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風走在法租界的街道上。
夜已經很深了,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路燈昏暗,把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一輛黃包車經過,車夫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留意身後。
這是多年的習慣。無論什麼時候,都要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拐過兩條街,穿過一條巷子,他來到那棟老房子前。
還是那扇門。
他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
黎叔站在門後,穿著那件灰色的長衫,戴著眼鏡。他看到王天風,點點頭,讓開身。
“進來。”
王天風走進去。
客廳裡還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除了黎叔,還有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那個人穿著普通的棉袍,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王天風看到那張臉,心裡一震。
是明誠。
明誠看著他,眼神複雜,有警惕,有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黎叔關上門,走過來。
“王副處長,坐。”
王天風在椅子上坐下,眼睛一直看著明誠。
明誠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黎叔在兩人中間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王天風麵前。
“王副處長,明誠你應該認識。”
王天風點點頭。
“認識。明樓的秘書。”
明誠說:“現在是前秘書了。”
王天風說:“我知道。你們走了,我以為不會再見麵。”
明誠說:“我也這麼以為。”
黎叔看看兩人,說:“王副處長,今天叫你來,是因為明誠有事想問你。”
王天風看著明誠。
“什麼事?”
明誠盯著他,說:“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救汪曼春?”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你訊息很靈通。”
明誠說:“在上海,訊息靈通才能活著。”
王天風點點頭。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不是救她,是替她說話。”
明誠說:“替她說話,就是救她。沒有你,她出不來了。”
王天風沒有說話。
明誠繼續說:“汪曼春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她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更清楚。你為什麼要救她?”
王天風說:“因為她有用。”
“什麼用?”
王天風看著他,說:“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自己。”
明誠愣了一下。
“問我?”
王天風說:“你們在上海的情報網,需要有人傳遞假情報。汪曼春是76號情報處處長,她手裡掌握著大量資源。如果她死了,換一個人上來,你們需要重新建立關係,重新獲取信任。太麻煩了。”
明誠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我們需要傳遞假情報?”
王天風說:“我不知道。但我猜的。”
明誠說:“猜的?”
王天風點點頭。
“明樓走了,你們在上海的力量削弱了。但你們不會放棄。你們需要新的棋子。汪曼春是最好的選擇。”
明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王天風,你到底是什麼人?”
王天風說:“一個想活著的人。”
明誠冷笑一聲。
“想活著的人,不會做這種事。你救了汪曼春,南田洋子會記恨你。你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王天風說:“我知道。”
明誠看著他,眼神裡有些疑惑。
“你知道,還做?”
王天風說:“有些事,比活著重要。”
明誠愣了一下。
黎叔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王副處長,明誠找你,不是來質問你的。他是想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王天風看著黎叔。
“打算?”
黎叔點點頭。
“明樓走之前,把你託付給我們。他說你是可以信任的人。但我們需要知道,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繼續潛伏。”
“繼續?”
“對。”王天風說,“我在76號已經站穩了腳跟。我是副處長,有權力,有資源。我可以給你們傳遞情報。”
明誠說:“你怎麼傳遞?”
王天風說:“通過童虎。”
明誠說:“童虎可信?”
王天風點點頭。
“可信。他是我的人。”
明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王天風,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在玩火。”
王天風說:“我知道。”
明誠說:“南田洋子不是傻子。她遲早會發現。”
王天風說:“不會的。”
“為什麼?”
王天風說:“因為她需要我。”
明誠看著他,眼神裡有些複雜。
“需要你?”
王天風點點頭。
“明樓走了,明誠你走了,藤田的暗樁被拔得差不多了。上海的情報係統現在全在她手裡,但她需要一個瞭解中國人、瞭解軍統、瞭解地下黨的人來幫她做事。那個人就是我。”
明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王天風,你很危險。”
王天風說:“我知道。”
明誠說:“我不是說你的處境危險。我是說你這個人很危險。”
王天風沒有說話。
明誠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見過很多人。有軍統的,有地下黨的,有漢奸,有日本人。但像你這樣的,我第一次見。”
王天風說:“什麼意思?”
