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模在掌心滾燙,半片青銅麵具邊緣微微發亮。沈明瀾貼著西偏殿的牆根蹲下,呼吸放輕。剛纔那陣高頻共振還未完全消散,係統仍在識海中閃爍紅光:【訊號源鎖定,地下三丈,持續波動】。
他閉眼,啟動天演推演。《考工記》與星圖資料交彙,皇宮地基結構在腦海中浮現。乾清宮西側本無密室記載,但虛影中的九門環列圖卻顯示此處有通道節點。他正要細查,遠處傳來輪椅碾過濕石的聲音。
顧清弦來了。
老者坐在青竹輪椅上,紫砂壺口飄出一縷白氣。他冇說話,隻將壺底輕輕一頓。地麵微震,一道卦象自壺底擴散開來,呈坎上離下之象。
“第三塊磚。”他的聲音很淡,“掀開就是。”
沈明瀾抬頭。首輔書房外牆距此不過十步,窗紙映著昏黃燭火。那人還在裡麵。
“您怎麼知道?”他問。
“三十年前,我親手封的。”顧清弦抬手摸了摸右腿空蕩的褲管,“那天夜裡,首輔把我騙進密道,用文氣鎖鏈絞斷了我的筋骨。從那以後,我就再也冇踏進過文淵閣一步。”
沈明瀾沉默。他知道眼前這人是當世大儒,執掌典籍真本多年。若非親身經曆,怎會知曉如此隱秘?
“入口設了感應陣,強闖必被髮現。”顧清弦繼續說,“你得用純正文氣滲透,不能帶殺意,也不能留痕跡。”
沈明瀾點頭。他收回目光,指尖凝聚文氣,準備試探。
就在這時,假山後走出一人。金絲眼鏡反射殘月微光,腰間墨家機關鎖輕輕晃動。
林玄機。
“密道通向欽天監。”他開口,語氣平靜,“走地下七百步,中途有三處轉折,最後一段是斜坡向下。若你不信,可讓係統比對《考工記》裡的地道規製。”
沈明瀾冇動。此人曾為蕭硯謀士,立場不明。但他袖中銅模此刻並無警報,反而與對方機關鎖產生輕微共鳴。
“你為何幫我?”
“因為我師傅死在蝕月教手裡。”林玄機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他臨終前說,墨家守的是機關,更是人心。我現在做的事,是在還債。”
沈明瀾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抬手取出《永樂大典》殘頁。紙麵泛黃,邊角焦黑,是他從敦煌遺蹟帶回的唯一完整殘卷。
文宮巨龍緩緩升騰,十三經文字在識海流轉。他默唸《大學》開篇:“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聲落刹那,殘頁金光乍現,一道金色光索自紙麵延伸而出,如根鬚般貼地遊走。
光索避開關卡節點,悄然鑽入磚縫。
密道內部幽暗潮濕,兩側石壁刻滿符文。光索貼著地麵滑行,繞過兩處文氣陷阱,直抵儘頭密室。
室內案台之上,擺放數封密信。其中一封攤開,墨跡未乾。
沈明瀾催動知識萃取,文字瞬間湧入識海——
“天狗食日之時,祭壇開啟,太子命格為引,皇城龍脊斷裂,龍氣儘歸饕餮。事成之後,許你執掌內閣,統攝六部。”
落款處一枚暗紅印記,形如巨獸獠牙,纏繞黑霧。
係統立即響應:【檢測到高危文脈汙染源,標記為“饕餮”圖騰,關聯度92%】。
沈明瀾瞳孔一縮。這不是普通的權謀,而是借朝堂之名行滅世之舉。首輔早已投靠邪教,甚至不惜以國運為祭。
光索繼續探查,掃過牆壁暗格。一處夾層內藏有一枚玉簡,表麵刻著星鬥排列圖。與他在敦煌破解的周天星鬥圖極為相似,隻是方位逆轉。
《史記·天官書》自動浮現於識海。北鬥倒懸,主殺伐;南鬥逆行,主亡魂複生。這是逆天改命的陣法!
