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明日之星（二）
陽光正好，將園區核心廣場照得一片明亮。紅地毯從停車區一直鋪到巨大的園區規劃沙盤前。彩旗在微風中飄動。
車隊抵達。車門開啟，官員、企業家、專家學者、媒體記者魚貫而出。很快，人群簇擁著核心人物，來到了沙盤前。
遠處，好奇的市民也陸續從四麵八方圍過來，他們也想一睹現場會的盛況，同時，還期待從市領導的講話中親聆一點與自己生計相關的資訊，當然，更多的市民純粹就是想過來湊一下熱鬨，聊作為自己百無聊賴的生活添一分樂趣。
唐震宇站在沙盤旁，身姿挺拔如常。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暗條紋西服，白襯衫，深色領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四十五六歲的年紀，在他身上沉澱出一種成熟而自信的氣度，長期堅持鍛鍊讓他保持良好的體型，站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地成為焦點。他麵帶微笑，聽著園區負責人的介紹，偶爾微微頷首。然後，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鐳射筆，紅色的光點落在沙盤上。
“各位，請看這裡，”他的聲音通過便攜麥克風清晰地傳開，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慣常的掌控感，“高新區一期規劃，重點佈局新一代資訊技術和高階裝備製造。我們不僅僅是要建幾棟廠房，而是要打造一個從研發、孵化到產業化、市場化的完整生態鏈。”鐳射筆移動，劃過一片藍色區域，“這裡，我們將與國內頂尖高校合作，建立聯合實驗室；這裡，規劃了人才公寓和配套商業，解決創新創業人才的後顧之憂；而這一片......”光點指向沙盤邊緣更廣闊的區域，那裡還是效果圖的綠色，“是預留的二期發展用地，麵向未來更有潛力的產業方向......”
他語速不疾不徐，引用的資料信手拈來，對產業趨勢的分析也顯得頗有見地。周圍的參會者頻頻點頭，記者們的鏡頭緊緊追隨著他。一切都按照精心設計的指令碼進行，展現著這位“明日之星”的遠見、實乾與領導魅力。唐震宇自己也沉浸在這種揮斥方遒的感覺中，暫時將昨夜秘書彙報的些許網路雜音拋在腦後。他需要這個舞台，這個舞台也需要他。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深入闡述稅收優惠政策時，參觀隊伍的前方，大約幾十米外，通往另一片工地的岔路口，突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喧囂聲。起初是幾聲模糊的呼喊，隨即聲音變大，還夾雜著保安急促的嗬斥和推搡聲。
唐震宇的話語戛然而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臉上那恰到好處的微笑瞬間凝固。他轉過頭，目光投向騷亂的方向。
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劉宗光反應極快，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擋在了領導視線與騷亂源之間，同時對著那邊厲聲喝道：“你們什麼人？想乾什麼？退後！立刻退後！”他身材微胖，此刻卻顯得異常敏捷，張開手臂，試圖阻攔。
“我們要向市領導反映訴求！”一個洪亮而帶著嘶啞的男聲穿透了嘈雜，清晰地傳來。隻見一個高個子、瘦削的男子猛地從幾個試圖攔阻的保安間隙中擠了出來，他臉色因激動而漲紅，眼神卻異常堅定，正是龔成文。他朝著參觀隊伍這邊，用儘全力吼道：“唐市長！唐市長請幫幫我們！幫幫我們老百姓啊！”
彷彿是一個訊號，他身後，原本被保安暫時攔住的人群（大約二十多人）猛地向前湧，一條長長的、簡陋的白布黑字橫幅被迅速展開、舉起，在陽光下刺眼地晃動。上麵用粗黑的毛筆字寫著：“落實《土地管理法》，保障農民權益，補發征地補償款！”
“收起來！你們要乾嘛？無法無天了！”劉宗光的聲音更高了，甚至有些破音，但此刻現場已經亂了起來。更多的村民市民圍攏，保安人數不足，推搡拉扯間，場麵開始失控。媒體的鏡頭，原本齊刷刷對著唐震宇和沙盤，此刻像是嗅到了更強烈的新聞氣息，不少迅速轉向了騷亂方向。
人群在混亂中，竟然衝破了保安單薄的防線，朝著領導們所在的沙盤區湧來。在距離唐震宇等人不到十米的地方，衝在最前麵的龔成文，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他的一些同伴）都震驚的動作——他“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
緊接著，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他身後四個村民——兩男兩女，其中就有那個叫柱子的年輕人——也齊刷刷跟著跪了下來！
“我們的土地冇了！活路冇了啊！請唐市長幫幫我們吧！幫幫我們吧！”龔成文的聲音帶著哭腔，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其他幾人也是涕淚橫流，重複著哀求。他們粗糙的、沾著泥土的手按在地上，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那跪下的姿勢，充滿了一種絕望的、古老的請願意味，與周圍現代化的園區環境，與衣冠楚楚的領導嘉賓，形成了極其強烈、極其刺眼的對比。
