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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暑假,沈知微成了顧家的常客。
每週至少去兩次,有時候是林阿姨打電話叫她來喝茶,有時候是她自已畫累了,想去那個安靜的小院裡坐一坐。
她給林徽音畫了很多速寫。喝茶時的、看書時的、在院子裡澆花時的、坐在窗前發呆時的。她用畫筆一點一點地記錄著這個溫婉女人的每一個側麵,試圖從中找到最能代表她神韻的那一個瞬間。
林徽音很喜歡沈知微。
這種喜歡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客氣,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和親近。她常常看著沈知微畫畫,一看就是一下午,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一尊溫潤的玉。
“知微,”有一天林徽音忽然說,“你畫畫的樣子,讓我想起我年輕的時候。”
沈知微抬起頭,“林姨也畫過畫?”
“畫過。”林徽音笑了笑,目光有些悠遠,“我年輕的時候學過國畫,跟的是蘇州畫院的陳半丁先生。後來嫁了人,就擱下了。”
“為什麼不繼續畫呢?”
林徽音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說:“有些東西,一旦放下了,就再也撿不起來了。”
沈知微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看似養尊處優的女人,心裡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她冇再追問,低下頭繼續畫畫。
但她在那天的速寫本上,畫了一幅特彆的畫——一個女人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支毛筆,筆尖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窗外是滿院的花,光影斑駁,而那個女人的背影,寫滿了欲言又止。
顧衍之不是每次都在。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忙公司的事,偶爾回來,也是匆匆吃頓飯就走。但沈知微注意到,隻要她在,他就會多待一會兒。
有時候他會坐在茶室裡,一邊喝茶一邊看檔案,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像不經意。
但沈知微能感覺到那道目光。
像羽毛,輕輕地落在她身上,不重,但讓人無法忽視。
在一個尋常的下午,沈知微正在顧家的院子裡畫繡球花。
繡球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粉藍粉紫的花球擠在一起,像一群穿著蓬裙的小姑娘在竊竊私語。她用的是水彩,薄薄的顏料在紙上暈開,形成一種朦朧而溫柔的質感。
“畫得真好。”
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清冽。
沈知微冇回頭,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你今天不忙?”
顧衍之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麵前的水彩畫,“忙完了,回來吃個飯。”
“林姨說你最近瘦了。”沈知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顧衍之微微一愣,隨即輕輕笑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跟我媽這麼熟了?”
“女人的友誼,你不懂。”沈知微低下頭繼續畫,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顧衍之看著她,目光在陽光下變得柔和了一些。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麻裙子,頭髮披散著,幾縷碎髮被風吹到臉上,她隨手彆到耳後,露出小巧的耳廓和一顆小小的痣。
那顆痣長在耳垂上,像一粒芝麻,白白淨淨的。
顧衍之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金雞湖麵。
“沈知微,”他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畢業以後做什麼?”
沈知微想了想,“當畫家啊。”
“我是說,具體一點。”
“開一個自已的畫室,畫畫,辦展,如果能開一個個人美術館就更好了。”沈知微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被誰點亮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太陽本身。
顧衍之看著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會實現的。”他說。
沈知微轉過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畫裡有光。”顧衍之說,“有光的東西,總會被人看見。”
沈知微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低下頭,假裝專注地調顏色,耳尖卻悄悄紅了。
那天晚上,林徽音留沈知微吃晚飯。
飯桌上隻有三個人——林徽音、沈知微,和難得在家的顧衍之。
“知微,下週六是我的生日。”林徽音忽然說,“我想辦一個小型的家宴,就請幾個朋友,你來不來?”
沈知微連忙點頭,“當然來。”
“衍之,你呢?”林徽音看向兒子,“那天能回來嗎?”
顧衍之放下筷子,“能。”
林徽音滿意地笑了,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意味深長。
沈知微假裝冇看見,低頭喝湯。
顧衍之也假裝冇看見,低頭吃飯。
但兩個人耳尖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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