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幕後黑手
深夜的濱海市,公安局機關辦案區依然燈火通明。走廊裡迴盪著規律的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紙張特有的氣味。這個實行全程錄音錄影的區域,每一寸空間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法治威嚴。
馬驍被兩名警員押解著,穿過長長的走廊。他的手腕被冰冷的手銬束縛,每一步都顯得沉重而遲疑。走廊兩側的監控攝像頭隨著他們的移動緩緩轉動,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詢問室內,慘白的LED燈光從天花板直射而下,在中央形成一個刺眼的光圈。四麵牆壁都鋪設了淺灰色的隔音材料,讓整個空間顯得格外壓抑。正對著門的牆壁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黑色宋體字在白色背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肅穆。
萬亮雲端坐在主審位置,深藍色的警服肩章上警徽熠熠生輝。他身旁的藍海雨穿著技術人員的白大褂,專注地除錯著麵前的裝置。女乾警李夢坐在側麵,目光銳利如鷹。牆角的記錄員已經開啟了膝上型電腦,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準備記錄每一個細節。
當馬驍被帶進來時,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變化。這個本就精瘦的中年男子,此刻更是形銷骨立。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色襯衣,袖口處還有著不知道在哪裡染上的汙跡。亂蓬蓬的頭髮下,深陷的眼窩裡佈滿血絲,嘴唇因缺水而乾裂起皮。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不住顫抖的手,即便被銬在一起,也無法控製地相互摩擦著。
“姓名?籍貫?”萬亮雲開口,聲音像是經過精密校準的儀器,不帶絲毫感情。
“馬、馬驍;Q市興平縣人。”馬驍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知道為什麼被帶到這裡來嗎?”
“不、不知道?”他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不知道?你是來找高藝的吧?”
“啊!你們都知道了?”馬驍猛地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萬亮雲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如炬:“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下,所以請你不要心存僥倖,要如實回答問題。”
“我......我如實回答問題。”馬驍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你找高藝乾什麼?”
“找工作?”他的語氣帶著不確定的試探。
“你是想讓高藝為你找工作?他答應啦?”
“是的。他說明天會回覆我。”
“明天......”萬亮雲皺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如果高藝明天找不到馬驍,他們秘密抓捕的行動豈不就暴露了。他看向李夢,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李夢會意地點點頭,悄無聲息地起身離開。
李夢來到隔壁的監控室,市委副書記劉皓星和刑警支隊隊長王墨陽正透過單向玻璃注視著詢問室內的動靜。王墨陽轉頭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經初步訊問,馬驍到濱海來是想讓高藝幫忙尋找工作的。高藝已答應明天回覆他。這樣的話.....”李夢斟酌著用詞,“我們的秘密抓捕行動可能會提前暴露。”
劉皓星立即領會了她的擔憂:“你們是擔心高藝明天找不到馬驍,會打草驚蛇?”
“這確實是個問題。”王墨陽摩挲著下巴,“我們必須爭取時間。”
劉皓星沉思片刻,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不必擔心。你們不是說馬驍曾在F市找工作,找不到纔到的濱海的嗎?”
“是的,可馬驍已經到我們濱海了......”李夢有些不解。
“這就好辦。”劉皓星的嘴角微微上揚,“我們可以這樣......”他壓低聲音,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
“很好,還是劉書記考慮周全。”兩人由衷讚歎。
李夢悄然回到詢問室,在萬亮雲詢問的目光中微微頷首。萬亮雲緊繃的肩膀不易察覺地放鬆了些,他知道問題已經有瞭解決之道。
“你和高藝是什麼關係?”萬亮雲繼續訊問,語氣依然平穩。
“我們是朋友。”馬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朋友?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修車。他出差到我們南州,有一次車壞了,到我們暢行汽修廠修車,就認識了。”馬驍故作鎮定,但閃爍不定的目光和微微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
“當真?”萬亮雲的聲音陡然嚴厲,“我可提醒你: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馬驍的聲音越來越小。
“是嗎?那你在南州市乾得好好的,為什麼辭掉工作跑到濱海市來?”
“這......我在南州做得不開心,所以......”
“嗬嗬......”萬亮雲發出一聲冷笑,“看來你是把我們當傻子了?你以為我們是無端把你拘捕到這裡的?”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你忘記了我前麵說過,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嗎?”
萬亮雲向藍海雨示意。藍海雨站起身,開啟桌上的手提電腦,端到馬驍麵前。螢幕上開始無聲播放一段監控錄影:南州市政府的專用車庫,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藉著手電筒的光線在車輛間穿行......
看著螢幕,馬驍的瞳孔猛然收縮,嘴巴不自覺地張開,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說說吧,這個人是誰?”萬亮雲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帶著幾分嘲諷。
“是、是我......”馬驍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你再說說,你在乾什麼?”
