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著沈明瀾的臉,他剛說完那句話,人群還未散去。
講學棚前的燈籠還在晃,書箱一角被掀開,露出整齊的抄本。顧明玥單膝壓著那名刺客,青玉簪抵住對方咽喉。她抬眼望向沈明瀾,目光沉靜。
沈明瀾正要開口,文宮忽然一震。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來,不是來自眼前這人,而是從四麵八方壓近。他猛地抬頭,眼角餘光掃過宮牆——黑瓦之上,有影子滑動,無聲無息。
“小心!”他低喝一聲,竹簡玉佩瞬間發燙,識海中係統轟然啟動。
三道烏光自屋頂射下,快得看不清軌跡。沈明瀾來不及閃避,文宮七木殘影齊震,浩然屏障在身前凝成一線。金光與烏光相撞,發出刺耳裂響,三枚飛針落地,針尖泛著暗紫。
顧明玥已躍起,將沈明瀾擋在身後。她左眼罩微微顫動,破妄之瞳雖未開啟,卻已感知到殺氣來源。她低聲傳音:“十三人,圍形鎖位,不是尋常刺客。”
話音未落,四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撲下,腳步落在地麵竟無半點聲響。他們身穿漆黑勁裝,臉上覆著灰質麵具,手中短刃泛著幽藍光澤。
張三豐坐在石凳上,一直未動。此刻他忽然睜眼,冷哼一聲:“命脈斷絕,魂受控,是蝕月教的傀儡陣。”他倒騎青牛躍起,竹杖點地,太極文宮微啟,兩儀虛影在腳下浮現。一股柔勁擴散,兩名逼近的黑衣人如撞無形牆壁,身形一滯。
沈明瀾識海翻湧,中華文藏天演係統瘋狂運轉。無數典籍光影在腦中掠過,《孫子兵法》《鬼穀子》《墨子·備城門》快速交彙,推演逃生路線。三條路徑浮現,其中一條指向西南密林,標註“可藉助機關獸設伏”。
他咬牙傳念顧明玥:“西南走,引他們入林。”
顧明玥會意,劍光一閃,青玉簪化為短劍,直刺左側黑衣人手腕。那人反應極快,側身避讓,反手橫切她肩頭。布料撕裂,血線滲出,她卻不管不顧,轉身就扶起沈明瀾:“走!”
沈明瀾腳下一頓,回頭望向講學棚。炭筆還插在沙盤邊緣,九章算術的勾股圖尚未擦去。他深吸一口氣,跟著顧明玥衝向西南。
身後殺氣緊追不捨。
五名黑衣人呈扇形包抄,步伐一致,呼吸同步,彷彿共用一具身體。一人出手,其餘立刻補位,封鎖所有退路。他們不喊不叫,動作精準如機械,每一次突刺都直指文宮氣機薄弱處。
沈明瀾一邊奔跑,一邊強行穩住識海。係統仍在推演,進度條停在百分之八十七。他默唸《論語·泰伯》:“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儒家信念湧入心神,係統重新連線,運算恢複流暢。
“還有三炷香時間。”他在心中計算,“必須進林。”
顧明玥揹著他在前疾奔,腳步輕巧,借夜色掩護穿梭於屋簷與矮牆之間。她右臂傷口不斷滲血,卻始終未鬆手。
張三豐斷後,竹杖劃地成陣,留下一道淡金色紋路。他口中輕念口訣,太極文宮氣息流轉,地麵微光一閃,迷蹤步成。兩名追兵踏進範圍,腳步錯亂,竟互相撞在一起。
但其餘十一人毫無遲疑,繞開陷阱繼續逼近。
沈明瀾回頭看了一眼,心跳加快。這些人根本不怕痛,也不怕死,被打傷一人,其餘竟能共享其感知,立刻調整圍殺節奏。更可怕的是,他剛起詩念,對方就提前預判他的異象成型位置,在文宮波動初現時便發動截擊。
他不能再硬拚。
他停下腳步,猛然轉身,雙手結印於胸前。文宮震動,詩文之力凝聚。他朗聲吟誦:“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
《燕歌行》前兩句出口,鐵馬金戈的幻影瞬間浮現空中,戰鼓聲隱隱迴盪。五名黑衣人果然被吸引,齊齊轉向詩境方位,準備截斷文宮異象。
沈明瀾卻戛然而止。
他聲音一轉,低誦《登鸛雀樓》:“白日依山儘——”
“儘”字出口,文氣炸裂,音浪如錘,正麵三人被震退數步,麵具出現裂痕。
顧明玥抓住時機,一腳踹開攔路木箱,拉著沈明瀾衝入小巷。張三豐緊隨其後,竹杖連點三下,地麵升起三道土牆,暫時擋住追兵。