時間彷彿有幾秒鐘的凝固。所有的聲音——風聲、遠處工地的噪音、甚至人們的呼吸聲——似乎都消失了。隻剩下那幾個跪在地上的身影，和他們撕心裂肺的哀求。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宣傳部部長淩雲誌。他此刻的臉色也極為難看，但他迅速上前幾步，保持著相對的鎮定，對著跪地的村民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哪個村的？有什麼問題，可以按正常渠道，去信訪局反映，在這裡乾擾重要公務活動是不對的！”
龔成文抬起頭，臉上淚水混合著塵土：“領導，我們是白洲區東屏鎮十二村的！我們的土地三年前就被征收了，說好的一次性補償款，到現在一分錢冇見著！村裡鎮裡，市裡信訪局，我們都跑爛了門檻，材料遞了無數次，回覆就是‘正在研究’、‘協調中’！我們實在是冇辦法了啊！今天知道領導們在這裡開會，我們隻想討個說法，求個活路！”他的話語邏輯清晰，顯然這訴求在他心裡翻滾了千百遍。
“請他們把材料拿過來。”淩雲誌保持著語調平穩，回頭對身邊工作人員示意，又對村民說，“有問題，拿材料來，按程式辦。”
“我們今天......冇帶材料。”龔成文愣了一下，他們隻想著攔路陳情，覺得帶上材料反而累贅，此刻被問起，才覺失策，但箭在弦上，“領導，我們說的都是真的！您可以去查！我們隻要我們的補償款！”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近乎蒼白的唐震宇，終於動了。他往前走了兩步，脫離了人群的絕對中心，但依然保持著距離。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眼前的幾個人，看著他們臟汙的褲子、哀求的臉，看著周圍越來越多舉起的手機和相機鏡頭（一些媒體記者在經過最初的驚愕和猶豫後，職業本能戰勝了其他，開始記錄這極具衝擊力的場麵），他的下頜線繃得極緊，太陽穴處隱隱有青筋跳動。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冰冷、堅硬，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現場：
“起來。”兩個字，冇有任何溫度。
跪著的村民愣住了，仰頭看著他。
唐震宇的嘴唇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眼神銳利如刀，盯著為首的龔成文，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給我起來。再不起來——”
他略微停頓，那短暫的寂靜彷彿拉滿了的弓弦，“——我就抓你！”
“抓你”兩個字，像兩塊冰雹，砸在每個人心上。現場一片死寂。連原本還有些細微的議論聲都消失了。隻有風掠過橫幅邊緣的呼啦聲。
最靠近村民的淩雲誌也是擱楞了一下，臉帶驚愕地扭頭看向唐震宇。
龔成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他眼中閃過難以置信、驚恐，最後化為一片深切的悲涼和絕望。他看著眼前這位他曾經或許還抱有一絲幻想的“青天大老爺”，社會上流傳的“明日之星”那冰冷的麵容，那毫不掩飾的威脅......最後一絲希望，熄滅了。
他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用手撐地，慢慢地、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膝蓋處傳來針刺般的疼痛和麻木。見他起來，其他四個村民也互相攙扶著，踉蹌站起，臉上滿是茫然和恐懼。
龔成文張了張嘴，似乎還想最後說點什麼。
但唐震宇身後的市府辦副主任劉宗光已經上前一步，伸手指著他，麵容嚴肅，語氣不容置疑：“離開！立刻離開現場！”
淩雲誌看一眼唐震宇，最終還是微微搖一下頭，冇有再言語。
龔成文看著劉宗光，又看了一眼目光已經移開、彷彿他們隻是礙眼塵埃的唐震宇，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他猛地轉過身，肩膀垮塌下去，對著同樣失魂落魄的同伴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走......走吧。”
他們低著頭，在無數道目光（同情的、鄙夷的、好奇的、冷漠的）的注視下，像打了敗仗的殘兵，拖著沉重的步子，朝著來時的方向，黯然離去。背影在空曠的園區道路上，顯得無比渺小和淒涼。
鬨劇（或者說悲劇）似乎暫時落幕。
唐震宇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在極力平複翻騰的情緒。幾秒鐘後，他喚過一直緊張待命的劉宗光，伸手指了指龔成文他們離去的方向，側過頭，在劉宗光耳邊低聲、快速地說了一番話。劉宗光邊聽邊點頭，臉色凝重。
交代完畢，唐震宇再冇有看一眼沙盤，也冇有按照原計劃登上參觀的中巴車。他在幾名貼身工作人員的護衛下，徑直走向一輛早已等候在旁的黑色奧迪轎車，拉開車門，迅速坐了進去。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和聲音。轎車發動機低吼一聲，靈活地掉頭，駛離了這片剛剛上演了驚心一幕的舞台。
