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黑龍撕裂蒼穹,紫氣如絲線般被儘數抽離。皇城上空的天色由青轉墨,風捲殘雲,宮殿瓦片在低沉的龍吟中簌簌震落。
沈明瀾腳下的金色長河轟然衝起,化作巨柱直貫天際。他站在文氣之巔,衣袍獵獵,手中玉筆未收,最後一字“丹青”餘光未散。那詩意所凝的浩然之力與九龍對峙,短暫撐住天地失衡之勢。
但他知道,這隻能延緩,無法終結。
“走!”他低喝一聲,文宮運轉提速,十三玉冊在識海齊鳴。金光環繞周身,形成一道護體屏障。他不再停留,身形一縱,如箭破空,直衝皇城中心。
顧明玥緊隨其後,劍鋒劃過斷裂的廊柱,斬開墜落的橫梁。她冇有說話,隻是牢牢跟在他身後半步距離,目光掃過每一片崩塌的屋脊,警惕著隨時可能撲出的邪祟。
他們落地於金殿前廣場時,正見九條黑龍盤旋高空,口銜帝王紫氣,瘋狂吞噬。地麵劇烈震動,禦道碎裂,禁軍東倒西歪,兵器散落一地。諸皇子跪伏在地,一個個麵色慘白,雙手抱頭,發出痛苦嘶吼。
緊接著,轟的一聲。
所有皇子的文宮在同一瞬炸裂。
靈氣反噬如刀割經脈,三人當場吐血昏厥,兩人掙紮爬起卻再難站穩。唯有三皇子猛然抬頭,眼中泛起幽綠光芒,嘴角揚起冷笑。
“饕餮已醒,天下歸我!”
他的聲音穿透亂局,帶著一種非人的迴響。其餘皇子紛紛後退,滿臉驚懼。有人想開口質問,卻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得跪倒在地。
沈明瀾瞳孔微縮。
他閉目感應,識海中的係統瞬間啟用“天演推演”。《易經》卦象流轉,無數資訊湧入腦海。他看到九大地眼同時爆裂,鎮國碑文被挖出,青銅柱立起,咒文燃燒血光。每一條龍升起的位置,都對應一位皇子的命格印記。
這不是奪嫡。
這是以皇族血脈為祭,強行喚醒遠古邪神。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金殿台階之上。
皇帝癱坐在龍椅邊緣,胸口不斷起伏,嘴角溢位鮮血。一名太監跪在一旁,顫抖著手試圖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老皇帝死死盯著天空,嘴唇哆嗦,似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下一刻,一口黑血噴出。
他整個人向前傾倒,眼看就要摔下高台。
沈明瀾一步踏出,身形如電掠至階前。他左手探出,以文氣托住皇帝下墜之勢,右手並指成印,點向其心口要穴。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注入體內,暫時穩住心脈跳動。
“陛下。”他低聲說,“我還不能讓您倒下。”
話音未落,識海劇震。
文宮深處,《易經》篇章自動翻頁,一行古篆浮現——“潛龍勿用”。
四個字如鐘鳴貫耳,震盪神魂。係統無聲運轉,迅速解析其意:當前局勢混亂,強行為首必遭圍攻;宜藏鋒守拙,待機而動。
他眼神一沉,隨即抬頭環視四周。
諸皇子或昏迷或重傷,唯有三皇子傲立場中,氣息暴漲,身上隱隱有黑霧纏繞。幾名近衛想要上前控製,卻被他揮手震退。他一步步走向玉璽案台,伸手便要去拿那方傳國之印。
“誰敢動!”沈明瀾朗聲喝道。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
頭頂十三玉冊虛影浮現,金光灑落,將整個廣場籠罩。那股源自文宮深處的威壓擴散開來,壓得眾人呼吸一滯。三皇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玉璽僅寸許,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天現異象,龍氣外泄,此乃大劫之兆。”沈明瀾立於高台之前,聲音清晰傳遍全場,“陛下尚存一息,國本未動。爾等身為皇嗣,不思護主安邦,反倒趁亂奪權,是想讓大周毀於今日嗎?”
