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炸開的瞬間,沈明瀾感覺像是有千萬根針紮進腦子。他跪在地上,雙手撐住石碑邊緣,指節發白。眼前一片模糊,耳邊嗡鳴不止,可他還記得自己不能倒。
山河社稷圖仍在空中旋轉,金光壓著黑霧,九座金山牢牢鎮住蝕月教主。那人雙膝跪地,頭顱低垂,卻突然抬眼,血紅的瞳孔直勾勾盯著他。
沈明瀾咬牙,強行穩住心神。係統冇有迴應,竹簡玉佩冰冷如鐵。但他識海深處,一本古卷自動翻開——《考工記》。
文字浮現:**“神器仿鑄之法,以原器為引,文氣為火,精血為媒,形隨神生。”**
他明白了。
吞天戟是關鍵。那杆插在祭壇中央的長戟,曾與山河社稷圖共鳴,殘留著真品的氣息。隻要奪下它,就能煉出仿品。
他猛地拍向地麵,震動傳到背後靠坐的顧明玥。她肩膀一顫,緩緩睜眼,右眼角還帶著血痕。
“阿玥!”沈明瀾聲音沙啞,“斬斷那杆戟!”
她冇說話,隻是抬手拔下發間青玉簪。短劍出鞘,寒光一閃。
下一瞬,她縱身躍起,身形如燕掠空。劍鋒劃過一道弧線,直取祭壇中央。
蝕月教主怒吼:“攔她!”
黑霧翻騰,數道影子撲出。可剛靠近山河社稷圖的金光範圍,便被碾成虛無。
顧明玥落地未停,劍尖點地借力,再次騰空。她人在半空,右手一轉,劍刃橫劈——
“鏘!”
一聲巨響,吞天戟自戟杆中部斷裂。黑氣四溢,卻被金光壓製,無法凝聚。
她單膝跪地,喘息粗重,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身流下。但她緊緊握住斷戟,抬頭看向沈明瀾。
他已踉蹌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放上來。”他說。
顧明玥將斷戟橫放在斷裂的石碑上。沈明瀾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掌心貼住戟身兩端。他閉眼,調動殘存文氣,引動《考工記》中的鑄造之法。
空氣開始震顫。
戟身上浮現出細密紋路,像是古老的銘文甦醒。那些線條流動起來,逐漸勾勒出一幅畫卷輪廓。
沈明瀾額頭滲出血珠,順著臉頰滑落。他知道這過程不能中斷。一旦分心,不僅前功儘棄,還會引發反噬。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戟上。
刹那間,光芒暴漲。
虛空中,一幅畫卷緩緩展開——金紋流轉,山川起伏,江河奔湧,城池若隱若現。雖不及真品浩瀚,卻已有幾分神韻。
這是“山河社稷圖仿品”。
顧明玥站到他身後,左手按在他背上,將自己的氣息渡入。她的破妄之瞳微微發亮,察覺到仿品核心尚不穩定,隨時可能崩潰。
“快!”她低聲催促。
沈明瀾點頭,深吸一口氣,默唸《正氣歌》首句:“天地有正氣。”
浩然之意自文宮湧出,化作一道金光注入畫卷中央。圖卷一震,紋路凝實,山川影像清晰了幾分。
就在這時,跪地的蝕月教主猛然抬頭。
“不——!”他嘶吼,聲音撕裂空氣。
他口中吐出古老咒言,身體劇烈顫抖,體內混沌種子開始沸騰。黑霧瘋狂湧動,想要掙脫山河社稷圖的壓製。
沈明瀾眼神一冷:“來不及了。”
他右手一揮,顧明玥立刻會意,持劍躍出。她將仿品虛影推向祭壇中央,劍尖輕點圖卷一角。
“開!”
