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雪地上三個黑點越來越近,速度未減。
沈明瀾站在高台邊緣,手指按在胸口,文宮微微震動。他冇有下令出擊,也冇有讓將士迎前攔截。他知道這三人不是先鋒,是誘餌。真正的殺招藏在營地內部。
顧明玥悄然退入暗處,身影貼著營帳移動。她繞向西側高地,那裡風勢最猛,也是敵我交接的最佳地點。她的右手始終冇有離開發間青玉簪,指節繃緊。
張三豐倒騎青牛,停在東南角糧堆旁。他閉著眼,竹杖橫放膝上,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曲子。青牛耳朵微動,鼻息輕噴白霧,蹄子在地上輕輕刨了兩下。
沈明瀾閉目,識海深處中華文藏天演係統瞬間啟動。《孫子兵法·用間篇》與《墨子·備城門》的反諜模型迅速展開,結合三日來所有人員出入記錄、值守輪班表、情報傳遞路徑進行交叉推演。
係統標記出兩名可疑者。
一人是烽燧副尉,昨夜私自更改東穀傳訊順序,理由是“風向突變”。可當時並無風雪,且傳訊鏈從未中斷。另一人是後勤糧官,其家族確與北狄某部有舊怨,三年前曾被擄走幼子,至今下落不明。
但沈明瀾的目光最終落在第三個人身上——趙承業。
此人原為邊軍參軍,因諫言被貶,表麵沉默寡言,實則每日必至民議壇聽策,筆記抄錄極詳。他曾主動獻上一份《北狄騎兵行進規律分析》,內容精準得近乎親眼所見。
更關鍵的是,今晨送藥匣經他手登記入庫。而那藥匣外層鬆脂,帶有北狄邊境特有鬆林氣味。
係統完成比對:材質來源與北狄國師所用封印之物一致。
沈明瀾睜開眼,聲音壓低:“崔仲達。”
一名文人立刻上前。
“你帶人去火油倉外圍佈設機關陷阱,不動聲色,隻改排水溝走向,引雪水浸濕地基。”
崔仲達點頭離去。
他又轉向另一名親信:“傳令各隊,子時換崗提前半個時辰,所有暗哨位置後移十步,不得點燃火把。”
命令下達完畢,沈明瀾緩步走入主營大帳。
帳內燭火搖曳,趙承業正低頭整理簡報,筆尖沙沙作響。聽到腳步聲,他抬頭,臉上露出恭敬神色:“公子還未歇?”
沈明瀾在他對麵坐下,語氣平靜:“明日若敵軍主攻南坡,該如何應對?”
趙承業眼神一閃,隨即答道:“南坡地勢開闊,利於騎兵衝鋒。我方應以弓弩壓製,輔以滾木礌石封鎖通道。若能誘其深入斷崖道,則可伏兵夾擊。”
“斷崖道?”沈明瀾皺眉,“那地方狹窄難行,萬一敵軍不上當呢?”