明誠轉過身,看著他。
“你做事,沒有規矩。”
王天風說:“規矩是給人定的。我不是人,我是瘋子。”
明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瘋子?對,你是瘋子。”
他走回來,坐下。
“王天風,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說。”
明誠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到底是誰的人?”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是中國人。”
明誠看著他,眼神深邃。
黎叔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好了,這個問題,以後不要再問了。”黎叔說,“明樓信他,我們就信他。”
明誠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好,我信你。”
他看著王天風,說:“王天風,以後我們怎麼聯絡?”
王天風說:“通過童虎。他會把情報給我,我把情報給你們。”
明誠說:“怎麼保證安全?”
王天風說:“我會設計一套暗號。每次見麵,暗號不同。”
明誠點點頭。
“好。”
黎叔站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包,放在王天風麵前。
“這是明樓留給你的。”
王天風開啟布包。
裡麵是一把槍,一把德國造的毛瑟手槍,還有兩盒子彈。槍管上刻著三個字:毒蜂。
王天風拿起槍,仔細看了看。
這是一把好槍。保養得很好,槍身泛著幽藍的光。
黎叔說:“明樓說,你原來的槍丟了。這把是他給你準備的。”
王天風點點頭,把槍收起來。
“替我謝謝他。”
黎叔說:“等你能見到他的時候,自己謝他。”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安全嗎?”
黎叔點點頭。
“安全。已經到重慶了。”
王天風心裡鬆了口氣。
安全就好。
明誠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王天風,從今天起,我們是戰友了。”
王天風看著他,說:“戰友?”
明誠點點頭。
“對,戰友。”
王天風說:“你知道戰友是什麼意思嗎?”
明誠說:“知道。就是把命交給對方。”
王天風搖搖頭。
“不對。戰友是把命交給對方,但也隨時準備為對方去死。”
明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是這個意思。”
他伸出手。
王天風看著那隻手,沉默了幾秒,然後握住。
兩隻手握在一起。
黎叔在旁邊看著,眼睛裡有些濕潤。
“好了,時間不早了。王副處長,你先回去。有事我們會再聯絡你。”
王天風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過頭。
“明誠,有件事我想問你。”
“說。”
王天風說:“明台呢?他安全嗎?”
明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安全。”
王天風看著他的眼睛。
“真的?”
明誠點點頭。
“真的。他和明樓在一起。”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他拉開門,走進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王天風走得很慢。
他心裡在想明誠的話。
“你到底是誰的人?”
他是誰的人?
他是林風,也是王天風。他是一個穿越者,也是一個潛伏者。他知道這個時代的一切,知道每個人的命運。但他不能說出來,隻能一個人扛著。
他是中國人。
這句話不是敷衍,是真心話。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從哪裡來,他現在站在中國的土地上,麵對小鬼子的鐵蹄。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小鬼子趕出去,把那些漢奸除掉。
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宿命。
回到76號,已經是淩晨兩點。
王天風走進辦公室,童虎還坐在那裡,看到他進來,連忙站起身。
“王副處長,沒事吧?”
王天風搖搖頭。
“沒事。你回去睡吧。”
童虎點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王天風叫住他。
童虎回過頭。
王天風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槍,遞給他。
“把這個收好。明天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童虎接過槍,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
王天風說:“別問。收好就行。”
童虎點點頭,把槍藏進懷裡,轉身離開。
王天風在椅子上坐下,點燃一支煙。
窗外的夜很深,很靜。
他吸著煙,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汪曼春出來了。明誠回來了。黎叔聯絡他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危險,還在後麵。
第二天一早,王天風剛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是梁仲春。
“王副處長,到我這兒來一趟。有好事。”
王天風放下電話,去了梁仲春的辦公室。
梁仲春正在泡茶,看到他進來,連忙招呼他坐下。
“王副處長,昨晚睡得好嗎?”
王天風說:“還好。”
梁仲春給他倒了一杯茶,壓低聲音說:“告訴你個好訊息。南田課長今天早上打電話來了,說讓你負責一個新任務。”
王天風心裡一動。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