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背叛黨國。”明台的目光如同他的脊樑一樣筆直堅挺,他握著曼麗的手,繼續說道:“我忠誠於中山先生天下為公的黨國,是那個無數文人誌士為推翻帝製建立共和前赴後繼的黨國,那個在北伐時期所向披靡的黨國,而不是現在這個人人蠅營狗苟,各個貪汙腐敗的黨國。我沒有背叛黨國,是現在的黨國忘記了天下為公。”
“是黨國背叛了初心。”
“老師,你還記得1938年6月9日嗎?”
“那一天,那天國民政府為阻止日軍西進,採取了‘以水代兵’的策略,炸毀了黃河花園口大堤。這次的決堤淹沒了豫皖蘇三省44個縣市,造成89萬人遇難,論400萬人流離失所,1250萬人受災,當時國民政府刻意封鎖訊息,沒有提前疏散百姓,無數人民群眾把毫無防備就被洪水淹沒。”
“老師,這就是你要的‘犧牲’嗎?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這就是你所為的黨國嗎?”
“中原大地赤地千裡,餓殍遍野,而且根本就沒有扭轉戰局,即使是這樣,也值得你付出嗎?”
明台的話聲音說的輕,卻重重地砸在王天風的心上。
天下為公?天下為公!
王天風隻覺自己的心突然崩塌的一塊,心裡苦笑,那又何嘗不是他曾經努力奮鬥的黨國?
明台看著曼麗,又道:“曼麗說過一句話,‘如果因為和對方一樣也變成惡魔就能贏得勝利的話,那未免太簡單了’。老師,我和曼麗,不是這種人。”
曼麗眼淚下滑,下定決心。卻也笑著說道:“明台,注意安全,能夠和你還有老師一起並肩作戰,能同年同月同日赴死,也是快哉。”
明台深吸一口氣,吻吻曼麗的額頭,“你在這裡等我,好嗎?我一定回來。”
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曼麗一把捂住的嘴,眼淚洶湧,“不許說!剩下的話等你回來再說,我不要聽。”
明台現在說的話和遺言有什麼區別?去他的好好照顧自己這樣的屁話。
“你要是敢死,我馬上就會隨你而去,並且所有人攪的不得安生。”
明台得意笑笑,親了親捂在他嘴上的手,笑眯眯地看著曼麗,又用力抱抱她,在她耳邊小聲說:“那不行,我現在就要和你說,並且每天都要和你說,我愛你。”
阿誠這時終於開了口,“明台我和你一起去,有什麼事我還能和你一起擔著。”
明台笑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說什麼呢阿誠哥,我一定會回來的,你可得留在這裡主持大局,醫藥行還有曼麗和阿正還需要你的照顧呢。另外,大哥那邊也需要你。”
王天風叫住明台,讓自己手下給他了一份血清。那雙已略帶渾濁可依舊目光灼灼的眼睛盯著明台,“明台,注意安全。”
明台複雜地點點頭,“好的老師。”
說完重新戴上口罩,轉身上了駕駛座。
忽而對另外一邊對阿誠大喊道:“阿誠哥,你留在外麵接應曼麗。”明台發動了車子,引擎轟鳴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悲壯,“如果我回不來,告訴大姐,我不孝。告訴大哥,我儘力了。”
“明台!”曼麗想要衝上去,卻被阿誠死死拉住。
吉普車咆哮著衝過路障,向著那座被死亡籠罩的福音醫院疾馳而去。
王天風站在雨中,看著遠去的車燈,點燃了一支煙。
“長官,真的要讓他去送死嗎?”旁邊的副官低聲問道。
王天風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沙啞:“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賭命。而我們,都在陪他賭。賭注,是這場戰爭的勝負。”
雨越下越大,彷彿要淹沒這世間所有的罪惡與犧牲。
曼麗惡狠狠地盯著王天風,“老師,如果明台有事,你知道的,我會做出什麼事。”
王天風笑的不以為意,“你能把我怎麼樣?也被你殺死嗎?曼麗,你先想想你有沒有這樣的能力。”
曼麗咬牙,“王天風!”
一直躲在一邊的阿正看到這一幕也不再顧著曼麗的不要出來的叮囑,一陣風似的衝出擋住了兩人的視線,心疼地和阿誠一左一右的扶著曼麗,“姐,有什麼事情,我們進去再說。”
阿誠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天風。其實王天風和明樓之間的計劃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王天風居然不顧明樓也不顧著明家,執意地要明台去完成這次的任務。
王天風對上阿誠的目光,似解釋道:“別人去都肯定會死,隻有明台,他去纔有可能活。他身手好,懂日語,還知道傳染病學,腦子也靈活。”
又看了一圈人,包括於曼麗和明誠,“除了他,你們誰合適?”
回到醫藥行的曼麗洗了一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使勁的撥出一口氣,又用力拍拍自己的臉,“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阿正擔心地站在門口,手裡緊握著條毛巾,大概是害怕曼麗一時衝動會做出什麼事情,便一直守在她身邊,聲音裡無不不透著擔憂,“姐,你還好嗎?”
“阿誠哥已經去處理姐夫這事了,希望能得到上海那邊的幫助。”
“姐,老楊和影子也回來了,我們不是一個人。”
“姐?要不先吃點東西?我給你下碗麪?”
“姐,擦擦臉吧,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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