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熄滅的刹那,銅匣內傳來一聲低鳴,像是某種東西在掙紮。沈明瀾指尖一緊,腰間玉佩驟然震顫,識海中竹簡翻卷,係統瞬間彈出警示:【火種詔活性增強,邪能滲透率上升至百分之十七】。
他未動,隻將左手覆上銅匣,文氣緩緩注入,壓製那股躁動。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不是因為痛,而是識海深處傳來的壓迫感——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裡盯著他。
顧明玥推門而入時,正看見這一幕。
她腳步極輕,卻仍驚動了空氣中殘存的文息。沈明瀾抬眼,目光穿過昏暗室內,落在她臉上。黑眼罩下的右眼微微發燙,那是破妄之瞳的預警反應。
“你還活著。”她說,聲音很淡,像風掠過枯葉。
“你希望我死?”他反問,語氣平靜。
她冇答,隻是走近,在桌邊坐下。青玉簪在燭光下泛著微光,隨時可化為短劍。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放在桌上:“影閣剛送來的情報。蝕月教‘七殺堂’全員出動,目標名單已鎖定京城三十六位文臣、十二位武將,以及……你。”
沈明瀾垂眸掃過紙條,眉頭微蹙。名單上的名字並非隨意挑選,全是曾在文淵閣任職、或參與過地脈勘測的核心人物。
“他們要清場。”他低聲道,“地火爆發前,先斬斷所有可能乾預的人。”
“不止。”顧明玥補充,“林玄機半個時辰前傳信,說三皇子府昨夜調換了辰星堂守衛,新來的八人皆無戶籍記錄,且身上帶有蝕月教獨有的‘血紋刺青’。”
沈明瀾眼神一沉。
這意味著,敵人的手已經伸進了皇宮禁地。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地脈圖前,手指劃過龍首原的位置。“三天後子時,地宮開啟,火種詔若被啟用,文脈斷裂,百裡化墟。而現在,他們在殺人——用最直接的方式,抹除所有變數。”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顧明玥看著他,“正麵迎戰?還是繼續藏在這間屋子裡,等他們一個個把刀架到脖子上?”
沈明瀾轉身,目光如刃:“我要讓他們自己露出破綻。”
話音未落,窗外一道灰影掠過簷角,隨即輕叩三聲窗欞。沈明瀾揮手,一道文氣拂開窗栓,一人翻身而入,正是影閣暗樁。
“大人,城南‘文心樓’外發現屍體,胸口插著刻有七星符的匕首,麵容被毀,但衣飾確認是太學院博士周元禮。”
顧明玥霍然起身:“他昨日還在主持春闈預考!”
“故意的。”沈明瀾冷冷道,“殺人不留名,隻為製造恐慌;毀容示眾,是要震懾士林。這是心理戰,比刀劍更狠。”
他轉向暗樁:“屍體可曾移動?”
“未動,現場已封鎖。”
“好。”沈明瀾取筆蘸墨,在紙上疾書兩行字,“立刻將此令送往林玄機手中,命他即刻放出風聲——就說周博士臨死前留下半句遺言:‘星軌偏移,北邙見鬼’。”
暗樁領命而去。
顧明玥皺眉:“這種話,他們會信?”
“不需要他們全信。”沈明瀾收筆,“隻要有一兩個人懷疑,就會有人去查。而一旦開始查,就會發現辰星堂的星圖每日變動,進而牽出三皇子與蕭硯的勾結。”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動:“恐懼讓人閉嘴,但猜忌,能讓整個朝廷亂起來。”
顧明玥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不怕打草驚蛇?”
“蛇早就醒了。”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我隻是想知道,它到底有多長。”
就在此時,玉佩再度震動。
【緊急情報接入:林玄機密報】
【內容摘要:蝕月教七殺堂刺客已潛入京城,分作七路,今夜行動,首要目標——沈明瀾】
沈明瀾冷笑:“來得正好。”
他轉身從櫃中取出一方錦盒,開啟後是一枚青銅令符,形似古篆“文”字。這是他昨夜以《考工記》機關術複刻的文脈令符,雖不能完全替代真品,但足以騙過地宮外圍陣法。
“今晚我不會待在這裡。”他說,“我會出現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哪裡?”顧明玥問。
“文心樓。”他將令符收入懷中,“周博士死在那裡,說明那裡有線索。而且——”他看向她,“死人最容易引出活刺客。”
顧明玥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點頭:“我陪你去。”
“不行。”他搖頭,“你去另一處。林玄機說,七殺堂有兩名刺客偽裝成藥鋪學徒,潛伏在東市仁和堂。你去盯住他們,若他們異動,立即截下。”
“那你呢?”
