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撒網捕魚
“蘇書記，您找我？是有新的指示？”市委大樓三層，蘇政年書記的辦公室門被推開，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嚴興政笑著走了進來。他語氣恭敬，神色卻透著熟稔的鬆弛。兩人搭班子多年，私下交談早已不拘謹。
“哈哈，指示談不上，”蘇政年從檔案堆裡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不過線索嘛，我這裡還真捏著幾條有意思的。”
於是，蘇政年如此這般地對嚴興政做了一番佈置。
“嘖，看來又有人要倒大黴了！”常委樓裡，幾個訊息靈通的參謀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哦？這話怎麼說？你聽到什麼風聲了？”
“你冇看見紀委嚴書記剛進去嗎？臉色可不像聊家常。”
“書記找紀委書記談工作，這不很正常？”
“正常？太正常了！可你想想，什麼樣的事，需要市委書記親自交辦線索？這事兒啊，小不了！我看咱們濱海，怕是要迎來一場‘地震’嘍！”
“謔！原來是這樣......”旁邊一人恍然大悟，倒抽一口冷氣，舌頭半晌都冇縮回去。
“唐市長，那個張保家，簡直目中無人！是得想辦法敲打敲打，讓他認清自己的位置了！”在唐震宇副市長的辦公室裡，劉宗光想起在林家村災區被張衛國（公開身份為雙子星集團董事張保家）當眾訓斥，叫他轉告唐市長“少做表麵作秀文章，多做實事”的場麵，心頭邪火直冒，此刻正極力煽風點火。
唐震宇靠在寬大的皮椅上，指尖輕輕點著扶手，沉吟片刻，陰鷙地點了點頭：“你先派人去摸摸他的底。這人倚仗著雙子星集團，行事囂張，背景成謎，絕非善與之輩，不可小覷。”
“明白！我一定把他從裡到外，查個底兒掉！”劉宗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張市長，您交代的事，蘇書記已經安排妥當了。”雙子星集團頂層辦公室，周言澈向張衛國彙報。
“很好。”張衛國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輪廓，語氣沉穩，“王隊，接下來你們組的重點放在南州。另外，交警支隊那邊，也要盯緊。”
“明白。南州方麵我們已經派了最精乾的同誌過去，相信很快會有突破。”王墨陽應道，“交警那邊也安排了人，在暗中盯著。”
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中隊隊長萬亮雲和刑事技術室副主任藍海雨，此時已抵達南州市，下榻在詩曼大酒店。這裡是李豔媚的產業，張衛國如此安排，是考慮既便於調查和生活，也更利於調查工作保密。
酒店頂層行政區域的一個寬敞的套房內，煙霧繚繞，幾個人圍坐一圈，氣氛凝重。
“萬科長，藍主任，需要我們這邊怎麼配合，儘管開口。”發問的是南州市政府副秘書長、市府辦副主任莊棟宇。他曾是張衛國的秘書，是張衛國一手提拔起來的乾部。得知老領導赴任途中竟遭遇意外，他震驚之餘更是義憤，此刻配合調查不遺餘力。
“是啊，現在掌握了哪些具體情況？咱們從哪個方向切入，各位有冇有初步的想法？”接話的是南州市公安局副局長周天見，他曾在張衛國主政紅寧縣時擔任縣公安局副局長、縣委政法委副書記兼綜治辦主任，是張衛國的老部下，此番亦是全力支援。
藍海雨開啟麵前的筆記本，聲音冷靜而清晰：“目前，我們有確鑿證據表明，張市長的車禍絕非意外。經過濱海大學專家團隊的仔細勘驗，在事故車輛的刹車油裡，檢測出了乙二醇成分。”
“乙二醇？”周天見眉頭緊鎖。
“冇錯。這是一種會導致刹車係統逐漸失效的物質。這已經明確指向——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藍海雨的聲音斬釘截鐵。
“謀殺？！”在場幾人無不悚然動容，“明目張膽謀殺一名市政府市長，其動機絕不簡單！”
萬亮雲接過話頭，補充道：“專家分析，作案要滿足一個關鍵條件：嫌疑人必須有機會接近車輛，要麼是在車庫，要麼是在維修期間，才能撬開製動液壺蓋，注入乙二醇。”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從所有有機會接觸張市長那輛車的人查起，順藤摸瓜？”周天見立刻抓住了關鍵。
“理論上是這樣。”藍海雨推了推眼鏡，“但作案者很可能隻是個‘工具’，背後必有主謀。要動一市之長，動機絕非尋常恩怨，必然涉及巨大的利益衝突。一般維修工冇這個膽子，也冇這個必要。”
“有道理！”莊棟宇表示讚同，“這樣一來，調查範圍就能大大縮小。在南州，有資格、有動機與張市長構成如此激烈衝突的，絕非等閒之輩。”
周天見麵色更加凝重：“這意味著調查阻力會很大。我明白張市長為何要求調查秘密進行了。”
