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沈明瀾隻覺身體被狠狠砸在地上。他喉嚨發甜,一口血湧上來,嚥了回去。耳邊嗡鳴不止,識海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竹簡玉佩貼在胸口,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
顧明玥還趴在他背上,呼吸微弱。他用肘撐地,慢慢將她翻下來,靠在一塊斷裂的石碑後。她右眼的眼罩歪斜,滲出一道暗紅,但他冇時間處理。
前方,一片猩紅。
這是個巨大的圓形祭壇,地麵由黑石鋪成,刻滿扭曲符文。霧氣翻滾,不是尋常煙塵,而是無數細小黑影在蠕動,像人形,又不像。中央立著一根高聳石柱,頂端插著一杆長戟,戟身漆黑,尖端滴落著暗色液體,落地即燃,卻不發出火焰,隻騰起更深的黑霧。
一個身影緩緩從石柱後走出。
高大,披著暗紅長袍,頭戴骨冠,麵容模糊,彷彿被一層流動黑紗遮住。他抬手,那杆長戟自行飛入他掌中,輕輕一抖,空氣發出撕裂聲。
“沈明瀾。”聲音低沉,卻如雷貫耳,“你終於來了。”
沈明瀾咬牙,想站起來,雙腿一軟,單膝跪地。文宮空蕩,經脈乾涸,剛纔那一躍幾乎耗儘了所有力氣。他閉眼,識海深處係統微光一閃,《黃帝內經》浮現一行字,他強行引導殘存文氣歸攏心脈,穩住呼吸。
不能倒。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四周。冇有退路,傳送門已消失。蝕月教主站在三丈外,吞天戟斜指地麵,氣勢如山壓來。
就在這時,虛空一陣波動。
一頭青牛踏空而來,四蹄不沾地,緩步走下。牛背上倒騎一人,白鬚飄然,手持竹杖,杖頭刻滿卦象。張三豐來了。
他落下,竹杖輕點地麵,身形未動,卻讓整個空間的氣流為之一滯。
“邪祟當道,山河蒙塵。”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今日,該清一清了。”
蝕月教主冷笑:“老東西,你的肉身早該化灰,還敢來送死?”
張三豐不答,竹杖抬起,在空中緩緩劃動。一圈太極雙魚圖浮現,旋轉不息。他低聲念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太極圖猛然擴張,化作一幅橫貫天地的巨卷——山河社稷圖!
圖中江河奔流,山脈起伏,城池星羅,田野交錯。一股厚重氣息瀰漫開來,彷彿整片大地降臨此地。祭壇上的黑霧開始翻騰,像是被無形之力壓製。
沈明瀾心頭一震。識海中《禹貢》古卷自動翻開,記載大禹劃分九州、定山川、治水土的篇章逐頁亮起。係統提示浮現:【檢測到“山河社稷圖”共鳴,是否啟用《禹貢》鎮壓之力?】
他毫不猶豫,心中默唸:“是!”
文宮殘餘的文氣被強行調動,金色光芒自他體內衝出,化作九條巨龍虛影,盤旋升騰,直撲山河社稷圖。圖卷瞬間金光暴漲,山川影像更加凝實,一股鎮壓之力如天降,直逼蝕月教主。
教主怒吼一聲,吞天戟猛地震動,黑霧凝聚成千百冤魂,齊聲哀嚎,衝向圖卷。可剛一接觸,便被金光碾碎。
他腳下一沉,膝蓋微微彎曲。
“不可能!”他抬頭瞪向沈明瀾,“你一個凡人,怎配動用山河之力!”
沈明瀾喘著氣,額頭冷汗混著血水流下。他知道這機會稍縱即逝。他強提最後一絲氣力,大聲誦讀《禹貢》全文。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
每念一句,空中便升起一座金色山脈。第一座,太行;第二座,衡山;第三座,華山……九座神山環繞而立,形成九重封鎖,將蝕月教主牢牢困在中央。
山河社稷圖金光更盛,圖中山川與現實虛影重疊,彷彿這片空間已被真正的神州大地覆蓋。教主雙膝一彎,重重跪地,吞天戟脫手半寸,插入黑石,發出刺耳摩擦聲。
張三豐坐於青牛之上,雙手結印,武當千年氣運自天外彙聚,化作一道青光注入圖卷。圖卷穩固,金紋流轉,再無裂痕。
沈明瀾卻已支撐不住。文宮枯竭,識海震盪,竹簡玉佩上的裂紋又深了幾分,溫熱液體順著額頭滑落,滴在衣襟上。
他靠著石碑,喘息不止,目光仍死死盯著教主。
那人跪在地上,頭低垂,忽然笑了。
笑聲低沉,卻帶著詭異的滿足。
“你們以為……贏了?”他緩緩抬頭,臉上黑紗裂開,露出一雙血紅的眼睛,“這山河社稷圖,本就是我設的局。”
沈明瀾心頭一緊。
“三千年一輪迴,每一次文明崛起,都需一場獻祭。”教主聲音平靜,“你們催動此圖,正是啟動最終儀式的鑰匙。”
張三豐眉頭一皺,竹杖微顫。
“總壇震動。”他低聲道。
地麵果然開始震顫,黑石縫隙中湧出更多黑霧,卻不攻擊,反而向中央彙聚。吞天戟劇烈震動,戟尖那滴暗液緩緩上升,懸浮空中,竟凝成一顆黑色晶珠。
晶珠旋轉,映出無數畫麵——有戰火焚城,有百姓哀嚎,有文廟崩塌,有書捲成灰。
“這是……曆代文明覆滅之景?”沈明瀾喃喃。
“不錯。”教主獰笑,“當山河社稷圖與吞天戟共鳴,便是新天地重鑄之時。你們不是破了我的陣,而是替我完成了最後一步。”
張三豐冷哼:“癡心妄想。”
他手中竹杖猛然下壓,山河社稷圖金光暴漲,九座金山上同時落下光柱,直擊晶珠。晶珠晃動,卻未碎裂。
“它不怕鎮壓。”沈明瀾忽然明白,“它需要的是……能量。”
“對。”教主大笑,“你們的文氣,你們的意誌,你們的信念——越是正氣浩然,越能滋養混沌種子!”
沈明瀾握緊拳頭。他不能再等。
他看向張三豐:“前輩,還能撐多久?”
張三豐麵色蒼白,額角滲出血絲:“一刻鐘。再多,圖卷反噬,我必死。”
“夠了。”沈明瀾站起身,抹去臉上血汙,“我要奪戟。”
“你瘋了?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正因如此。”沈明瀾冷笑,“他以為我們耗儘了力氣,不會再動。”
他低頭看向竹簡玉佩,係統介麵閃爍:【能量不足,無法開啟護盾,建議休整。】
他直接關閉提示。
“阿玥……”他回頭看了一眼昏迷的顧明玥,輕聲道:“再信我一次。”
說完,他猛地衝出。
張三豐瞳孔一縮:“小子!”
沈明瀾不理,全速奔向中央。九座金山在他身邊掠過,山河社稷圖的力量讓他腳步變得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但他不停。
蝕月教主臉色一變:“攔住他!”
黑霧中浮現出數十道長老虛影,齊齊撲來。可剛靠近山河社稷圖邊緣,便被金光絞碎。
沈明瀾距離吞天戟隻剩五步。
教主怒吼,強行掙動,雙膝離地半寸,卻又被壓下。
四步。
三步。
他伸手,指尖觸及戟杆。
冰冷刺骨,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嘶吼。
就在這時,吞天戟突然劇烈震動,黑色晶珠爆發出刺目黑光,直射沈明瀾眉心。
他來不及閃避。
識海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