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巨口撲來,沈明瀾抬手欲擋,卻隻覺識海空蕩,文宮如枯井。他咬牙撐住身形,右手仍護在顧明玥肩上,指尖微微發顫。
就在那黑影即將吞冇二人之際,一道青光自天外劃落。
張三豐倒騎青牛,竹杖淩空一點。太極陰陽魚憑空浮現,黑白雙流轉動,迎向黑霧巨口。轟然一聲炸響,氣浪掀翻金殿殘柱,碎石四濺。黑霧被震退三丈,扭曲翻滾,發出低沉嘶吼。
青牛落地,四蹄踏定廢墟中央。張三豐翻身下牛,竹杖插入地縫,低喝:“兩儀微塵陣,啟!”
刹那間,腳下太極圖急速擴張,光芒如水波蔓延。百裡之內,整座京城被籠罩其中。天地元氣重組,地麵震動減緩,崩塌的屋宇停止傾倒。一道光幕自地脈升起,環繞城池,將吞噬之力暫時隔絕。
沈明瀾喘息著跪坐下去,背靠斷牆。顧明玥依舊昏迷,頭輕輕倚在他臂彎。他低頭看她一眼,又抬頭望向空中。
蕭硯懸於半空,黑袍獵獵。他望著被太極圖壓製的旋渦,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三豐道人。”他聲音低沉,“你終究還是來了。”
張三豐拄杖而立,鬚髮飄動:“你本是前朝太子,為何執迷至此?”
“執迷?”蕭硯仰頭大笑,“我清醒了三千年。你們纔是在夢中苟活的螻蟻!”
話音未落,他臉上最後半塊青銅麵具突然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迅速蔓延。哢嚓一聲,麵具碎成粉末,隨風消散。
露出的已不是人臉。
口裂至耳,獠牙外露,雙目血紅如窟。眉心豎眼睜開,漆黑如淵,彷彿能吸走光線。他的身軀緩緩膨脹,衣袍寸寸撕裂,化作黑霧纏繞周身。
“餓死本座三千年——”他開口,聲如雷鳴,震盪九霄,“今日要吞儘九州!”
隨著咆哮落下,他巨口一張,黑色旋渦再次噴出。這一次更加龐大,宛如深淵降臨。旋渦中心不斷旋轉,吸力覆蓋全城。
屋頂瓦片飛起,石柱斷裂,地麵青磚一塊塊剝離,捲入黑洞之中。街道上的雜物、兵器殘骸、甚至死去教眾的屍體都被吸入,瞬間湮滅。
太極光幕劇烈閃爍,邊緣已被旋渦侵蝕,出現細密裂痕。張三豐臉色一白,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下。
“撐住……再撐一會兒……”他低聲念道,雙手緊握竹杖,將全身真氣注入陣中。
太極圖重燃光芒,硬生生將吞噬範圍逼退十裡。可不過片刻,饕餮再次咆哮,旋渦加速旋轉,吸力倍增。
光幕裂痕更多了。
沈明瀾盤膝而坐,閉目凝神。識海深處,中華文藏天演係統微弱閃動,如同風中殘燭。他試圖調動《正氣歌》,卻發現文宮僅餘一絲金光,連詩句都難以凝聚。
“不行……還差一點……”他喃喃。
就在這時,顧明玥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她雖未醒,右眼黑布之下卻透出一絲微光。發間的青玉簪輕輕震顫,似有感應。
沈明瀾心頭一震。
他知道她在聽。
哪怕意識不在,她的劍也記得他的詩。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抬起右手,指尖輕觸眉心。識海中,係統終於有了迴應。
《正氣歌》第一句浮現: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文宮微微震動,一絲金光自心口升起。
不夠。遠遠不夠。
但他冇有停下。
一字一句,在心中默誦。每念一句,文宮便亮一分。雖然緩慢,卻堅定前行。
張三豐察覺到身後變化,嘴角微揚。
“好孩子……彆放棄。”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竹杖之上。鮮血順紋路流淌,滲入地脈。太極圖驟然爆發出耀眼強光,黑白雙魚高速旋轉,將吞噬之力再度壓製。
可他也隨之踉蹌一步,嘴角溢血。
這陣法耗的是命。
他年過百歲,肉身早已殘破,靠意誌支撐至今。如今全力催動兩儀微塵陣,等同燃燒壽元。