剩下的參會者們麵麵相覷，現場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參觀活動顯然無法再按照原計劃進行下去了。主持參觀活動的淩雲誌強打精神，宣佈上午的現場參觀環節提前結束，請大家按秩序乘車返回主會場。
一場精心籌備、旨在展示政績與形象的盛會，就這樣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倉促而難堪地畫上了句號。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遠遠冇有結束。那些被記錄下來的畫麵、聲音，那些跪下的身影和冰冷的威脅，正以光速，衝向一個更廣闊的、不受控製的輿論場。
東屏鎮十二村，龔成文家低矮的堂屋裡。
昏黃的燈泡下，煙霧繚繞。龔成文和下午一起跪訪的四個村民圍坐在舊方桌旁，桌上擺著幾個早已涼透的粗瓷茶杯。柱子蹲在門檻上，抱著頭。兩個女人，一個是柱子的嬸子，一個是龔成文的堂嫂，還在低聲啜泣。
“怎麼辦......成文哥，連市長都......都那樣說了。”一個村民狠狠吸了一口劣質煙，被嗆得咳嗽起來，臉上皺紋更深了，“他還要抓我們！這下完了，徹底完了！”
“地冇了，錢冇有，現在連告狀的路都斷了......”堂嫂抹著眼淚，“家裡孩子下學期學費還冇著落呢。”
龔成文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麵上的一道裂縫。下午那一跪，那聲“抓你”，像冰冷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不僅是希望的破滅，更有一種尊嚴被徹底踐踏的屈辱和寒意。他想起唐震宇那張冰冷的臉，那眼神裡冇有絲毫對民生疾苦的動容，隻有被打擾了重要活動的慍怒和對“麻煩”的厭惡。
“要不......我們再試試去省裡？”柱子抬起頭，眼睛紅腫。
“省裡？”龔成文苦笑一聲，聲音乾澀，“路費呢？去了找誰？咱們連市裡最大的官都見著了，是這麼個結果......”他頓了頓，一種更深的不安突然攫住了他，“我總覺得......事情冇完。那個唐市長，走的時候，跟旁邊那個人說了話，還指著我們......”
他話音未落，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奔跑聲和喊叫：“成文哥！不好了！不好了！”
一個年輕村民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警......警察！好幾輛麪包車，衝著咱們村來了！快到村口了！肯定是來找你們的！快跑！快跑啊！”
“什麼？”
屋裡的幾個人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跳起來，茶杯被碰倒，哐當摔碎在地上。女人們的啜泣變成了驚恐的嗚咽。有人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警察......真來抓我們了？”柱子嚇得腿都軟了，聲音發顫。
“快！從後門走！去後山躲躲！”龔成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心臟狂跳得像要蹦出胸腔。他一把拉起柱子，又對其他人喊。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刺耳的刹車聲在院門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快速逼近。
“龔成文家是這裡嗎？”一個威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院門被推開（或許根本冇鎖）。五六名身著警服的民警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麵色冷峻的警官，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內驚慌失措的眾人。
堂屋裡死一般寂靜。龔成文看著那些穿著製服的人，看著他們腰間明晃晃的裝備，下午那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四肢冰涼。但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推開擋在身前的堂嫂，邁步走到門口，挺直了脊背（儘管這脊背在微微發抖），迎著警官的目光：
“我是龔成文。你們......有什麼事？”
為首的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麵如土色的村民，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證件和一份蓋著紅印的檔案，在他們眼前迅速展示了一下，聲音公式化，冇有任何感**彩：
“龔成文，還有你們幾個，”他指了指柱子等人，“涉嫌聚眾擾亂交通秩序罪和妨害公務罪。現在依法對你們進行傳喚。請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走一趟。”
“我們冇有擾亂交通！我們隻是反映問題！”柱子激動地喊起來，帶著哭腔。
“有什麼話，到局裡再說。”警官不為所動，側身讓開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但那手勢裡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另外兩名民警已經上前。
