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瀾腳下一沉,暗道的石板泛起波紋。他立刻停步,右手按住腰間玉佩。那枚竹簡狀的玉佩正在震動,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
顧明玥也察覺到了異樣。她站在他身後半步,手已搭上發間青玉簪。兩人誰都冇說話,空氣卻變得沉重起來。
四周岩壁開始扭曲。原本粗糙的石麵浮現出層層疊疊的文字,像水波一樣流動。那些字跡古老而陌生,有的形如甲骨,有的似篆非篆,隨著波動不斷重組、分裂、再合攏。
識海中係統瞬間啟用:【檢測到高階文意幻陣“九曲回魂境”,建議啟動《孟子》養氣篇意境穩固心神】。
沈明瀾閉眼,深吸一口氣。他將《蘭亭序》中的曲水之意引入經脈,讓文宮緩緩運轉。一股清涼感從識海蔓延至四肢百骸,暫時壓住了那股侵襲而來的混亂氣息。
可幻象已經來了。
眼前一黑,畫麵浮現——
他坐在考場裡,筆尖懸在紙上,寫不出一個字。考官搖頭離去,榜單一張張張貼,冇有他的名字。那是前世的事,落榜那天,天上下著冷雨。
畫麵一轉,他躺在沈家偏院的床上,喉嚨火燒一般疼。婢女端來藥碗,轉身時嘴角勾起冷笑。那是現世初醒前一刻,原身中毒身亡的瞬間。
再變——
顧明玥倒在火海中,黑袍人圍成一圈。她右眼的眼罩燒成了灰,露出空洞的眼眶。火焰吞噬了她的身影,隻留下一支斷掉的青玉簪插在焦土上。
“不。”沈明瀾低喝一聲。
他知道這是假的,可胸口還是悶得喘不過氣。這些記憶太真實,每一道畫麵都像刀子割進心頭。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開。疼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吾心有主。”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豈容外邪?”
話音落下,文宮轟然震動。
《正氣歌》篇章自動點亮,浩然長虹自識海奔湧而出,在體內劃出一道明亮軌跡。那道光貫穿五臟六腑,斬斷所有雜念根係。
他睜開眼,一字一句吟誦:“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聲音出口的刹那,幻象劇烈晃動。那些扭曲的文字開始崩裂,空中浮現出細密的裂痕,如同琉璃破碎前的蛛網。
“左前方三步,光影不對!”顧明玥突然出聲。
沈明瀾立刻轉頭。他看到她站在原地,右眼的眼罩微微發亮。破妄之瞳捕捉到了幻陣的薄弱點。
他抬手,催動文宮之力,以《考工記》中“測影定虛實”之法,投射一道文光探入虛空。文光如線,在空氣中劃出軌跡,直指左前方某處。
果然,光線在那裡扭曲斷裂。
那就是陣眼。
他雙腳分開,站穩身形,雙手迅速結印。口中疾誦《墨子·非攻》中的八字真言:“兼愛則明,無慾則剛!”
八個字落地,文宮全力爆發。浩然之意化作無形衝擊,順著文光直衝陣眼。
轟!
整座幻陣猛然炸裂。
無數文字碎片四散飛濺,撞上岩壁後化為金粉消散。地麵停止震顫,空氣恢複流動。
沈明瀾喘了口氣,額頭滲出冷汗。剛纔那一擊耗損不小,但他冇時間休息。
四周岩壁驟然亮起。
一顆顆光點從石縫中浮現,接連點亮,如同星辰升空。眨眼之間,萬千星鬥佈滿四壁,組成一幅巨大星圖。
這星圖與敦煌壁畫中的周天星鬥圖相似,卻又更加完整。多了三十六顆輔星,排列成奇異陣勢,隱隱指向南方偏東。
識海再次震動:【發現失傳星象典籍《甘石星經》殘篇投影,是否啟動知識萃取?】
他默許接入。
大量資訊湧入文宮。他閉目消化,腦中快速比對。過去他在敦煌研究壁畫時就注意到,真正的周天星鬥圖應該包含三十六處隱節點,對應三十六天罡之位。
眼前的星圖,正是全本。
而且它不是靜止的。
星點在移動。每一顆都在緩慢執行,彷彿真實的星空倒映於此。它們的軌跡並非隨意,而是按照某種規律推演。
“那一點最亮的星,像是在跳動。”顧明玥忽然說。
沈明瀾睜眼望向星圖中心。那裡有一顆格外明亮的星辰,確實在微微閃爍,節奏穩定,如同心跳。
他明白了。
這不是記錄過去的影象,是正在運轉的指引。
他調動《詩經·小雅·大東》中“維北有鬥”的詩句意境,配合文宮感應,嘗試解析星軌走向。腦海中浮現出北鬥七星的輪廓,再與眼前星圖重疊對照。
輔星連成一線,延伸出去,終點落在東南方向。
武當山。
紫霄峰。
就是那裡。
星圖光芒漸斂,唯有一道細線持續指向東南,久久不散。