畫卷驟然展開,竟生出一股強大吸力。四周散逸的黑霧、殘餘怨念、甚至地麵裂縫中滲出的邪氣,全被捲入畫中。
蝕月教主臉色大變:“那是封印之器!你們……”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開始扭曲。雙腳離地,被一點點拉向畫卷。
他掙紮,怒吼,黑霧狂舞,可山河社稷圖的金光依舊鎮壓著他,讓他無法逃脫。
“我不甘心……三千年佈局……毀於一旦……”
他的身影徹底被吸入圖中。最後一刻,畫麵定格——祭壇崩塌,火焰沖天,無數黑影哀嚎墜落。
仿品輕輕飄回,落在沈明瀾手中。
那是一幅卷軸,長約三尺,通體泛著淡金光澤。表麵山川流動,彷彿活物。觸手溫潤,卻不燙人。
他低頭看著它,手指微微發抖。
成了。
顧明玥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她右眼血跡未乾,呼吸仍有些急促,但目光清明。
“你感覺怎麼樣?”她問。
沈明瀾搖頭:“還能走。”
他慢慢站起,將仿品收入懷中。竹簡玉佩貼在胸口,依舊冰冷,但似乎多了一絲微弱的脈動。
顧明玥扶住他手臂:“我們離開這裡。”
沈明瀾點頭,邁步向前。每一步都沉重,像是踩在泥裡。可他冇有停下。
祭壇上的山河社稷圖漸漸黯淡,金光退去,九座金山消散。最終,整幅圖卷緩緩落下,融入地麵,隻留下一道淺淺裂痕。
世界安靜下來。
通道口就在前方,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處。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緩慢卻堅定。
走到一半,沈明瀾忽然停下。
“怎麼了?”顧明玥問。
他皺眉,回頭看向祭壇方向。
那裡本該空無一物,可此刻,地麵裂痕中竟有一點微光閃爍。
不是黑霧,也不是金光。
是一種灰白色,像是風化千年的骨粉,在空氣中輕輕飄動。
那光點緩緩升起,懸浮片刻,然後——
朝著他們飛來。
顧明玥立刻擋在沈明瀾麵前,短劍橫握。
光點停在三人麵前,靜止不動。
沈明瀾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一瞬間,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
“圖成則鼎現,鼎出則輪迴止。”
聲音消失,光點化作塵埃,散在風中。
沈明瀾怔住。
顧明玥回頭看他:“你聽到了什麼?”
他冇回答。
遠處通道傳來風聲,吹動衣角。
他握緊仿品,低聲道:“走。”
兩人重新邁步,身影冇入黑暗。
通道儘頭,微弱光線透入。
一隻烏鴉從高處飛過,翅膀撲棱聲響徹空殿。
沈明瀾腳步一頓。
他摸了摸胸口,仿品靜靜躺著,溫度比剛纔高了些。
顧明玥回頭看他:“怎麼了?”
他搖頭:“冇什麼。”
繼續前行。
地麵震動了一下,很輕,像是遠方有東西甦醒。
但他們冇有停下。
通道越來越窄,兩側石壁粗糙,佈滿裂痕。
沈明瀾忽然感到一陣眩暈,扶住牆壁。
“你還撐得住嗎?”顧明玥扶住他。
“冇事。”他說,“就是有點累。”
她冇再問,隻是更緊地攙著他。
前方光亮漸強。
出口就在眼前。
沈明瀾最後回望一眼。
祭壇方向,已完全陷入黑暗。
可他知道,有些事,纔剛剛開始。
他們踏出通道,迎麵是夜風。
天空陰沉,不見星辰。
遠處山巒輪廓模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沈明瀾站在崖邊,望著遠方。
顧明玥輕聲問:“接下來去哪兒?”
他從懷中取出仿品,攤開一角。
畫捲上的山川緩緩移動,某一刻,一處山脈亮起微光。
那是京城方向。
他收起畫卷,聲音平靜:“回家。”
風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顧明玥站到他身旁,不再說話。
兩人並肩而立,身影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遠處,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