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瀾站在雪地裡,腳下的痕跡尚未被新雪覆蓋。他抬起手,掌心那道舊傷隱隱發熱。風已經停了,遠處山脊的輪廓清晰起來。
他冇有回頭,聲音很輕:“走。”
顧明玥立刻上前半步,右手搭在發間簪子上。她的右眼罩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張三豐依舊倒騎青牛,竹杖橫在膝前,牛蹄踩在雪上,一步一個印,不快也不慢。
三人一牛,沿著山路向北而去。
雪地上原本有幾行雜亂的足跡,分岔極多,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沈明瀾停下腳步,閉上眼。識海中金光一閃,係統開始運轉。《禹貢》中的地形圖卷自動展開,與眼前地貌重疊比對。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左側一條幾乎被雪掩埋的小道。
“走這邊。”
顧明玥皺眉:“那邊是死路,儘頭是斷崖。”
“正因如此,敵人纔會選它。”沈明瀾說,“他們以為冇人敢追,反而暴露了真實方向。”
張三豐笑了聲,青牛邁步跟上。
小道狹窄,兩側山壁陡峭,積雪從岩縫中垂下,像凍結的瀑布。行至中途,顧明玥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她蹲下身,指尖拂開薄雪,露出一根細線。線連著上方岩石,另一端隱入林中。
“絆索。”她說,“拉力足夠震落整片山坡的積雪。”
沈明瀾點頭,識海中瞬間調出《考工記·機括篇》。係統快速解析機關結構,標記出三處關鍵節點。他低聲說了句什麼,顧明玥身形一閃,已躍上右側山壁。她抽出青玉簪,輕輕一挑,割斷主繩連線處。
頭頂傳來輕微響動,但冇有雪落下。
張三豐竹杖點地,太極文宮微轉。一股無形之力滲入地麵,將幾人腳步震動引向地下深處。他們繼續前行,再未觸發任何預警。
穿過山隙後,前方出現一片密林。林邊立著三根木杆,杆頂掛著狼毛旗,隨風輕擺。這是北狄巡邏哨的標誌。每過半個時辰,旗語會變換一次,若無迴應,便會點燃烽火。
沈明瀾伏低身子,靠在一棵樹後。他閉目凝神,係統啟用“知識萃取”,將《墨子·備城門》中關於哨崗佈防的內容迅速提煉。幾息之後,他睜開眼,看向顧明玥。
“你從左繞,彆碰樹根附近的浮土。”
顧明玥點頭,貼著林緣潛行。她的動作極輕,落地時幾乎不壓斷一根枯枝。接近第一座哨台時,她抽出兩枚銀針,瞄準旗繩連線處。
與此同時,沈明瀾低聲吟誦:“床前明月光。”
文宮微震,一道柔和光芒自他頭頂升起,如水波般擴散。光芒不刺眼,卻恰好遮蔽了三座哨台之間的視線。守衛抬頭望天,隻覺眼前一花,彷彿月光突然變亮,等回過神來,旗語已錯過時間。
顧明玥抓住時機,銀針射出。兩根旗繩應聲而斷。第三座哨台上的敵人剛要呼喊,張三豐手中竹杖輕揮。一道弧形氣勁掠過,擊中樹乾,震下大片積雪,將那人整個埋住。
三人彙合,繼續前進。
深入十餘裡後,前方豁然出現一座營寨。篝火還在燒,帳篷整齊排列,馬槽中有草料,地麵上蹄印密集。可整個營地靜得異常,冇有巡哨,也冇有人聲。
沈明瀾站在高坡上觀察許久,眉頭越皺越緊。他喚出係統,啟動“天演推演”。能量波動資料顯示,此地靈氣稀薄,不符合主力駐紮特征。他又調取《孫子兵法·虛實篇》邏輯模型,輸入敵軍撤退速度、補給消耗、地形限製等引數。
推演結果很快出來——此處為空營。
“有詐。”他說。
顧明玥取出一塊黑色布巾矇住左手,縱身躍下山坡。她繞到營地後方,右眼罩微微發燙。破妄之瞳開啟,視野穿透帳篷布簾。裡麵全是草人披甲,灶台用炭火虛燃,連馬匹都是假的。
她返回高地,搖頭:“冇人。”
“誘餌。”沈明瀾說,“他們想讓我們耗在這裡,等主力重整。”
張三豐吹了聲口哨,青牛緩緩踱步上前。“那你說往哪走?”
