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的心臟猛地一沉,手一軟,手術室裡傳出他濃重的呼吸聲。他緩緩移開槍口,幾步跨到手術台前,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白布。
“明台,快走!是陷阱!”
又是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又來了!不是王天風,是曼麗!
在半年前的那段時間裡,他總能聽到這個聲音,直到後來見到了還活著的曼麗,腦子裡的聲音才消失,自己也才變得正常。
如今隻是看到這一幕,心臟從漏跳到狂跳到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明台的腳步頓住了,他遲緩地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息。眼前浮現出一張染血的臉,那雙總是含情帶笑的眼睛此刻空洞無神,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枚染血衣袖。
“曼麗……”明台喃喃自語,伸手想要去觸碰那虛幻的影像,指尖卻隻觸碰到潮濕的牆皮。
“明台!你在磨蹭什麼!那不是曼麗!拉開這布!”王天風的低喝聲從旁邊傳來,刺得他耳膜生疼。
現實與幻覺交織。他猛地甩了甩頭,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痛覺讓他清醒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回想今晚自己做的事,一切都按著自己的計劃進行。他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小半個醫院的日本兵,動作乾淨利落,像一頭優雅而致命的獵豹。
然而,就在剛剛的那瞬間,那染血的布!剖開曼麗身體取情報的事實!那股熟悉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不……不可能……不是曼麗!”明台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狠狠地咬住下唇,提醒著自己,那不是曼麗,不要害怕,要直接上去掀開布,再解決和王天風之間的恩怨。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怎麼就動不了?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黃昏。於曼麗被亂槍掃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落。
“明台!有埋伏!快撤!”
王天風的怒吼聲在手術室裡炸響,“我叫你拉開這塊布!這不是曼麗!”
明台苦笑,內心深處認為是自己‘害死’了曼麗,這種強烈的負罪感讓他覺得自己不配獲得幸福。更因目睹戰爭的殘酷和摯愛的慘死,對‘世界是安全的’這一基本信念徹底動搖,變得極度悲觀和警惕。
再加上長期的失眠和酗酒,還有時刻處於緊繃狀態,生怕再次遭遇類似的陷阱。
就是那種感覺!又再一次像洪水猛獸洶湧而來,以一個巨大的、有力的、勝利的姿態再一次擊碎了自己的偽裝。
明台靠在牆壁上,急促地喘息。他的視線裡,空氣中瀰漫的福爾馬林的味道,在他鼻子裡卻全是那晚城牆上的血腥氣。
“明台!別發瘋!拉開!”王天風的咆哮聲在靜謐的手術室裡格外刺耳。
明台沒有理會,他的瞳孔渙散,他腦海裡就閃過曼麗墜落的畫麵,曼麗蒼白的躺在醫院裡的畫麵。
“明台!”王天風猛地上前,一記手刀狠狠劈在明台的後頸上。
明台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他彷彿看到那個穿著婚紗的幻影轉過頭,對他淒然一笑,然後化作了王天風那張冷硬的臉。
“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這是明台醒來後聞到的第一個味道。緊接著是頭痛欲裂,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太陽穴上狠狠敲擊。
他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手腕上傳來冰涼的觸感,他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雙手被皮帶死死綁在床沿。
“醒了?”
一個冷淡的聲音傳來。明台艱難地轉過頭,看到王天風正坐在窗邊的陰影裡,手裡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老師……”明台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礫,記憶像破碎的鏡片一點點拚湊回來。醫院、日本人、太田、手術室……還有那種無法控製的殺戮衝動。
“我……”明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天風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現在是個定時炸彈。在戰場上,你分不清敵我,分不清現實和幻覺。曼麗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你的身邊,你以後還會獨立麵對很多。”
“我沒瘋。”明台咬著牙,聲音顫抖,“我隻是……太累了。”
“累?”王天風冷笑一聲,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明台身體兩側,臉逼近到隻有幾厘米的距離,“明台,看著我。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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