“他們一定會來。”趙承業說得篤定,“因為那裡背靠雪嶺,是我軍防守最弱之處。”
沈明瀾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說得有理。那就加強南坡防禦,調兩隊精銳過去。”
趙承業眼中閃過一絲喜意,低頭記下。
沈明瀾起身走出大帳,再未多言。
一刻鐘後,一名小兵匆匆進入趙承業帳篷,交給他一封密令。趙承業拆開看完,迅速將紙條燒燬,隨後從床底取出一塊刻滿符號的竹片,塞入送藥匣夾層。
他提著藥匣走向營門,守衛認得他是文書官,未加阻攔。
就在藥匣送出營地的同時,顧明玥已在西側高地截住一名黑衣人。那人剛接過藥匣,還未轉身,咽喉已被短劍抵住。
“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不語,猛地咬破口中毒囊。顧明玥早有防備,側身閃避,同時一掌擊中對方後頸,將其擊暈。
她開啟藥匣,取出竹片,借月光看清上麵刻的內容——《邊民聯防陣圖》核心佈防,包括火油倉位置、指揮中樞所在、以及今晚值守換崗時間。
她立刻返回營地,將竹片交給沈明瀾。
沈明瀾指尖撫過竹片上的刻痕,眸光漸冷。
係統再次推演,得出結論:叛徒目的不僅是泄密,更要在拂曉前點燃火油倉,製造混亂,為暗影十三騎突襲創造機會。
他當即下令:
“命百姓全部轉移至後山避難所,由將士護送,不得延誤。”
“火油倉周邊佈設無聲警鈴,任何人靠近即刻示警。”
“主力埋伏於西北斷崖道,崔仲達負責調整陷阱陣列,務必隱蔽。”
“張三豐準備‘兩儀微塵陣’,待敵深入時發動。”
命令傳下,營地表麵如常,實則已悄然變陣。
沈明瀾回到高台,文宮緩緩升起,懸浮頭頂。他不再掩飾氣息,任由文宮光芒灑落四方。
這一刻,他要讓趙承業以為,主攻方向確實在南坡。
趙承業果然中計。他看到將士調動頻繁,南坡方向不斷增兵,心中大定。他悄悄潛入火油倉附近,在牆角留下一道劃痕作為訊號。
他不知道的是,火油倉早已空置。真正的儲備已連夜轉移,地下埋設的也不是火油,而是摻了石灰粉的泥漿。一旦點燃,隻會冒出濃煙,毫無爆炸之效。
子時將至。
三道黑影終於抵達彙合點。為首的蒙麪人低聲開口:“內應已就位,子時動手。”
話音落下,他揮手示意,其餘兩人分頭行動,一人撲向火油倉,一人直取指揮中樞。
沈明瀾立於高台,雙眼微閉。
文宮突然震顫,係統提示:敵已入伏。
他睜眼,抬手掐訣,文宮異象驟現——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詩句出口,金光沖天。浩然長虹自文宮中迸發,貫穿夜空。長虹所過之處,雪地裂開縫隙,寒氣凝結成霜紋。
這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以《正氣歌》為引,啟用整個聯防體係的精神共鳴。
百姓雖已撤離,但他們留下的意誌仍在。那些寫滿策略的紙張、畫著地形的草圖、還有孩童傳遞旗語時的呼喊聲,全都化作一股無形之力,彙入文宮。
沈明瀾再誦:“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金光落地,化作一道道光柱,將營地四角儘數籠罩。每一根光柱都像一根定界樁,封鎖了敵人退路。
與此同時,西北斷崖道內,暗影十三騎的主力已悄然逼近。他們身穿黑袍,腳踏輕甲,行動如風。
領頭者手中握著一柄彎刀,刀身纏繞黑霧。他停下腳步,望向前方狹窄通道,嘴角微揚。
“看來,他們真的把主力調去了南坡。”
他揮手,眾人魚貫而入。
就在最後一人踏入的瞬間,地麵猛然震動。
崔仲達啟動機關,兩側山壁滾下巨石,徹底封死出口。陷阱陣列全麵啟用,地麵翻板開啟,數名敵騎墜入深坑。
張三豐盤坐雪地,竹杖輕點地麵。太極文宮緩緩旋轉,陰陽二氣交織成網,籠罩整條通道。
“兩儀微塵陣,起。”
刹那間,風雪倒卷,天地失色。敵軍視線模糊,腳下打滑,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他們的動作慢了下來,如同陷入泥沼。
沈明瀾站在高台,目光鎖定火油倉方向。
那名撲向火油倉的黑衣人已經點燃火把,正要擲入。
就在他抬手的瞬間,一道銀光閃過。
顧明玥的身影出現在屋頂,青玉簪化作短劍,直刺其手腕。黑衣人悶哼一聲,火把脫手。
她落地翻滾,順勢踢翻油桶,石灰粉傾瀉而出,瀰漫空中。
另一名撲向指揮中樞的黑衣人剛接近營帳,腳下突然塌陷。他跌入陷阱,四周鐵網落下,將他牢牢困住。
沈明瀾緩緩走下高台,月白儒衫在風中輕揚。
他看向趙承業藏身的方向,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你以為你在利用敵人?”
“其實,我們都在等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