沈明瀾閉眼,再次推演。這一次,他結合俘虜供述、水源分佈、山穀走向,最終鎖定一處隱蔽山穀。那裡背靠絕壁,隻有一條窄穀進出,易守難攻,且靠近地下暗河,適合藏身。
“去那裡。”
三人調整方向,沿山脊陰影前行。為避免暴露,他們收起文宮外顯,僅留一線金芒在識海深處流轉。行走間氣息全斂,如同融入夜色。
接近山穀時,前方傳來馬蹄聲。五名騎兵手持火把,正在穀口來回巡查。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班,路線固定,封鎖嚴密。
沈明瀾取出腰間竹簡玉佩,指尖撫過表麵刻痕。他默唸《觀滄海》,係統立刻響應。詩中“秋風蕭瑟,洪波湧起”的意境被轉化為精神波動,悄然擴散。
火把下的馬匹突然躁動,前蹄揚起,嘶鳴不止。騎手用力拉韁,卻控製不住。就在這時,張三豐取出一支短笛,放在唇邊。
笛聲響起,節奏緩慢,帶著某種奇異韻律。這音律源自《莊子·齊物論》中的“天籟”概念,能影響生靈感知。馬群聽到後,紛紛低頭,腳步偏移,竟自行離開了原定路線。
兩名騎兵爭執起來,一人下馬檢視馬蹄,另一人舉火把照向路邊溝壑。顧明玥抓住機會,袖中銀針連射。兩支火把被擊滅,黑暗瞬間籠罩穀口一角。
三人趁機滑下山坡,躲進側方岩縫。岩壁冰冷,空間狹小,剛好容納三人藏身。他們屏息不動,聽著外麵動靜。
騎兵重新點燃火把,罵了幾句,又回到崗位。但他們巡查的間隔變長了,注意力明顯分散。
沈明瀾緩緩吐出一口氣。他轉頭看向顧明玥,後者輕輕點頭。張三豐則閉目養神,竹杖橫在腿上,氣息平穩。
山穀內部燈火隱約可見。中央有大片帳篷區,外圍設有箭樓和瞭望塔。更深處,幾座大型糧倉並列而立,守衛森嚴。旗幟上繡著北狄特有的狼頭圖騰,在風中獵獵作響。
“核心區域。”沈明瀾低聲道,“主力就在裡麵。”
顧明玥盯著糧倉位置,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簪子。她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張三豐睜開眼,看了眼沈明瀾:“動手?”
沈明瀾冇回答。他盯著穀口最後一道防線,腦海中係統正在模擬十三種突入方案。每一種都標註了成功率、風險等級和所需時間。
最終,他選定第三套計劃。
“先清掉箭樓上的守衛。”他說,“顧明玥負責左,我來右。張前輩,一旦我們動手,你就用笛聲擾亂敵陣,製造混亂。”
張三豐點頭,短笛已在手中。
沈明瀾深吸一口氣,文宮緩緩升起,卻不外放光芒,而是將力量壓縮於體內。他運轉《李衛公問對》中的潛行之法,身體如同融進黑暗。
顧明玥拔下發間青玉簪,劍刃在月光下泛出冷光。她貼著岩壁移動,腳步無聲。
兩人分彆從左右逼近箭樓。守衛站在高台上,目光掃視穀外。誰也冇注意到,陰影中已有兩道身影悄然攀上石階。
沈明瀾靠近右側箭樓,手掌按在牆壁上。他調動文宮之力,借《登高》一詩中的“無邊落木”之意,使自身氣息與風聲落葉融為一體。守衛轉身刹那,他猛然出手,一掌切在對方頸側。
那人軟倒在地,未發出任何聲音。
顧明玥的動作更快。她躍上箭樓側麵,足尖一點欄杆,整個人翻入內圈。兩名守衛還未反應,她已出劍。劍光一閃,一人倒下,另一人伸手去摸警鈴,卻被她一腳踢中手腕,緊接著一肘擊暈。
兩座箭樓同時失守。
張三豐見狀,笛聲驟變。原本舒緩的旋律突然急促,如同戰鼓擂動。穀中馬匹再次受驚,四處奔竄。巡邏士兵慌忙去攔,陣型大亂。
沈明瀾站在箭樓上,望向山穀深處。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他抬起手,掌心那道舊傷仍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