巷道狹窄,兩人並行都難。沈明瀾喘息不止,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他低頭一看,儒衫已被劃破,血跡浸染腰帶。剛纔那一擊雖避開了要害,但震盪已使文宮七木再度受損。
“撐住。”顧明玥低聲說,右手緊緊扣住他手臂。
前方已是城牆邊緣,再過去就是一片荒林。林外立著一塊殘碑,上麵刻著“禁地”二字,字跡斑駁。
係統提示:西南密林,機關獸啟用點,距此三百步。
沈明瀾點頭,咬牙繼續前行。
突然,頭頂風聲驟起。
三支黑羽箭破空而來,箭頭纏繞黑霧,直取三人咽喉。張三豐竹杖橫掃,兩箭落地,第三箭卻被避開,擦過沈明瀾耳際,釘入樹乾,木屑飛濺。
“他們能預判詩句節奏。”沈明瀾喘息道,“不能連續用詩。”
“那就彆用。”顧明玥抽出一根銀針,紮進自己手臂穴位,強行提神。她將沈明瀾交給張三豐片刻,返身取出一枚墨家信火,扣在掌心。
追兵已至巷口。
十二人一字排開,步伐整齊,短刃垂地。他們不再急攻,而是緩緩壓進,像一張收攏的網。
張三豐將沈明瀾扶穩,低聲道:“我斷後,你倆先走。”
“不行。”沈明瀾搖頭,“你一個人擋不住。”
“我不是一個人。”張三豐笑了笑,竹杖輕點地麵,太極文宮再度開啟。他腳下兩儀虛影擴大,陰陽流轉,形成一道旋轉氣牆。他揮手,“快走!”
顧明玥不再猶豫,架起沈明瀾衝向密林。
身後傳來劇烈碰撞聲,氣浪翻滾。她不敢回頭,隻知拚命奔跑。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終於踏入林中。
沈明瀾踉蹌幾步,靠在一棵古樹上。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識海中係統仍在運轉,進度條跳至百分之九十五。
“機關獸……在哪?”他問。
顧明玥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殘碑背麵。那裡有一道凹槽,形狀奇特,像是某種鑰匙孔。
她取出腰間墨家機關鎖,試著插入。
哢噠一聲,契合。
地麵微震,林中某處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
追兵已到林緣。
十二人站在林外,麵具下的眼睛泛著冷光。他們冇有立刻進入,而是列陣而立,似乎在等待什麼。
沈明瀾靠在樹乾上,手指顫抖。他看見係統提示:生存概率提升至六十四,抵達安全區需擊敗首領。
“他們有個指揮者。”他說,“不在外麵。”
顧明玥點頭:“在林裡,等著我們。”
遠處,張三豐的身影終於出現。他肩頭染血,竹杖斜拖,步伐沉重,但眼神依舊銳利。他走進林中,站定在兩人麵前。
“十三騎,名為十三,實則十四。”他沉聲道,“一人藏於陣中,操控全域性。”
沈明瀾閉上眼,係統推演最後一步。
《墨子》殘篇浮現,機關獸圖紙展開,定位點閃爍紅光。
“東南方,二十丈。”他睜開眼,“有座廢棄石台,是控製中樞。”
顧明玥握緊短劍:“我去。”
“一起。”沈明瀾撐起身體,文宮殘光微閃,“這一次,我不躲了。”
三人向林深處移動。
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聲響。林中寂靜,連風都停了。遠處忽有銅鈴輕響,一聲,兩聲,接著消失。
沈明瀾心頭一緊。
他知道,真正的殺局,纔剛剛開始。
顧明玥突然停下,左手按住眼罩。破妄之瞳感應到了什麼。
前方樹影間,站著一個高瘦身影,手中握著半塊青銅麵具。
那人緩緩抬頭,麵具下露出一雙眼睛,一黑一金,瞳孔深處似有旋渦轉動。
他開口,聲音沙啞:“沈明瀾,你逃不掉的。”
沈明瀾站定,文宮震動,竹簡玉佩發出青光。
係統提示:最終策略鎖定。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文氣。
那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