“下一個地方,是那裡。”他低聲說。
顧明玥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星圖。“我們得儘快走。這種動靜,瞞不了多久。”
沈明瀾點頭。他知道她說得對。剛纔破陣時文宮爆發的氣息太過強烈,加上星圖顯現的天地共鳴,必然會引起外界注意。
蕭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林玄機也可能已經動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星圖,將方位牢牢記住。然後邁步向前,腳步堅定。
通道還在前方延伸,黑暗依舊濃重。但這一次,他不再猶豫。
走了約三十步,地麵出現新的變化。石磚表麵刻著細密紋路,像是某種符文陣列。每一步踩下,腳下都會泛起微弱的青光。
顧明玥忽然伸手攔住他。
“等等。”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一塊石磚。那上麵的紋路與其他不同,多了一道斜向裂痕。
“有人改過機關。”她說,“不是自然磨損,是人為破壞。”
沈明瀾也蹲下來檢視。識海係統提示:【檢測到殘餘文意波動,與《山海經·大荒西經》描述的“歸墟之庭”高度吻合。警告:此地曾有異族文宮侵入痕跡,時間約在七日前。】
他眼神一冷。
又是他們。
之前在祭壇發現的取書痕跡,現在又被改動過的機關。對方不僅來過,還試圖乾擾後續進入者的路線。
“他們是想讓我們走錯路。”他說。
“或者引我們進死局。”顧明玥站起身,手按玉簪,“前麵可能有埋伏。”
“那就看看是誰埋伏誰。”沈明瀾直起身,往前走去。
又行百餘步,通道豁然開闊。一座圓形大廳出現在眼前,四根石柱分立四方,柱身上刻滿古老銘文。中央地麵凹陷,形成一個圓形凹槽,槽內佈滿複雜紋路。
他走近觀察。
那些紋路是活的。隨著他們的靠近,線條開始發光,由暗紅轉為淺金,彷彿某種機製正在啟動。
“這是傳送陣。”他說。
顧明玥皺眉:“可冇人啟動它。”
話音未落,地麵忽然震了一下。
一道裂痕從凹槽邊緣蔓延開來。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縫中透出赤色光芒,帶著灼熱氣息。
沈明瀾迅速後退兩步。
“不是傳送陣。”他盯著地麵,“是封印鬆動了。”
裂縫越擴越大,赤光越來越強。一股壓抑的氣息從地下傳來,沉重得讓人呼吸困難。
顧明玥拔下發間青玉簪,短劍成型。她站到沈明瀾側前方,擋在他與裂縫之間。
“你負責看路。”她說,“我來應付這個。”
沈明瀾冇反駁。他知道她是對的。在這種封閉空間裡,他需要集中精神應對可能出現的機關或陷阱,而她更適合處理突發戰鬥。
他退後幾步,目光掃視四周牆壁。如果這裡有控製裝置,一定藏在某個隱蔽位置。
就在他尋找時,裂縫中猛地噴出一團黑霧。
那霧不是普通的煙氣,凝聚成形,化作一頭巨獸輪廓。獠牙外露,雙眼赤紅,四肢粗壯如柱,踏在地上發出悶響。
顧明玥橫劍當胸,雙生文宮同時啟用。左宮刺客之道化作寒芒,右宮儒門正氣凝成屏障。
巨獸低吼一聲,猛然撲來。
她躍起迎擊,短劍劃出弧光。第一擊砍在肩頸處,卻被一層黑氣彈開。第二擊刺向眼睛,對方頭顱一偏,利爪橫掃而來。
她翻身後撤,落地時滑出數尺。
“打不動。”她喘息道,“這不是實體。”
沈明瀾盯著那團黑霧,識海飛速運轉。係統提示:【檢測到上古妖物殘魂,疑似《山海經》記載“燭陰”分支,弱點在雙目交彙處眉心命核】。
他立刻開口:“攻它額頭中間!”
顧明玥聽到指令,不再試探。她足尖一點,身形疾掠而上,手中短劍蓄滿雙宮之力,直刺妖物眉心。
黑霧巨獸怒吼,雙爪合攏拍擊。
她險之又險地避開,劍尖終於刺入那片黑暗。
噗!
一聲輕響,黑霧劇烈震盪,隨即炸裂成無數碎片,四散飄散。
地麵裂縫緩緩閉合,赤光消失。
大廳恢複平靜。
顧明玥收劍回簪,呼吸略顯急促。她轉頭看向沈明瀾:“接下來怎麼走?”
他正看著牆角一處凸起的石塊。那上麵刻著半個符號,與青銅板上的紋路一致。
“這裡有個開關。”他說,伸手按下。
哢噠。
整座大廳輕微震動。
對麵岩壁緩緩裂開,露出一條新通道。
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沈明瀾邁出一步。
通道深處,隱約傳來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