冇有人回答。
眾人心中震撼。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明瀾。從前那個看似隨意、常帶笑意的贅婿,此刻站在破碎的禦道中央,背脊挺直如鬆,目光冷峻如霜。他不是在求情,也不是在勸阻,而是在宣告秩序。
三皇子緩緩收回手,臉上笑容未減,反而更盛幾分。
“好一個忠臣義士。”他輕笑,“可你擋得住天意嗎?饕餮既出,舊朝必亡。我不過是順應大勢罷了。”
“大勢?”沈明瀾冷笑,“你連自己的命格都被篡改了,還談什麼大勢?”
此言一出,三皇子臉色微變。
沈明瀾繼續道:“九條龍,對應九大地眼,也對應你們九位皇子的命宮印記。它們借你們的血脈破土而出,說明你們早已成了祭品。你以為自己掌控了饕餮,其實是它在利用你完成覺醒。”
人群嘩然。
幾位清醒的皇子麵露驚恐,低頭檢視自身經脈,果然發現文宮殘痕中滲出詭異符紋,正緩緩侵蝕識海。
三皇子怒極反笑:“狂言惑眾!今日乾坤已定,誰能逆天?”
他話音剛落,天空驟然裂開一道清光。
一頭青牛自雲端緩降,背上倒騎一人,手持竹杖,鬚髮飄然。
張三豐來了。
他輕輕一點竹杖,太極圖自地麵展開,黑白二氣流轉,瞬間壓製住空中瀰漫的陰煞之氣。九龍齊嘯,竟有一瞬停滯。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沈明瀾身上。
“需借武當純陽之氣,方可滌盪邪穢。”他說完這句話,不再多言,隻將竹杖插入石縫,雙手負後,靜靜立於牛背之上。
沈明瀾懂了他的意思。
這不是求助,而是結盟。
武當願意出手,但條件是他必須成為這場反擊的核心主導者。隻有他,擁有完整傳承的中華文藏,能承載起逆轉天機的重任。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九條黑龍。
它們仍在吞食紫氣,但速度已不如先前迅猛。顯然,太極圖的出現乾擾了它們的能量汲取。這是一個機會。
他閉目,再次調動識海資源。
《考工記》浮現,機關結構推演而出;《墨子》殘卷自動補全,防禦陣法雛形顯現;《莊子》意境流轉,助他理清應對節奏。最終,一切彙聚於《易經》四字——“潛龍勿用”。
他不能現在就衝上去硬拚。
但他可以佈局。
“傳令下去。”他轉身對一名尚能行動的禦前侍衛道,“封鎖四門,禁止任何人進出。調集文淵閣殘部,立刻趕往武英殿集結。另外,派人去請顧大人,就說……時機到了。”
侍衛愣了一下,隨即領命而去。
三皇子冷笑:“你以為還能召集人手?影閣已被林玄機帶入地下密道,文淵閣隻剩幾個老學究,你拿什麼對抗天命?”
“我拿什麼對抗?”沈明瀾看著他,緩緩抬起右手。
文宮轟鳴,十三玉冊金光大作。他指尖凝聚文氣,淩空書寫——
“君子以自強不息。”
五個字懸於半空,熠熠生輝,彷彿銘刻虛空。每一個字都蘊含磅礴文力,引動天地共鳴。
三皇子終於變了臉色。
他知道,這一戰,不再是權謀之爭,而是文明存續之戰。
沈明瀾收筆,目光如炬。
“你說天命不可違。”他一字一句地說,“可華夏五千年,從來不信天命。”
風起。
金殿殘簷下,一片枯葉被捲上半空。
就在那一瞬,遠處傳來鐘聲。
三響。
那是文淵閣召集令。
沈明瀾嘴角微揚。
他等的人,終於開始動了。
他邁出一步,踏上金殿台階,站在垂危的皇帝身旁。
“從現在起,”他對全場宣佈,“由我代掌中樞文書排程,統合內外力量,應對此次國難。”
無人反對。
有人想開口,卻被身邊人拉住。更多人默默點頭。在這崩塌的時刻,總要有一個人站出來。
而這個人,恰好有能力,也有底氣。
三皇子站在下方,仰頭望著他,眼中殺意翻湧。
“你以為你能撐多久?”他低聲問。
沈明瀾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將一枚玉簡貼在皇帝後心,緩緩輸入文氣。
玉簡表麵浮現出一行小字:“薪火相傳,不負初心。”
下一刻,皇帝的手指微微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