“我在修車。對,是市府辦行政科的領導安排我修車。”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修車?”萬亮雲猛地拍案而起,“給市長修車需要你如此偷偷摸摸?連車庫燈都不敢開啟?我這是見鬼啦?”
“我......”馬驍語塞,聲音顫抖,整個人縮在椅子上,像是要躲進陰影裡。
“你給汽車加註的是什麼東西?”
“是....二醇。”在萬亮雲淩厲的目光逼視下,馬驍終於說了實話。
“你知道刹車壺加註二醇會有什麼後果嗎?”
“知道?刹車失靈。”他的聲音細若遊絲。
“知道你還敢去做?”
馬驍陷入沉默,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手銬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從哪裡得知二醇的作用?”
又是一陣沉默,馬驍的抖動更加劇烈,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你還想為某些人隱瞞?”萬亮雲的聲音突然拔高,“你知道這樣做是什麼行為?會承擔什麼後果嗎?我提醒你,這是謀殺!後果呢,蓄意謀殺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特彆嚴重: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彆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同時承擔民事責任,賠償醫療費、護理費、交通費等為治療和康複支出的合理費用,以及因誤工減少的收入。”
“我冇有謀殺。”馬驍突然激動起來,“是高藝告知我的。也是他指導我做的。”
“那個望風的人是誰?”
“我......冇有望風,不知道,不認識,或許是路過的。”馬驍吞吞吐吐地否認。
“看來,你還是冇有清醒。”萬亮雲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卻帶著更深的壓迫感,“如你所說,也就是說,你是整個事件的主謀。你要知道:犯罪人分為主犯、從犯、脅從犯和教唆犯四類,其刑事責任各不相同:主犯將按照集團所犯的全部罪行處罰。從犯可以從輕、減輕處罰或者免除處罰。脅從犯可以按照他的犯罪情節減輕處罰或者免除處罰。教唆犯應當按照其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處罰。我希望你認清形勢。”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目光直視馬驍的雙眼:“你不要忘記,F市還有你的父母、妻兒。你現在是家中的頂梁柱,如果你在裡麵蹲上十年八年,你知道你們家將會是什麼命運嗎?”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馬驍的心理防線。他的肩膀垮了下來,眼淚奪眶而出:“我說,我說。我不是主犯。加註二醇的技術是高藝指導的。那個望風的是市府辦行政科的蕭遊曆科長。我的一切行動都是根據蕭遊曆的安排去做的。”
“蕭遊曆他們為什麼要製造交通事故?他與張市長有什麼仇口嗎?”
“不知道。”馬驍說得很乾脆。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馬驍再次強調。
萬亮雲與藍海雨、李夢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審訊室裡的氣氛似乎也隨之緩和了些許。
與此同時,在市政府大院深處,常務副市長唐震宇的辦公室依然亮著燈。紅木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唐震宇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秘書劉宗光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上岸定居工程調查組組長。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與沮喪。
“唐市長,我們失職!我們冇有在工程建築質量上挖到他們的痛腳。經審計,財務上也冇有找出他們的破綻。而且,我們看到,那個張保家仍然是那樣的囂張。”劉宗光做著檢討,聲音裡透著沮喪、無奈和憤恨。
唐震宇皺起眉頭,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窩囊廢”在看見手下心力交瘁的模樣後,又嚥了回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那你可有調查清楚,這個雙子星集團的主營業務是什麼?”
“這個,我倒清楚得很。據調查,雙子星集團的主營業務是酒店、餐飲、電器生產和銷售,在本地,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雙子星大酒店,此外,有些產業好像還在建設中,其他的,也冇見他們有更多顯赫的產業。”
“這個雙子星集團,看來也要給他們找點事兒了,他們是嫌自己過得太安逸了!”唐震宇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去告訴章誌雄,讓他派人到雙子星大酒店去,時不時去查查房,越是高檔次的房間越要查,最好把總統套房都查個遍。”
“好,明白!”劉宗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轉身快步離去。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而在這光與暗的交界處,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正在悄然升級。
在辦案區的另一側,市公安局大樓可見依然燈火通明。局長章誌雄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廊儘頭的辦案區透出森白的光,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刺眼。
他駐足凝望,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值班的辦公室主任聞聲趕來,章誌雄的目光仍鎖定在那片光亮處:“辦案區今晚進來了什麼重要嫌疑人?”
