來一陣震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古籍虛影快速旋轉,彷彿在迴應某種召喚。
他知道,這是文脈共鳴。
不隻是知識的傳承,更是人心的覺醒。
第二天天還冇亮,工地就響起了號子聲。百姓排成長隊,運送土石。士兵們也來了,放下刀槍,拿起鐵鍬。
沈明瀾親自帶隊,在最危險的地段監督施工。他不斷調動文宮力量,引導水流走向,減輕堤壩壓力。
中午時分,上遊傳來訊息——雪嶺融水開始減緩,暴雨也有減弱趨勢。
眾人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顧明玥突然抬手示意安靜。
她右眼金芒一閃。
“不對。”她低聲說,“地底有震動,不是自然形成的。”
沈明瀾立刻感知文宮反饋。
【檢測到人為乾預痕跡,疑似地下掘洞引髮結構性塌陷】
他臉色一沉:“有人在下麵挖?”
張三豐也睜開眼:“不是百姓,也不是北狄的手法。這力道……像是機關術。”
話音未落,前方堤麵突然凹陷,泥土簌簌掉落。一條巨大的裂縫迅速蔓延。
“快撤!”沈明瀾大吼。
人群驚叫著後退。但有幾個位置較低的民夫來不及跑。
沈明瀾衝上前,文宮全力運轉。他咬破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符印,引動《正氣歌》之力。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長虹貫空,化作屏障擋在塌陷區前。滾落的泥土砸在光幕上,發出沉悶聲響。
張三豐騰空而起,雙掌向下壓。太極圖擴大,鎮住地脈動盪。
顧明玥抽出青玉簪,身形一閃,衝進危險區,將兩名昏倒的民夫拖了出來。
裂縫暫時穩定。
沈明瀾喘著氣,看向那條裂口。深處隱約可見金屬反光。
“是機關齒輪。”顧明玥說,“埋在堤基裡,被人啟動了。”
“誰乾的?”有人問。
沈明瀾望著遠方陰沉的天空,聲音冷了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活下去。”
他轉頭對身邊將士下令:“封鎖現場,排查近日進出人員名單。另外,派人沿河勘察,看看還有冇有類似裝置。”
命令剛下,一名士兵匆匆跑來:“報告!在下遊發現一塊殘碑,上麵刻著字!”
沈明瀾趕到現場。
那是一塊斷裂的石碑,半埋在泥中。雨水沖刷後,露出幾個大字:
**“文不成火,何以照世?”**
他盯著那句話,久久未語。
顧明玥走近,輕聲問:“什麼意思?”
沈明瀾抬起頭,眼中光芒銳利。
“有人在逼我們選擇。”他說,“要麼隻顧打仗,讓百姓死於天災;要麼隻救災,放棄防禦,等著北狄殺進來。”
“可我們偏偏兩條路都要走。”
他伸手撫過碑文,指尖用力,在旁邊寫下一行新字:
**“文可載道,亦能定川。”**
寫完,他轉身大步走回工地。
“繼續修堤!”他高聲說,“一個都不許停!”
工地上響起應和聲。
錘聲、號子聲、搬運聲交織在一起,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有力。
沈明瀾站在人群中央,月白儒衫早已濕透,腰間竹簡玉佩微微發亮。
他抬頭看天。
雨,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