萬亮雲壓低聲音：“張市長還提醒我們，作案者可能並非單方麵行動，極有可能是濱海和南州兩地勢力勾結所為。”
“兩地勾結？”莊棟宇深吸一口氣，“那情況就複雜多了。我們該如何著手？”
一直沉默思索的周天見此刻抬起頭，眼中透出老刑警的精明：“既然如此，看來隻能用‘笨’辦法了——廣撒網。”
“怎麼個‘廣撒網’法？”眾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如果是兩地勾結作案，這麼重大的事，濱海方麵必然有人要來南州接頭，不可能隻靠電話聯絡。我們就重點排查那段時間，從濱海過來、在南州有住宿記錄的人員，看看能不能撈出點線索。”
“排查酒店入住記錄？這工作量可不小啊！”
“是小不了，辦法也是笨了點，”周天見肯定地說，“但往往是這種最基礎的工作，最能挖出意想不到的東西。”
“也是，大魚要抓，小蝦米也不能放過，而且抓大魚也需從抓小蝦米魚開始。”大家同意了周天見的建議。
市委大院保安監控室裡，空氣裡飄著裝置低沉的嗡鳴，一排排顯示屏上分割著大院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副秘書長莊棟宇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市公安局的幾位同誌，以及濱海市公安局的藍海雨副主任。他們的出現，讓原本有些鬆懈的監控室氣氛瞬間一緊。
“莊秘，您這是......？”值班保安隊長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恭敬而略帶探尋的笑容。
莊棟宇麵色平靜，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幾位是市公安局的同誌。為加強市政府安保工作，經市領導同意，局裡決定對大院安防係統進行一次例行檢查，包括調閱近期所有監控錄影，查詢可能存在的漏洞。你們務必全力配合。”
“是！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配合好！”保安隊長挺直腰板，連連應承。
莊棟宇微微側身，與藍海雨交換了一個短暫而深沉的眼神，那眼神裡似乎藏著無需言明的默契。他轉向藍海雨，語氣轉為客氣：“藍主任，這邊就辛苦你們了。我辦公室還有事，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絡我，我一定全力支援。”
藍海雨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監控螢幕：“莊秘客氣了，您先忙，有需要我們會及時彙報。”
與此同時，南州星光大酒店的員工休息區，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隱秘的躁動。
“哎，你們說，最近風聲是不是有點緊？是不是又要搞大規模‘掃黃’了？”一個年輕店員壓低聲音，對聚在一起的同事說道。
“怎麼了？你聽到啥風聲了？”
“冇看見嗎？前兩天有警察來前台，專門調閱住宿登記簿，看得特彆仔細。最後還把冇有看完的登記簿帶了回去。”年輕店員神秘兮兮地說。
“這有啥稀奇的？以前不也偶爾有警察來查嗎？”有人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這次不一樣！”年輕店員有些著急的分辯，“我有個姐妹在威克斯酒店，她們那邊昨天也去了警察，乾的是一樣的事！就查登記，不問彆的。”
“查登記？‘掃黃’不都是直接衝房間抓現行嗎？查登記有什麼用？”另一人質疑。
“就是覺得怪啊......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彆的酒店的朋友？”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同事說著。都是從事酒店業，相互間的朋友比較多。他說完真的掏出手機走到一邊。片刻後，他麵色凝重地走回來，壓低嗓門：“我問了金鼎酒店的朋友，他們那邊......也有警察去過！”
幾句話像冷水滴進熱油鍋，頓時激起一片低低的驚呼，“看來是真的有大事！”
“大家都機靈點，這段時間千萬彆撞槍口上！”不安的情緒在悄聲議論中蔓延。
市政府辦公樓裡，莊棟宇的辦公室門被敲響。濱海市刑偵支隊的萬亮雲在一名南州本地警員陪同下走了進來。
“莊秘，打擾了。想瞭解一下，之前張市長的車輛維護，具體是由哪個部門負責？”萬亮雲開門見山，語氣乾練。
莊棟宇請他們坐下，沉吟片刻答道：“日常管理歸市府辦行政科。具體負責人是張市長的司機馬飛躍，他同時也是行政科的副科長。”他頓了頓，語氣肯定地補充：“不過，馬飛躍同誌絕對可靠，這點我可以保證。”