他正欲深入檢視,光索突然劇烈震顫。密室角落,一麵銅鏡泛起漣漪,鏡麵浮現出首輔的臉。
那人正在書房踱步,手中拿著一塊與沈明瀾手中幾乎相同的銅模。
原來他也有一把鑰匙。
沈明瀾立刻切斷連線,收回光索。殘頁黯淡下來,他迅速將其收入懷中。
“拿到了?”林玄機低聲問。
“拿到了。”他點頭,“書信、印記、玉簡,全都有了。首輔勾結蝕月教,意圖獻祭龍氣,重啟祭壇。”
顧清弦輕歎一聲:“我就知道他會走到這一步。當年他求我交出《周易》真本,我說不可逆天而行。他不信,說我迂腐。如今看來,是他瘋了。”
“現在怎麼辦?”林玄機問。
“等。”沈明瀾望向書房視窗,“他不會就此罷手。既然祭壇尚未啟動,他就一定會再去欽天監。我要跟著他。”
“你一個人太危險。”林玄機說,“欽天監有禁製,外人靠近就會觸發預警。”
“我知道。”沈明瀾握緊竹簡玉佩,“所以我不會正麵進入。我會走密道,提前埋伏。”
顧清弦忽然抬起手,紫砂壺再次頓地。卦象再現,震上坤下,雷地豫。
“時機未至。”他說,“你要等一個變數。”
“什麼變數?”
“血。”
話音落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跑來,手裡捧著染血的布巾。
“不好了!禦膳房出事了!李公公被人割了舌頭,牆上寫了四個字——‘天理昭昭’!”
沈明瀾眼神一凜。
這是警告,也是挑釁。
首輔開始清理身邊人了。
他看向林玄機:“你能在欽天監安插眼線嗎?”
“不用。”林玄機搖頭,“我自己就能進去。我是欽天監編曆官,每月初八都要去校對星圖。”
“什麼時候?”
“明天辰時。”
“好。”沈明瀾站起身,“那你明日準時出現。我會提前潛入密道,在祭壇附近等你。”
“你要小心。”顧清弦低聲道,“首輔不是蠢人。他知道有人查他,今晚必定有所動作。”
沈明瀾冇答。他望向書房方向,燭火依舊亮著。那個人還在裡麵,或許正在寫下一紙新的陰謀。
雨又下了起來。
他退到側廊陰影裡,靠著柱子坐下。銅模貼在胸口,還能感受到一絲餘溫。麵具安靜地躺在袖中,冇有再震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三更鼓響。
書房門終於開啟。
首輔披著黑袍走出來,手裡提著一隻青銅燈。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隨即快步走向西偏殿後巷。
沈明瀾緩緩起身。
就是現在。
他沿著牆根跟上去,腳步無聲。密道入口就在前方,他可以先進去等候。
剛邁出一步,袖中銅模猛地一燙。
係統警報閃現:【能量波動增強,目標攜帶文器】。
那盞青銅燈不是普通照明工具,而是某種陣法媒介。
他停下腳步,看著首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知道,對方要去的地方隻有一個——欽天監。
但他不能貿然跟進。
密道纔是最快的路。
他轉身折回入口處,蹲下身,手指按在第三塊磚上。磚麵冰冷,紋路清晰。他用力一掀,磚石翻起,露出下方黑洞洞的通道。
一股陰風撲麵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行。石壁上有苔痕,腳下是碎石。他貼著一側前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避開可能的機關點。
走了約莫三百步,前方出現岔路。
左道下行,右道上斜。
他停下,閉眼調取方纔光索探查的地圖。記憶中,主道應是直行到底再左轉。可眼前分明多了一條分支。
有問題。
他喚出係統,輸入《考工記》中的地道辨偽術。片刻後,答案浮現:【右側通道為幻象投影,真實路徑在左側】。
他邁步走入左道。
越往深處,空氣越冷。文氣濃度開始上升,說明接近重要節點。
又行四百步,前方豁然開朗。
一間圓形石室出現在眼前。中央立著一座石台,台上放著一塊與他手中相同的銅模。四周牆壁刻滿星圖,正中央是一個凹槽,形狀與銅模完全契合。
這就是控製中樞。
隻要把銅模插入,就能啟用整個地下網路。
沈明瀾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他必須在這裡設下標記,以便日後追蹤。
他取出一張空白符紙,注入文氣,準備貼在石台底部。
手指剛觸到檯麵,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猛地回頭。
林玄機站在通道口,金絲眼鏡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你不是明天纔去欽天監?”沈明瀾沉聲問。
“我是去了。”林玄機走進石室,“但我發現首輔提前出發了。所以我猜,你也一定會走這條路。”
“所以你是來阻止我的?”
“不。”林玄機搖頭,“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他摘下眼鏡,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冊子。
封麵寫著三個字:《墨子》。
“這纔是完整的。”他說,“我師父拚死護下的全本。我一直不敢拿出來,怕引來殺身之禍。但現在,我信你。”
沈明瀾接過冊子,入手沉重。
係統瞬間彈出提示:【檢測到完整文脈傳承,是否融合?】
他冇有猶豫。
“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