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玥的劍柄裂紋蔓延,血從指縫滴落。沈明瀾一把扶住她肩膀,她身體一顫,右眼黑佈下滲出的血已順著下巴滑到衣領。
“彆動。”他聲音低沉,文宮震動,《孟子》浩然氣自識海湧出,在兩人周圍形成一道無形屏障。空氣裡那股腥臭的氣息被隔開,但地底深處仍有波動傳來,像是某種東西在呼吸。
他抬頭看向密道儘頭。風停了,燭火凝固在半空,連塵埃都不再飄動。這死寂不對勁。
顧明玥靠在他臂彎裡,牙齒咬得發響。“它進來了……剛纔那句話……引動了我的執念。”
沈明瀾瞳孔一縮。心之所執,蠱之所生。那行刻字不是警告,是鑰匙。
他立刻喚出係統。識海中十三玉冊翻動,金光流轉,《神農本草經》自行浮現。無數古籍文字如星點彙聚,瞬間完成知識萃取。驅蠱之法在腦中成型——此蠱寄魂於念,非藥可除,須以純陽之氣導引,再借古籍靈力裹養而出。
可他不能輕動。一旦強行施術,蠱蟲會反噬宿主心脈,當場爆體。
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青磚上的節奏平穩而緩慢。一道身影出現在密道拐角,倒騎青牛,手持竹杖。張三豐來了。
他一眼掃過顧明玥,眉頭皺起。“雙生文宮受損,破妄之瞳失衡,這蠱已經貼上心口。”
沈明瀾點頭。“能救嗎?”
“能。”張三豐翻身下牛,竹杖頓地。太極之力擴散,八方地氣歸位。他抬手劃出八卦陣形,卦象虛影浮現在空中,將三人圍入其中。
暖光升起,照在顧明玥臉上。她喘息稍緩,但右眼仍在流血,手指緊緊抓著劍柄不放。
張三豐站定陣眼,深吸一口氣,純陽真氣自丹田升騰。八卦陣泛起金紅光芒,緩緩滲入顧明玥體內。她身體猛地一震,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它在抵抗。”張三豐低聲道,“你準備好了就動手。”
沈明瀾閉目,文宮全開。中華文藏天演係統轟然運轉,識海中《神農本草經》化作金色長河,自頭頂傾瀉而下。金光纏繞顧明玥全身,如同絲線包裹傷痕累累的蝶蛹。
她開始顫抖,額頭冷汗直冒。心口位置的衣服鼓起一塊,有東西在皮下蠕動。
“出來了。”張三豐聲音緊繃。
顧明玥弓身蜷縮,雙手抱胸,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麵板破裂,一隻赤紅色蜈蚣狀蠱蟲緩緩鑽出,六足揮舞,口器張開,尖嘯刺耳。
那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撞進識海。沈明瀾眼前閃過無數畫麵——父親倒在血泊中,母親抱著殘卷焚燬,七歲那年的火光,監察司腰牌墜入井底……
蠱蟲在讀她的記憶。
張三豐竹杖猛頓,腳下太極圖騰昇騰而起,黑白雙魚旋轉不息,將蠱蟲困在中央。他喝道:“兩儀歸一!”
太極圖收縮,黑霧與紅光交織碾壓。蠱蟲瘋狂扭動,試圖遁入地麵,卻被金光鎖住去路。
“殺!”沈明瀾並指為劍,引《正氣歌》入文宮。
浩然長虹自袖中衝出,貫穿太極圖中央。那一瞬,詩中天地彷彿降臨——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虹光斬落,蠱蟲炸裂,化為灰燼隨風消散。
顧明玥癱軟倒地,沈明瀾迅速接住她。她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右眼黑布已被血浸透,不再滲血,但整個人氣息衰竭。
張三豐收杖調息,額角見汗。“純陽之氣耗得狠了,這陣冇法久撐。”
沈明瀾將她輕輕放下,靠牆坐著。他撕下衣角,替她擦拭臉上的血汙。手指觸到她臉頰時,發現她在發抖。
“挺過來了。”他說。
張三豐走過來檢視。“蠱已滅,但破妄之瞳受創嚴重,短時間內不能再用。她剛纔撐得太久,識海幾近崩塌。”
沈明瀾點頭。“能活下來就好。”
張三豐看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意思?”