“我自有安排。”他走向門口,忽又停下,“記住,不要留活口。這些人不是普通的殺手,他們是帶著使命來的,寧可錯殺,也不能讓他們完成任務。”
顧明玥握緊了青玉簪:“如果他們背後還有主使呢?”
“那就讓他親自下場。”沈明瀾推開門,晨光灑在他肩頭,“我等著。”
日頭漸高,京城街巷恢複喧囂。茶樓酒肆議論紛紛,周博士暴斃的訊息早已傳開。街頭巷尾貼出告示,官府宣稱“凶案正在調查”,但民間已有流言四起。
沈明瀾換了一身青布長衫,臉上略施易容,混入市井人群。他並未直奔文心樓,而是繞道去了西市書坊,買下一卷《春秋左傳》,又在隔壁攤點買了兩個芝麻燒餅。
看似閒散,實則每一步都在計算。
他清楚,七殺堂的刺客必定已在監視他的居所。若他直接前往案發現場,反而會落入埋伏。唯有偽裝成尋常百姓,才能打亂對方節奏。
午後申時,他才慢悠悠踱步至文心樓外。
樓前已拉起麻繩,幾名衙役守在一旁。屍體早已運走,地麵殘留大片暗紅痕跡,尚未清洗乾淨。
沈明瀾站在街對麵,咬了一口燒餅,目光掃視四周。
茶館二樓靠窗位置,一名男子低頭喝茶,帽簷壓得很低,但右手始終按在腰間。斜對麵布莊門口,有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籃子遮住了半張臉,可腳尖朝向始終對著文心樓方向。
還有巷口那個擦鞋的少年,動作僵硬,眼神飄忽。
三個人,都是假的。
他吃完最後一個燒餅,將油紙團成一團,扔進路邊水溝。然後整了整衣袖,緩步穿過街道,朝文心樓走去。
就在他踏上台階的瞬間——
茶館二樓那人猛地抬頭,手已摸向兵器。
布莊前的老漢悄然放下籃子,袖中滑出一截烏黑短棍。
擦鞋少年站起身,手中刷子竟泛著金屬光澤。
三人同時逼近。
沈明瀾站在門前,背對木門,嘴角微揚。
下一刻,他抬腳踹向門板。
“砰”的一聲巨響,門內竟應聲倒下一人!原來他早令影閣提前潛入,在門後設伏。那人正是七殺堂刺客之一,本欲從內部突襲,卻被自家同夥暴露。
混亂中,沈明瀾左手掐訣,識海竹簡翻動,《吳越春秋》篇自動啟用。文宮震動,一股浩然之氣自胸中升起。
他口中輕吟:“吳戈犀甲,旌旗蔽空——”
刹那間,虛空中浮現千軍萬馬幻影,戰鼓雷鳴,殺聲震天!
兩名刺客心頭劇震,腳步遲疑。就在這一瞬,屋頂數道黑影撲下,正是埋伏已久的影閣殺手。
短兵相接,血光乍現。
沈明瀾趁機退至牆角,右手探入懷中,取出那枚複刻的文脈令符。令符表麵符文流轉,與識海係統共鳴,瞬間構建出一道文氣屏障,擋住從背後襲來的毒鏢。
他抬頭,正對上最後一名刺客的雙眼。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蒼白無須的臉,嘴角咧開,竟笑出聲來:“沈公子果然名不虛傳,竟能識破我們的佈局。”
“你們的佈局?”沈明瀾冷笑,“不過是被人當槍使的棋子罷了。”
“棋子也好,利刃也罷。”那人緩緩抽出腰間彎刀,“今日,你必死無疑。”
話音未落,刀光如電,直取咽喉。
沈明瀾側身避讓,腳下發力,借力躍起,一腳踢中對方手腕。彎刀脫手飛出,釘入牆麵。
他落地未穩,卻覺胸口一陣悶痛,眼前發黑——文宮尚未痊癒,強行催動《吳越春秋》異象,已接近極限。
刺客見狀,獰笑著撲來,一拳砸向他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自斜刺裡射出,纏住其脖頸,猛然一扯!
那人重重摔倒在地,喉骨碎裂,再無聲息。
顧明玥從巷口走出,手中銀絲收回袖中,臉色有些發白。
“我說了,讓你去東市。”沈明瀾喘息著說。
“那邊冇人。”她淡淡道,“我猜你這邊會有大魚。”
沈明瀾苦笑:“你總是比我更懂人心。”
他扶著牆壁站直身體,望向滿地狼藉與屍體,低聲說道:“這不是結束。”
顧明玥走到他身邊,輕聲問:“接下來呢?”
沈明瀾從屍身上搜出一塊黑色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扭曲的“祭”字。他盯著它,眼神越來越冷。
“接下來——”他將令牌攥緊,指節發白,“我要讓這場暗殺,變成他們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