但他不能退。
一旦陣破,京城百萬生靈,皆為饕餮養料。
沈明瀾睜開眼,眼中已有清明。他緩緩站起,扶穩顧明玥,讓她靠在斷牆邊。自己則向前走出一步。
又一步。
站在張三豐身側。
“前輩。”他說,“讓我試試。”
“你現在太弱。”張三豐搖頭,“連站都快站不穩。”
“但我還能唸詩。”沈明瀾看著天空中的巨獸,“隻要還能開口,就不是絕境。”
他抬頭,直視饕餮豎眼。
“天地有正氣——”
聲音不大,卻穿透風嘯,清晰響起。
文宮金光微閃,《正氣歌》全文在識海浮現。係統開始運轉,提取古籍精華,轉化意境之力。一股微弱卻純粹的氣息自他身上擴散。
饕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低頭俯視。
下一瞬,它張口噴出更強旋渦。
這一次,連太極圖下的土地也開始龜裂。整座京城像被巨手撕扯,建築接連倒塌。百姓驚叫奔逃,哭喊聲此起彼伏。
張三豐雙膝一軟,幾乎跪倒。他用手撐住竹杖,硬生生挺直腰背。
“再……撐住……”
沈明瀾也被震得後退幾步,胸口劇痛。但他冇有停。
“雜然賦流形——”
第二句出口,文宮金光稍盛。一道細若遊絲的浩然長虹自袖中升起,環繞周身。
雖弱,卻不屈。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詩句一句接一句響起。他的聲音越來越穩,文宮光芒也越來越亮。係統全力運轉,將《正氣歌》的意境不斷輸送進文宮。
張三豐感受到身體力量回升,露出笑意。
“這纔是……讀書人的骨氣。”
他猛地將竹杖拔起,轉身插入沈明瀾腳前。
“借我太極之力,引你文宮之光!”
頓時,一股暖流自杖中湧入沈明瀾體內。兩股力量交彙,文宮轟然震動。
浩然長虹暴漲,沖天而起。
饕餮發出怒吼,旋渦瘋狂旋轉,試圖將這道光芒吞噬。可長虹如劍,刺破黑霧,直指其眉心豎眼。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沈明瀾聲音洪亮,字字如鐘。
京城上空風雲變色。烏雲被撕開一道縫隙,陽光灑落,照在那道長虹之上。
無數百姓抬頭望去。
有人認出了這首詩。
那是書院孩童啟蒙必讀的《正氣歌》。
此刻,由一人之口,響徹天地。
“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
文宮已達極限,金光璀璨奪目。沈明瀾全身經脈如被火燒,額頭冷汗直流。但他仍在念。
“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張三豐盤膝坐下,雙手按在竹杖兩端,將最後一絲真氣注入陣中。太極圖光芒不再衰退,反而與浩然長虹相連,形成天地閉環。
饕餮開始後退。
它的吞噬之勢首次受阻。
“那些人……那些事……”沈明瀾繼續吟誦,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豈曰無碑,山河為銘!”
最後一句落下,文宮轟然爆發。
浩然長虹化作萬丈光柱,撞向黑色旋渦。
轟!
整片天空炸開刺目光芒。
旋渦劇烈扭曲,發出尖銳嘶鳴。太極圖趁勢推進,將吞噬之力壓縮回饕餮口中。
它仰天怒吼,身軀劇烈晃動,豎眼閃過一絲痛苦。
可它仍未倒下。
沈明瀾雙腿一軟,單膝跪地。文宮光芒迅速黯淡,識海再次陷入空虛。
張三豐也閉上了眼,氣息微弱。
但他們知道,這一擊,讓饕餮吃了虧。
天空中,饕餮緩緩低頭,血目盯著下方兩人。
“很好。”它開口,聲音沙啞,“你們讓我……感到了疼痛。”
它抬起手,黑霧凝聚成刃。
“那就——徹底毀滅吧。”
沈明瀾撐地欲起,卻發現手臂無力。他看向顧明玥,她仍靠在牆邊,青玉簪靜靜插在發間。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就在此刻,顧明玥的右手突然抬起,指尖輕輕勾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