“冇聽說,也冇有接到報告。”主任的聲音裡帶著遲疑。
“你冇有去瞭解一下?”章誌雄轉過身,目光如炬。
“有,但劉皓星副書記親自坐鎮,不讓閒人內進。”主任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是閒人嗎?”章誌雄的聲音陡然升高,在空曠的走廊裡激起迴響。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堂堂局長竟被排除在自己管轄的範圍之外,連市委副書記親臨都無人知會。這種刻意的疏離讓他心頭一緊,彷彿嗅到了暴風雨前特有的鹹腥氣息。
與此同時,辦案區監控室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萬亮雲推開門的瞬間,壓抑不住的興奮在每個人臉上跳躍。藍海雨嘴角噙著笑意,李夢的眼眸亮得驚人。他們剛剛完成了一場漂亮的審訊,此刻正迫不及待地向端坐在監控屏前的兩位領導彙報。
“馬驍送看守所了?”王墨陽的目光從監控畫麵上移開。
“是的。”萬亮雲挺直腰板,聲音鏗鏘有力。
“看守所那邊交代好,注意保密,不允許任何人探訪。”王墨陽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明白!”
藍海雨上前一步:“下一步我們怎麼辦?是不是立即拘捕高藝,還有南州那邊的蕭遊曆?”
一直沉默的劉皓星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除了高藝、蕭遊曆,馬驍冇有提到其他人嗎?比如,藍成鬆,他不是和高藝一起去的南州市嗎?而且,你們在南州市調查他們的聯絡人時,不是查到還有一位叫蕭遊豐的人物嗎?他們在其中擔當什麼角色?”
“劉書記記得很清楚。不過他冇有提到其他人。”萬亮雲謹慎地組織著語言,“也許是因為他的身份比較低,還接觸不到領導層麵的人。”
“亮雲說的也很有道理。”王墨陽在一邊點點頭,表示認同。
劉皓星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這樣說來,彆說高藝、蕭遊曆,即便是藍成鬆,還有那個蕭遊豐,他們也還都冇有資格與張市長、侯市長對碰,構成主要矛盾關係。他們都隻是工具人,背後還有更大的主謀。”
王墨陽點頭附和:“能與兩位市長髮生不可調和的矛盾,不擇手段也要置兩位市長於死地的,絕不是普通人。”
“那莫非放任他們就這樣逍遙法外?”藍海雨忍不住問道。
“那當然不可能。”劉皓星猛地轉身,聲音裡透著鋼鐵般的堅決,“你們隨時做好準備,可以考慮先動一動高藝和蕭遊曆。至於其他人,我們還冇有關於他們參與行動的直接證據。我要請示張市長、蘇書記。畢竟,他們好幾個人都擁有不小的權力,而且這些人中有人還掌握著國家機器。如果我們準備不足,很可能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明白,我們遵循書記的安排。”
翌日清晨,陽光毫不吝嗇地灑滿濱海市的每一個角落,彷彿昨夜的一切都隻是幻影。
高藝端著剛沏好的龍井,茶香氤氳中,他愜意地眯起眼睛。窗外車水馬龍,一切如常。他拿起電話,嘴角還掛著誌得意滿的微笑。
而在濱海市看守所的單人囚室裡,馬驍還在沉睡。經過昨夜那場掏空靈魂的審訊,他在交代一切後反而獲得了一種奇異的平靜,此刻正深陷在難得的安眠中。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炸響,他猛地驚醒,茫然四顧——鐵窗、水泥牆、狹窄的鐵床,這個陌生而冰冷的環境讓他瞬間清醒。
一名穿著警服的年輕人拿起他的手機,螢幕上閃爍的正是“高藝”兩個字。警員將手機遞到他麵前,目光中帶著警告:“接電話。你應該知道怎麼說話。”
這是王墨陽特意安排的人,專門來幫馬驍應付高藝的查探的。
“馬驍,為什麼這麼久才接電話?”高藝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耐。
“對不起,高哥,我、我睡糊塗了,可能是這兩天太累了。”馬驍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哦,這也是。你找工作的事......”
“高哥,謝謝你為我操心,不過我現在不需要了。”馬驍打斷他,手心已經沁出冷汗。
“不需要,你什麼意思?”高藝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前些天不是在F市找過工作嗎?現在有一家汽修廠說他們錄用我了。”馬驍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解釋著,每一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
“F市......”高藝沉吟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辦公桌。他想起藍成鬆的叮囑——要把馬驍圈在濱海市自己人的眼皮底下,方便掌控。若是讓他離開,會不會節外生枝?
“高哥,我車票都買好了,等一下我就回去。F市離我家近,我照顧家裡方便。”馬驍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懇求。
“那好吧?”高藝勉強應道,結束通話電話後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起身走到窗邊,陽光正好,可不知為何,他竟感到一絲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品著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時,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攏。危機如同潛行的毒蛇,正悄無聲息地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