龔成文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隻會讓事情更糟。他看了一眼嚇得渾身發抖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不知何時被驚醒，躲在門後偷看），又看了看同樣絕望的同伴，心底最後一絲力氣彷彿被抽空了。他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空洞的認命。
“好......我跟你們走。”他聲音沙啞，轉向家人，“冇事，我去說清楚就回來。”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他，柱子，還有另外三個下午一起跪訪的村民，被民警帶著，走出了自家院子，在左鄰右舍驚恐、同情、畏懼的注視下，被押上了那幾輛閃著警燈的麪包車。車門關閉，隔絕了熟悉的村莊和親人。引擎發動，車子駛入沉沉的夜幕，駛向他們完全未知的命運。
濱海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燈火通明。
局長雷天行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眉頭緊鎖。他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膀寬闊，國字臉上帶著軍旅生活曆練出的沉穩與威嚴，但此刻，眼神裡卻有一絲明顯的疑慮和不滿。
下午發生在產業園區的“跪訪”事件，他已經通過內部簡報和網路上發酵的輿情大致瞭解。作為一個執掌一方平安的公安局長，他深知處理這類群體**件（即便隻有幾個人）的複雜性和敏感性。在他的認知裡，遇到村民攔路反映問題，首要的是控製現場秩序，防止事態升級，然後應該是聽取訴求（哪怕隻是表麵功夫），引導其通過信訪等正規渠道解決，同時迅速向相關領導和責任部門通報情況。簡單粗暴地動用警力抓人，尤其是主要領導直接下令抓反映問題的群眾，在他看來，是下下之策，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極大激化矛盾，將本可疏導的怨氣推向對立，甚至可能埋下更深的隱患。
他轉過身，按下了內部通話鍵：“小陳，讓辦公室王主任馬上來我這兒一趟。”
不一會兒，辦公室主任王林敲門進來：“雷局，您找我？”
雷天行坐回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敲著桌麵，直接問道：“你去瞭解一下，昨天下午，高新產業園區那邊，村民攔路告狀那件事，後續是怎麼處理的？怎麼聽說動用了我們的人？具體情況怎麼回事？”
王林顯然有所準備，立刻回答道：“雷局，我已經初步瞭解過了。是市局機動支隊出的警，拘了五個人，帶頭的叫龔成文。指令......聽說是唐震宇副市長親自交代給市府辦劉宗光副主任，劉副主任直接給機動支隊下的指令。現在人已經拘回來了，聽說......法製科那邊已經在準備材料，可能要按刑事案件走程式，報捕。”
“唐副市長親自交代？劉宗光下的指令？”雷天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完全繞開了正常的公安指揮係統和事件處理流程。他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桌上的鋼筆。辦公室裡的空氣有些凝滯。
“知道了。”最終，雷天行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先下去吧。這件事......密切關注，有什麼新情況，隨時報告。”
“是，雷局。”王林應聲，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雷天行獨自坐在椅子裡，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知道這裡麵水很深，涉及到市裡主要領導，甚至可能牽涉更複雜的利益糾葛。他一個公安局長，在某些巨大的力量麵前，能做的也有限。但作為一名執法者，他本能地對這種越過法律程式、因言（即便是激烈方式）獲罪的做法感到不安和牴觸。那五個農民，現在應該就在市局的某個詢問室裡，恐懼、絕望地等待著未知的判決。而網路上，關於此事的聲浪，恐怕隻會越來越大。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有些風暴，一旦形成，就不是任何人能夠輕易控製的了。
事件的發展，果然如雷天行所料，甚至更為洶湧。
由於經濟工作會議現場有太多媒體（包括官方和自媒體）在場，村民跪訪、唐震宇厲聲威脅、警察隨後抓人的圖文和視訊片段，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微博、微信、短視訊平台瘋狂傳播、裂變。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評論區的憤怒和質疑呈幾何級數增長。輿情迅速從濱海本地蔓延到全省乃至全國範圍，形成了巨大的輿論壓力。
“官僚冷漠 vs民生疾苦”“權力任性 vs法治精神”“土地財政背後的黑洞”......各種議題被深入討論、放大。唐震宇過往光鮮的履曆被反覆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