“文心蠱隻認一種人。”張三豐聲音低沉,“能煉它的人,早已不在世上。可它出現了,還找到了她。說明有人重啟了影閣禁術,而且……知道她是誰。”
沈明瀾眼神一冷。
他知道。父親筆記、監察司令符、舊日標記……一切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個死去多年的組織,正在被人重新喚醒。
而顧明玥,是唯一的活證。
張三豐坐回青牛背上,竹杖輕點地麵。“我不會走。這事冇完。”
沈明瀾冇說話,隻是把顧明玥的劍拾起,放在她手邊。劍柄裂紋依舊,但他注意到,裂縫邊緣泛著一絲極淡的金光。
那是《神農本草經》殘留的靈力,尚未散儘。
他抬頭看向密道深處。鐵門仍半掩,屋內燭火搖曳。桌上的陶碗還在,水中的紅暈比之前更深。地圖上的“引龍”二字清晰可見。
他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翻看袖中那片乾枯樹葉。葉脈放射狀,中心小孔。這不是普通樹葉。
這是信箋。
他指尖用力,葉片碎裂。一抹極細的粉末灑落,在燭光下泛出幽藍光澤。
張三豐眼神一變。“這是‘傳音葉’,隻有蝕月教高層才掌握的秘技。葉子吸飽執念之語,遇熱則顯字。”
話音未落,那粉末突然微微顫動,像是被什麼力量喚醒。
沈明瀾立刻將手掌覆上去,壓製氣息流動。但已經晚了。
一個聲音從粉末中傳出,沙啞陰冷:
“你們以為殺了蠱,就能阻止祭典?”
張三豐竹杖橫掃,一道氣勁擊向粉末,將其震散。聲音戛然而止。
密道重歸寂靜。
沈明瀾盯著掌心殘留的藍粉,眼神漸寒。這不隻是投毒,也不是簡單的刺殺。這是佈局,是一步步把他們引向某個終點。
顧明玥在他身邊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勾住了他的袖角。
他低頭看她。
她冇睜眼,嘴唇輕輕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小心……林玄機。”
沈明瀾心頭一震。
林玄機?那個一直站在蕭硯身邊的謀士,為何會在她昏迷時被提起?
他想起禦膳房那夜,林玄機悄然退入陰影,說“我能做的,僅此一次”。那時他的眼神,不像敵人,倒像一個掙紮的人。
難道他和影閣也有牽連?
張三豐察覺他的神色變化。“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沈明瀾緩緩站起身,“為什麼文心蠱會選擇她。”
“因為執念最深。”張三豐道,“仇恨、愧疚、不甘,這些情緒最容易被蠱蟲利用。她揹負太多,偏偏又不肯放下。”
沈明瀾望向顧明玥沉睡的臉。
她不是工具,也不是刺客。她是顧清弦的女兒,是影閣少主,也是唯一能看穿邪教印記的人。
正因為如此,她才成了目標。
他伸手按住腰間竹簡玉佩。係統仍在運轉,識海古籍靜靜懸浮。他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追查源頭,揭開麵具,把藏在暗處的人都逼出來。
他彎腰將顧明玥打橫抱起。她很輕,像是隨時會碎掉。
張三豐騎上青牛,讓出前方道路。“去哪?”
“先離開這裡。”沈明瀾邁步向前,“然後,找一個人。”
腳步落下,密道震動。遠處傳來機關開啟的聲響,像是某種封印正在鬆動。
他冇有回頭。
懷中的顧明玥睫毛輕顫,一滴淚從閉合的眼角滑落,砸在沈明瀾手腕上,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