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風從那棟老洋房出來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法租界的街道很安靜,隻有幾輛黃包車零星地駛過。他走在人行道上,腦子裡還想著剛才見到於曼麗的情景。
於曼麗瘦了,也比以前憔悴了。但眼神還是那樣,帶著一股倔強和不服輸的勁兒。她在軍統上海站的位置不低,負責聯絡和行動協調。這次炸毀虹口軍火庫的計劃,就是她參與製定的。
當然,那個計劃是假的。是專門演給南田洋子看的。
他和於曼麗商量好了細節——什麼時候接頭,傳遞什麼情報,怎麼應對日本人的跟蹤。每一步都算得很細。
但王天風心裡清楚,再細的計劃也有漏洞。南田洋子不是一般人,她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他必須時刻小心,不能出一絲差錯。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他停下腳步,點燃一支煙。
煙霧在夜色中緩緩升起,很快被風吹散。
他想起於曼麗最後說的那句話——“明台一直在找您。”
明台。
那個在原劇情裡被他親手培養又親手犧牲的學生。那個聰明絕頂、天性善良的年輕人。那個本該在香港安心讀書,卻被捲入這場血腥遊戲的孩子。
現在,他還在香港,還在讀書。於曼麗說,他一直想著他,說他是他最敬重的人。
王天風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在原劇情裡,他為了“死間計劃”,親手把明台送上了絕路。他讓明台去送死,讓他在敵人的槍口下倒下,用他的死換取一場勝利。
那是軍人的選擇,是殘酷的,但也是必須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林風,不是原來的王天風。他知道原劇情的走向,知道每個人的結局。他可以改變這一切。
他可以不讓明台死。
他可以讓他活著,讓他繼續讀書,讓他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那樣的話,還是“死間計劃”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吐出。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必須走下去。一步一步,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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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天風來到76號。
剛進辦公室,童虎就敲門進來。
“王顧問,有件事想跟您彙報。”
“什麼事?”
童虎壓低聲音:“昨天晚上,特高課的人來找過汪處長。”
王天風心裡一動。
“找她幹什麼?”
“不知道。”童虎說,“但他們談了很久,差不多兩個小時。汪全也在場,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王天風點點頭。
“還有別的嗎?”
“還有……”童虎猶豫了一下,“那個叫桂姨的人,您知道嗎?”
王天風心裡一震。
桂姨。
明誠的養母。原劇情裡的日本間諜,代號“孤狼”。
“知道。怎麼了?”
“她最近常來76號。”童虎說,“說是來看明誠,但明誠好像不太願意見她。有一次我聽見他們在走廊裡說話,明誠的聲音很冷,讓她別再來。”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
桂姨出現了。
在原劇情裡,她是後期才暴露的。她以保姆身份潛伏在明家,暗中為日本人收集情報。明誠一直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後來發現時,已經晚了。
現在她出現了,比原劇情早了很多。
為什麼?
是因為他的出現改變了劇情走向?還是因為日本人提前啟用了她?
不管是哪種,都必須小心。
“繼續盯著。”王天風說,“有情況隨時告訴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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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王天風來到明公館。
明樓不在,明誠一個人在書房裡整理檔案。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王顧問,有事?”
王天風關上門,在他對麵坐下。
“你養母桂姨,最近常去76號?”
明誠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怎麼知道?”
“童虎告訴我的。”王天風說,“他說你好像不太願意見她。”
明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不是我親生母親。我是被收養的。”
“我知道。”
明誠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最近確實常來找我。說是想我,想來看看。但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為什麼?”
“因為她每次來,都會問一些不該問的問題。”明誠說,“比如明樓最近忙什麼,見什麼人,76號最近有什麼大事。我問她為什麼關心這些,她說隻是閑聊。但我不信。”
王天風點點頭。
“你懷疑她?”
明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想懷疑她。她養了我十幾年,對我有恩。但……”
他沒有說下去。
王天風接道:“但你的直覺告訴你,她有問題。”
明誠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
“你怎麼知道?”
王天風沒有回答,隻是說:“明誠,如果我告訴你,桂姨是日本人的人,你信嗎?”
明誠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桂姨可能是日本人的間諜。”王天風說,“她來76號,不是為了看你,是為了收集情報。”
明誠盯著他,眼神裡滿是不信。
“你有什麼證據?”
“現在還沒有。”王天風說,“但我可以找到。”
明誠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他沒有說下去。
王天風知道他在想什麼。
養母是間諜,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接受的打擊。
“明誠,”他說,“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你必須麵對。如果桂姨真的是間諜,她害的不僅是你,還有明樓,還有很多人。”
明誠抬起頭,看著他。
“你想讓我怎麼做?”
“繼續和她接觸。”王天風說,“但把每次見麵的內容,都告訴我。我要知道她問了什麼,說了什麼,想幹什麼。”
明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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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天風回到辦公室,剛坐下,電話就響了。
“王顧問,我是汪全。汪處長請您過來一趟。”
王天風放下電話,來到汪曼春的辦公室。
汪曼春正在喝茶,看到他進來,放下茶杯。
“王顧問,坐。”
王天風在她對麵坐下。
汪曼春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笑意。
“聽說你今天去明公館了?”
王天風心裡一緊,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是。”
“見誰了?”
“明誠。”
汪曼春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誠那個人,不簡單。”
王天風沒有說話。
汪曼春繼續說:“你知道嗎,他養母桂姨最近常來76號。”
“聽說了。”
汪曼春看著他,眼神深邃。
“你覺得她來幹什麼?”
王天風想了想,說:“可能是來看明誠的。”
“隻是來看他?”汪曼春笑了,“王顧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王天風沒有說話。
汪曼春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桂姨是日本人的人。”
王天風心裡一震。
汪曼春也知道?
“你怎麼知道?”
“我查過她。”汪曼春說,“三年前,她突然離開明家,說是回老家。實際上,她去了東北,在關東軍的特務機關待了半年。回來後,就進了明公館當保姆。”
王天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告訴明誠了嗎?”
“沒有。”汪曼春說,“告訴他幹什麼?讓他難受?”
王天風看著她,眼神複雜。
汪曼春笑了笑,說:“王顧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冷血?”
王天風沒有說話。
汪曼春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我不是冷血。我隻是知道,在這個地方,感情是最沒用的東西。有用的是情報,是利益,是權力。”
她轉過身,看著他。
“桂姨是間諜,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我們可以利用她,給日本人傳遞假情報。”
王天風心裡一動。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留著桂姨,別動她。”汪曼春說,“讓她繼續在明家,繼續收集情報。但她收集到的,必須是我們想讓她收集的。”
王天風明白了。
汪曼春想把桂姨變成雙麵間諜。
“明誠那邊……”
“明誠那邊,我會告訴他。”汪曼春說,“他是我的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王天風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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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汪曼春的辦公室,王天風走在走廊裡,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話。
汪曼春知道桂姨是間諜。
她不僅知道,還想利用她。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但他也知道,汪曼春說得對。留著桂姨,比除掉她更有用。
隻要控製得好,她可以成為他們向日本人傳遞假情報的渠道。
問題是,誰能控製她?
明誠?
也許。
但明誠對她的感情,會讓他下不了手。
汪曼春?
也許。
但桂姨會聽她的嗎?
王天風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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