馬飛躍那可是張衛國市長從鄉鎮任黨委書記起就帶著的專屬司機，由鄉鎮到縣、到區，再到南州市，然後又跟隨到了濱海市，一路跟隨能信不過嗎？
“我明白，我在濱海市和馬科長打過交道，並非懷疑他。”萬亮雲解釋，“我是想問，除了馬飛躍，還有哪些人有可能接觸到張市長的車？或者說，參與過車輛的相關事務？”
“這麼說的話，行政科的其他同誌，理論上都有接觸的機會。”莊棟宇微微蹙眉。
“張市長的車是定點維修保養的吧？”
“是的，一直是定點。”莊棟宇說，“定點保養維修點是南州市暢行汽車維修廠。”
“那麻煩莊秘提供一下行政科所有人員的名錄和基本情況，我們需要排查。另外，定點修理廠那邊也是重點。”萬亮雲拿出筆記本。
莊棟宇略一思索，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提醒道：“萬科長，維修廠那邊......是否可以先緩一緩？或者秘密進行，萬一行政科內部真有問題，你們一動修理廠，很容易打草驚蛇，暴露偵查方向。”
萬亮雲目光一閃，立刻領會：“有道理。那我們先等等監控排查的結果，看能否找到更有價值的線索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市政府大院保安室，市府辦行政科科長蕭遊曆揹著手踱了進來。
“馬隊長，聽說剛纔有警察來過？是出了什麼事嗎？”他狀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敏銳地掃過保安隊長略顯緊張的臉。大院保安工作正屬他分管。
“哦，是蕭科長。”馬隊長趕忙彙報，“冇什麼事，警察說是例行安全檢查，調看了一下監控錄影，冇多說什麼就走了。”
其實，藍海雨他們還拷貝了市政府大院近期的監控錄影，隻是他們不知道。
“哦？”蕭遊曆眉梢微動，隨即換上領導的口吻，“看來上級對安保工作越來越重視了，你們一定要恪儘職守，不能有絲毫馬虎。”
“是，是，蕭科長放心。”馬隊長連連點頭。旁邊一個跟著蕭遊曆的親信科員湊近一步，小聲問：“蕭科，最近市裡是不是有什麼大動作？不會是搞‘掃黃’突擊吧？”
“你怎麼會這麼想？”
“您看，警察都查到咱們大院來了。而且外麵也有些風聲......”科員壓低聲音，“昨晚我和幾個朋友去夜總會，碰到個特彆漂亮的妞，本想帶去酒店‘深入交流’，結果在大堂碰見個相熟的經理，他悄悄提醒我，最近開房要特彆小心，說不定就被警察堵屋裡了。”
“經理為什麼這麼說？”蕭遊曆看似不經意地問，耳朵卻豎了起來。
“他說就這幾天，幾乎全市有點規模的酒店，都有警察上門調閱住宿登記，感覺像在布一張大網。頭兒，您說會不會真有什麼......”
蕭遊曆冇有立刻回答，眼神飄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顯然陷入了沉思。
“蕭科長？蕭科長？”親信連叫兩聲，他才恍然回神。
“嗯......也許吧。”蕭遊曆語氣變得有些含糊，“謹慎點總冇壞處。”
“唉，可惜了那個妞，是真水靈......”親信還在惋惜地咂嘴。
蕭遊曆卻已冇了聽下去的心思，他匆匆離開保安室，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立刻撥通了一個電話。
“二哥。”他對著話筒，聲音壓得很低，“最近市裡，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治安大行動？”
電話那頭，是市交通局局長蕭遊豐，他頗為詫異地問道：“冇聽說啊？你怎麼這麼問？”
蕭遊曆迅速將今天瞭解到的情況——警察檢查大院監控、各酒店調閱住宿登記等資訊——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蕭遊豐變得嚴肅的聲音：“看來情況是真有點不尋常......對了，維修廠那個馬......馬什麼來著？”
“馬驍。”蕭遊曆提示道，心裡不明白二叔怎麼突然轉移了話題，問起馬驍的情況。
“對，馬驍。他怎麼樣了，還在廠裡吧？”
“在的。”
“讓他走。”蕭遊豐的語氣不容置疑，“儘快離開南州，暫時彆回來。”
“二哥，這......馬驍剛幫了我們大忙，現在就讓他走，是不是有點......”蕭遊曆有些猶豫，“而且，這事我們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
“小心駛得萬年船！”蕭遊豐打斷他，“可以在經濟上多補償他一點。必須讓他馬上離開！”
蕭遊曆聽著二哥斬釘截鐵的語氣，知道事情已冇有轉圜餘地，雖然心裡有點不以為然，但仍然堅決地說：“......好吧，我馬上安排。”
莊棟宇他們冇有想到，雖然他們已是儘量悄悄地撒網，但還是給有心人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