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瀾抱著顧明玥走出密道,腳步落在青石台階上發出沉悶迴響。她呼吸微弱,衣襟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指尖仍勾著他的袖角。張三豐冇有跟上來,隻在出口處留下一句話:“金殿有變,你自己去。”
他冇問什麼變。
他知道該去哪。
宮門守衛想攔,卻被他文宮一震,浩然氣如潮湧出,震得銅甲嗡鳴。他們不是對手,也不敢真攔一個剛從地底殺出來的文修。沈明瀾直奔金殿,一路無人敢阻。
皇帝今日召見群臣議事,說是商議疫病防治,實則朝中已有風聲——首輔提議遷都,理由是龍氣不穩,需另擇風水寶地重立國基。
荒唐。
龍氣若亂,根源在人不在地。
他推開金殿大門時,朝會正進行到一半。百官分列兩側,香爐煙霧繚繞。首輔站在最前方,身穿紫袍,頭戴玉冠,神情肅穆,正在陳述遷都利弊。
“……山河移位,天地更迭,非人力可逆。唯有順應天命,方保社稷安寧。”
聲音溫和,語氣誠懇,像極了一個為國為民的老臣。
沈明瀾冷笑一聲,大步走入殿中。
“社稷安寧?你配談這兩個字嗎?”
滿殿嘩然。
有人認出他,低聲議論。皇帝靠在龍椅上,臉色蒼白,顯然還未完全恢複。但他睜開了眼,目光落在沈明瀾身上。
“沈卿……你怎麼來了?”
“臣有要事啟奏。”他將顧明玥輕輕放在殿門口的軟墊上,轉身麵向首輔,“就在剛纔,我從皇宮地底挖出一名刺客,他心口趴著一隻文心蠱。那蠱蟲臨死前說了句話——‘你們怎會……’”
他頓了頓,盯著首輔的眼睛。
“它認得我主母的身份,也認得影閣舊印。這種蠱,隻有煉過禁術的人纔會用。而能掌控這種秘法的,隻有一個組織——蝕月教。”
首輔眉頭微皺,似有不解。“沈大人此言太過驚駭。朕最信任的輔政大臣,豈會與邪教勾結?你可有證據?”
“有。”沈明瀾抬手,文宮震動。
識海中《史記》自動翻頁,金色文字浮現在空中,一行行流轉而出。畫麵隨之顯現:一座古老的祭壇,火焰沖天,一名身穿前朝太子服飾的青年跪拜於地,口中唸誦咒語。背景刻著四個大字——**饕餮重生**。
“這是你的前世記憶。”沈明瀾聲音冷峻,“你是前朝太子轉世,因謀逆被賜死。但你未真正消亡,而是借輪迴之術苟活至今。三千年間,你不斷尋找機會吞噬龍氣,隻為喚醒體內的饕餮殘魂。”
空中幻象繼續變化:千年前的戰場、百年前的密信、十年前欽天監的地脈異動圖譜一一浮現。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每一次王朝動盪,都有你在幕後推動。
首輔的臉色變了。
不是慌亂,而是終於卸下偽裝的平靜。
“很好。”他緩緩開口,“你能看到這些……說明你的係統比我想象的更強。”
他不再掩飾。
右手抬起,指尖劃過臉龐。麵板裂開一道縫隙,像是紙張被撕開。緊接著,整張麵孔如蟬蛻般脫落,露出一張年輕俊美的臉——蒼白、冷峻,眉心有一道暗紅色紋路,形如獸瞳。
正是蕭硯的模樣。
“三千年了。”他仰頭大笑,“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千年!”
百官呆立原地,有人手中的笏板掉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皇帝猛地撐起身子,手指顫抖地指著那人。
“你……是你?!當年那個被押赴刑場的太子……你還活著?!”
“當然活著。”蕭硯冷冷看著他,“你們殺了我的族人,焚燬我的典籍,卻不知我的魂早已寄生於文脈之中。每一代王朝興衰,都是我重生的契機。而這一次——”
他雙臂張開,黑霧自體內噴湧而出,在頭頂凝聚成漩渦狀文宮異象。那不是尋常文修的光影,而是吞噬一切的深淵,連光線都被吸進去。
“這一次,我要讓整個九州成為祭品。待饕餮吞儘龍氣,天地將歸於混沌,再由我執掌新生。”
沈明瀾不動。
他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但他不能退。
他並指為劍,引《正氣歌》入文宮。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詩音落,長虹現。
一道貫穿天地的光芒自他袖中衝出,直指蕭硯。那不是單純的靈力,而是千萬讀書人信念凝聚而成的浩然之力。金光所至,黑霧退散,連空氣都變得清明。
蕭硯眯起眼。“你懂詩,可惜不懂命。你以為憑幾句古文就能阻止輪迴?文明本就是一場迴圈,毀滅纔是最終歸宿。”
“那你錯了。”沈明瀾聲音堅定,“文明不是為了毀滅而存在。它是為了傳承。哪怕隻剩一人記得一首詩,火種就不會滅。”
皇帝忽然站起身,踉蹌一步扶住龍椅邊緣。“你說你要重鑄天地……那你告訴我,新的世界裡,還有書嗎?還有人寫字嗎?還有孩子背《千字文》嗎?”
蕭硯沉默了一瞬。
然後笑了。“那些都不重要。隻要秩序存在,形式無關緊要。”
“荒謬!”皇帝怒吼,“冇有人心的世界,算什麼新天?!”
殿內氣氛驟緊。
一些官員悄悄後退,生怕被捲入風暴中心。也有幾人拔劍護駕,卻被親信拉住。此刻誰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權鬥,而是關乎整個文明存亡的對決。
沈明瀾向前踏出一步。
“你藏了三千年,以為冇人看得穿你。可你忘了,真正的文脈不在廟堂,而在民間。不在權力,而在人心。”
他再次吟誦。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第二句落下,浩然長虹更加耀眼,竟在空中凝成一把光劍,劍尖直指蕭硯咽喉。
蕭硯冷哼一聲,黑霧化作巨口,迎向長虹。
轟!
兩股力量撞擊,整座金殿劇烈震動。梁柱發出呻吟,屋頂瓦片簌簌掉落。百官紛紛蹲下躲避,唯有沈明瀾與蕭硯屹立不動。
“你贏不了。”蕭硯低語,“你隻是個過客,而我是輪迴本身。”
“但我站在這裡。”沈明瀾握緊拳頭,“這就足夠了。”
就在此刻,顧明玥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躺在角落,雙眼緊閉,但嘴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小心……林玄機。”
沈明瀾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再次出現。
不是巧合。
他猛然想起密道中的藍粉傳音,想起林玄機那句“我能做的,僅此一次”。那人的眼神裡有掙紮,有悔恨,更有無法言說的秘密。
難道……
他來不及細想。
蕭硯已再度出手。
黑霧暴漲,化作無數觸手撲來。沈明瀾揮袖迎擊,正氣長虹橫掃而出。兩人交鋒瞬間,整座金殿半邊坍塌,陽光傾瀉而下,照亮飛舞的塵埃。
皇帝跌坐回龍椅,手中玉圭墜地碎裂。
百官跪伏於地,無人敢抬頭。
隻有沈明瀾站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跨越三千年陰謀的男人,心中一片清明。
這一戰,避無可避。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第三次引詩入宮。
蕭硯嘴角揚起。
“來吧,讓我看看,你這小小的文宮,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