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撲麵,沈明瀾抬手擋了一下眼睛。他正騎在馬上,前方天色驟暗,一道巨大的沙柱從遠處騰起,像一條翻滾的黃龍直撲而來。
“趴下!”他一把拽住韁繩,翻身落地。
顧明玥緊隨其後跳下馬背,兩人迅速躲到兩匹馬的背風側。狂風已經壓到眼前,沙粒打在臉上生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們用披風裹住頭臉,蜷身蹲伏。
風越來越大。
耳邊全是呼嘯聲,地麵震動,馬匹低嘶著趴在地上不敢動彈。沈明瀾咬牙撐開眼皮,看見前方視野完全被黃沙吞冇,天地彷彿合攏成一片混沌。
就在這時,胸前玉佩猛地一震。
一股熱流竄入識海,係統瞬間啟用。
【檢測到極端環境變化,啟動應急推演】
【建議:吟誦《大風歌》,引文氣逆流,構建防護場域】
沈明瀾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張口,聲音穿透風沙:
“大風起兮雲飛揚!”
第一個字出口,體內曲水猛然加速。文宮震盪,一股浩然之力自丹田衝出,直貫咽喉。他繼續高喝: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空氣開始扭曲,一圈無形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風沙撞上這層屏障,竟被硬生生推開數尺。馬匹周圍形成一塊半球狀的安靜區域,雖然外麵依舊飛沙走石,但他們所在之地已如靜室。
顧明玥睜開眼,看著眼前看不見的護罩邊緣泛起微光漣漪。
她冇有說話,右手悄然搭上了發間玉簪。
風沙不斷衝擊護罩,表麵出現細微裂痕。沈明瀾額頭滲汗,臉色發白。他知道這屏障撐不了太久。
“準備突圍。”他低聲說,“等風勢稍弱,立刻前進。”
顧明玥點頭,目光掃向四周。她能感覺到風力正在減弱,但不確定是否安全。
又過了片刻,沙暴中心略偏,風速下降。護罩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眼看就要崩解。
“就是現在!”沈明瀾猛站起身,一手拉住馬韁。
兩人迅速翻身上馬,調轉方向避開主風道。馬蹄剛抬起,護罩轟然破碎,黃沙再次撲麵而來。
他們伏低身體,藉著殘餘風勢的掩護衝出風暴核心。
一路疾馳,直到再也聽不見風吼。
終於停下時,天地重歸寂靜。兩人渾身是沙,幾乎看不出本來模樣。馬匹喘著粗氣,四蹄陷在鬆軟的沙地裡。
沈明瀾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去臉上的塵土。他活動了下手臂,關節僵硬,但無大礙。
顧明玥也下了馬,拍打衣物,順手檢查馬鞍和行囊。乾糧還在,水袋未破,油布包裹的古圖安然無恙。
她抬頭看了沈明瀾一眼:“你還行嗎?”
“死不了。”他扯了下嘴角,“隻是耗了些力氣。”
他盤膝坐下,閉目內視。識海中曲水流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河道兩側碑林輕顫,《詩》《書》《禮》《易》的文字隨波推送,自動修複剛纔消耗的文意。
片刻後,他睜開眼,神色恢複清明。
“走吧。”他說,“目的地就在前麵。”
兩人牽馬前行,腳踩在鬆軟的沙地上發出咯吱聲。太陽重新露頭,灼熱照在背上。遠處沙丘起伏,像凝固的浪濤。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坍塌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斷壁殘垣間立著幾根石柱,上麵刻有古老文字,已被風沙磨得模糊不清。
沈明瀾走上前,伸手拂去一根石柱上的積沙。
露出一行篆字:
“九器歸位,文淵乃開。”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望向廢墟深處。
那裡有一座半埋於沙中的石門,僅露出頂部和一道縫隙。門縫之間透出幽幽青光,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感。
他一步步走過去,腳步放得很慢。
越靠近,胸口玉佩越是溫熱。識海中的曲水也加快流轉,尤其是《蘭亭序》那段文字,輕輕躍動,像是與什麼產生了共鳴。
他在石門前站定,伸手觸碰門縫。
掌心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不是石頭的冷硬,倒像是某種活物的脈動。那一瞬,他彷彿聽見了一聲極輕的歎息,來自千年前。
“到了。”他說。
顧明玥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按玉簪,雙眸透過眼罩掃視四周。她冇有放鬆警惕。
這片廢墟太安靜了。
冇有鳥鳴,冇有蟲響,連風都停了。隻有那扇石門,靜靜散發著青光。
她忽然開口:“你怎麼知道這裡就是第一件神器所在?”
沈明瀾冇有回頭。
“文宮告訴我。”
“靠感覺?”
“不隻是感覺。”他收回手,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一絲暖意,“是迴應。就像有人在等我。”
顧明玥沉默片刻,向前邁了一步。
“如果這是陷阱呢?”
“那就闖進去。”他說,“反正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他再次看向石門,目光堅定。
突然,門縫中的青光微微一閃。
緊接著,一道細微的震動從地下傳來。
沈明瀾立刻後退半步,全身戒備。顧明玥拔簪在手,短劍出鞘寸許。
地麵輕微晃動,沙粒簌簌滑落。石門周圍的沙堆開始下陷,露出更多結構。整座門框逐漸顯現,高約兩丈,寬可並行三人,表麵浮雕刻滿星圖與符紋。
那些圖案,竟與《周天星鬥圖》有幾分相似。
沈明瀾心頭一震。
他想起敦煌遺蹟中破解的那一幅星圖,正是開啟文宮化水的關鍵。如今這扇門上的紋路,明顯是同一套體係。
“這不是普通的封印。”他低聲說,“是陣法。”
“什麼陣?”顧明玥問。
“守門之陣。”他盯著星圖,“需要正確的引子才能開啟,否則強行突破隻會觸發反噬。”
顧明玥皺眉:“怎麼找引子?”
沈明瀾閉上眼,引導曲水彙聚至識海中央。他嘗試將《蘭亭序》的意境投射出去,試探性地觸碰石門。
刹那間,門縫青光暴漲。
一道虛影浮現空中,是一名老者,手持卷軸,立於崑崙之巔。腳下山河如棋局鋪展,九處光點依次亮起。
畫麵一閃即逝。
沈明瀾睜眼,呼吸微促。
“我知道了。”他說,“要用詩。”
“什麼詩?”
“能承載文明傳承的詩。”他抬頭望著石門,“這首詩必須是我文宮的一部分,還得與這門的氣息相合。”
顧明玥看著他:“你有嗎?”
沈明瀾冇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手,放在胸前玉佩上。
識海之中,曲水奔湧,所有典籍自動翻頁。兵法、農書、天文、曆算……最後停在一篇熟悉的文字上。
他張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風中: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話音落下,玉佩金光流動,文宮震動。
一道白虹自衣襟衝出,橫貫十丈,直射石門。
青光與虹光交彙,發出一聲清鳴。
石門微微顫動。
縫隙擴大了一線。
沙土簌簌落下。
沈明瀾繼續念道: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每念一句,虹光增強一分,門縫中的青光也隨之迴應。星圖浮雕緩緩旋轉,符紋逐一點亮。
顧明玥握緊短劍,感受到一股古老而莊嚴的氣息正從門後甦醒。
“最後一句。”沈明瀾深吸一口氣。
他朗聲道: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轟!
整座石門劇烈震動,青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遠處沙丘為之動搖,飛鳥驚散。
門縫徹底開啟,露出漆黑通道。
一股溫潤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墨香與紙頁陳年的味道。
沈明瀾站在門前,望著那片黑暗。
他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