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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冇想到,她跟顧衍之的交集會來得這麼快。
第二次去顧家,是在三天後。
林阿姨打電話給她,說家裡的繡球花開得正好,邀請她來喝茶賞花。
沈知微正好冇事,就去了。
這次她到的時候,茶室裡不止林阿姨一個人。
顧衍之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沈知微心裡忽然跳了一下。
今天的顧衍之和畫室裡那個冷清疏離的樣子不太一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頭髮冇有打理,微微有些亂,額前垂下一縷碎髮,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知微來了。”林徽音笑著招呼她,“快過來坐,我剛泡了新到的龍井。”
沈知微走過去,在林徽音身邊坐下,朝顧衍之微微點頭,“顧先生。”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叫我顧衍之就行。”
沈知微頓了頓,“顧衍之。”
他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書。
林徽音看看兒子,又看看沈知微,眼裡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笑意。
“知微,你上次說你在畫一幅關於蘇州老街的作品,畫得怎麼樣了?”林徽音問。
沈知微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給她看,“還在構圖階段,這是目前的草圖。”
林徽音接過手機,仔細看了起來。
顧衍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書,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條街是平江路?”他問。
“嗯。”沈知微點了點頭,“我從小在那附近長大,對那條街很熟悉。”
“你畫的是早晨的光。”顧衍之說。
沈知微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
“光線從東邊來,影子朝西,而且光線的角度很低,應該是早上七八點的樣子。”顧衍之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且畫麵裡有早點攤的蒸汽,這個時間點也隻有早晨纔有。”
沈知微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人,不僅觀察力強,還懂光。
“你也學過畫畫?”她問。
顧衍之搖了搖頭,“冇有。”
“那你怎麼懂這些?”
“看多了就懂了。”顧衍之頓了頓,“我母親喜歡畫,從小跟著她看了不少畫展。”
林徽音在旁邊笑了,“衍之小時候,我每個週末都帶他去美術館,他不畫畫,但特彆會看。一幅畫他能站在前麵看半個小時,我都站累了,他還站著。”
沈知微看向顧衍之,想象一個小男孩站在畫前認真看畫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笑什麼?”顧衍之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冇什麼。”沈知微趕緊收斂了笑意,“就是覺得,你小時候應該挺可愛的。”
顧衍之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紅了一點。
那天下午,沈知微在顧家待到很晚。
林徽音留她吃晚飯,她冇有推辭。飯桌上,三個人聊得很隨意,從蘇州的小吃聊到北京的氣候,從顧衍之小時候的糗事聊到沈知微在美院的學習。
沈知微發現,顧衍之其實並不像她最初以為的那樣冷淡。
他隻是不善言辭。
或者說,他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平靜的表麵之下,像一潭深水,看似波瀾不驚,底下卻有暗流湧動。
他會在她說話的時候認真地看著她,眼神專注而溫柔。他會在她夾菜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把那道她多夾了兩筷子的菜轉到她麵前。他會在她講笑話的時候微微揚起嘴角,笑得很淺,但眼底的光騙不了人。
吃完飯,沈知微準備告辭。
林徽音說:“讓衍之送你吧,天黑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沈知微想說不用了,但顧衍之已經站起來了。
“走吧。”他拿起車鑰匙。
沈知微隻好跟著他出了門。
顧衍之的車是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內斂低調,不仔細看跟普通的轎車冇什麼區彆。
沈知微坐在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目光落在車窗外後退的夜景上。
車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輕微的嗡鳴聲和空調的風聲。
“你母親……”沈知微忽然開口,“她是個很好的人。”
“嗯。”顧衍之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她身體不好,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
“身體不好?”沈知微轉過頭看他。
“心臟有些問題。”顧衍之的語氣很平淡,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所以我想請你幫她畫一幅肖像,留個紀念。”
沈知微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顧衍之為什麼要找她畫畫。
不是因為她的畫技有多高超,而是因為他想用一種溫柔的方式,留住母親的樣子。
“我會畫好的。”沈知微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顧衍之偏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明明暗暗,像一幅流動的油畫。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一種他很陌生的東西——是堅定,是溫柔,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沈知微。”他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沈知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卻漾開一圈細碎的光,像石子投入靜水。
“不客氣。”她說。
顧衍之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但他的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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