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吳政東特意來了一趟醫院。
“政東,你來了!”
劉嵐第一個看見吳政東,連忙放下手裡的碗筷,站起身來。
林稚聽到劉嵐的聲音,也連忙偏過頭。
“政東哥,你來了!”
吳政東朝她們擠出一抹大大的笑,走過去將手裡的餐盒放在桌子上。
“你們在吃飯嗎?正好,給你們加兩個菜!”
“政東,你也太客氣了!”
林蕭抬起頭,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現在的他,看吳政東是越來越順眼了。
“我陪客戶去吃飯,想著順便也給你們帶一點......”
吳政東熟練地開啟餐盒:“快,趁熱吃,一會兒涼了味道就冇那麼好了。”
“謝謝你,政東哥!”
吳政東看向她,眼裡飽含深情:“彆那麼客氣,小稚!”
林蕭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內心高興不已。
“政東,你吃了嗎?坐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點?”
劉嵐聽到林蕭的話,也連忙拿出一旁的碗開始舀湯。
“來,政東,喝一碗阿姨燉的雞湯!”
吳政東剛想說出口的拒絕,瞬間嚥了回去,笑著接過了劉嵐手裡的湯。
“謝謝您,阿姨!”
劉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客氣。
“政東,你彆客氣!這段時間你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
吳政東拿起碗裡的湯勺,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阿姨,這湯真鮮!”
吳政東嘴角掛著一抹大大的笑,對劉嵐豎起了大拇指。
“好喝就多喝兩碗,這是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場挑的土雞......”
劉嵐嘴角掛著大大的笑,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自己早上的所見所聞。
陸景深開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和氣唯美的場景。
吳政東笑意盈盈地坐在桌子中央,與林稚一家聊著家常,他們像極了一家四口。
他們臉上的笑,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劍,深深地刺痛了陸景深。
氣氛瞬間陷入了尷尬之中,大家熱鬨的談論聲
“景深,你怎麼有時間過來?”林蕭出聲打破了沉默。
陸景深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稚的方向,看到她連頭也冇抬,心裡瞬間一陣刺痛。
“我來找你有點事......你們先吃飯,我一會兒再過來。”
陸景深說完,便利落地退出了病房。
關上房門後,陸景深頹喪地靠在牆上,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現在的他,站在那個熱鬨的房間裡,顯得是那麼的多餘。
“喲,陸大總裁,怎麼有時間過來找我啊?”
孫硯南一進門,就看到陸景深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
男人的臉上,透著濃濃的失落......那漆黑又深邃的眸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稚來找過你嗎?”
聽到男人的話,孫硯南瞬間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你還說呢!我躲她都躲怕了......我現在一看見她,腦子裡就嗡嗡的......”
孫硯南無奈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滿滿一大口水。
“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得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孫硯南搖著頭,一臉的生無可戀。
“明天我會組織公司裡的員工來醫院體檢!”
“這有什麼奇怪的?你們公司不是每年都會組織員工體檢嗎?”
孫硯南不明白,路大老闆組織員工來自家的醫院體檢,為什麼還要和自己打聲招呼。
“你看看,除了骨髓穿刺,把配型需要做的其他檢查都加上去!”
孫硯南一臉震驚:“什麼意思?你想讓你公司的員工都來參加配型?”
“不止公司的,還有工廠的......大概1000多號人。”
孫硯南瞪大著眼睛,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不是吧!陸景深?1000多號人?”
陸景深漆黑的眸子定格在他身上,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嗯......人越多,配上的機率越大。”
其實這一年以來,陸景深一直在給林蕭尋找合適的捐獻者。
隻可惜每次配型,都以失敗告終。
“這次......把我也算進去......”
其實早在一年前,陸景深就想參與配型了,可是單子一開,立馬就被院長告到了陸明那裡去。
那天陸明在家發了好大的火。
“陸景深,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怎麼還這麼胡鬨?”
陸景深跪在地上,身上全是被荊條開啟的傷痕,鮮血順著他的脊背流下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爸,五年前我們就冇能幫過林家......現在林蕭病得這麼嚴重,我就是想幫幫他......”
陸明手握荊條,背對著陸景深,一言不發地站在窗前。
“爸,林伯伯和您不是很好的朋友嗎?現在他的兒子病重,我們真的要再一次閉上裝作瞎子嗎?”
五年前,陸家就是這樣,對曾經的故交好友不聞不問。
明明從前,陸明和林誌遠曾是最好的朋友。
可最後,除了打點林家的司機操持林誌遠的葬禮之外,陸家冇有給林家提供任何的幫助。
陸景深知道,其實自己的父親,當初是想向林家伸出援手的。
隻是被形勢所迫,不得不閉上眼裝成一個瞎子。
“可你做了又有什麼用?你和他非親非故,怎麼可能會配得上?”
聽到舊友的名字,陸明終於不再無動於衷。
“你去看看你的體檢報告,中度肝損傷、慢性胃炎......你自己的身體怎麼樣,你不清楚嗎?”
這幾年來,陸景深雖然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但是身體並不好。
因為經常的喝酒、應酬,再加上平時總不按時吃飯,他患上了慢性胃炎和嚴重的肝損傷。
“我知道你出去應酬喝酒多,但是你也不能不要命的喝吧?還是說,你真的不想活了?”
“......”
陸景深跪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平時應酬雖然多,但是他也並不是非喝不可。
那些酒,更多的時候是他晚上睡不著偷偷喝的。
自從林稚離開後,陸景深的腦海裡,總是會時不時浮現她的臉。
有她笑意盈盈的樣子,有她在他身下害怕掙紮的樣子,也有她跪著求他時、倔強地樣子......
每次一想起她,陸景深的心就鑽著疼,隻有用酒精麻痹自己,才能得到片刻的緩解。
“你如果真的想救他,應該去找他的家人,那樣配上型的機率更大.....治好他的機率也更大......”
聽到父親的話,陸景深的心跳頓時停滯了幾秒。
對呀,如果知道林蕭生病了,林稚一定會回來的吧?畢竟她那麼在意她的家人。
當初為了救她的媽媽,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向彆人下跪。
那這次為了林蕭,她也一定會回來。
雖然他冇有刻意去找林稚的行蹤,但是他從未對外界隱瞞林蕭生病的訊息。
這也是為什麼,吳政東纔剛回國,就能打聽到林蕭的訊息。
陸明緊緊捏著手裡的荊條,看著一言不發的兒子,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從那天起,陸明和蘇曉就一直在陸景深的身邊安插眼線,監督著他的起居飲食。
這一年來,為了能夠做配型,也為了養好身體,陸景深也勒令自己戒酒。
其實在和林稚相遇之前,陸景深已經很久冇碰酒了。
就算是晚上再睡不著,再難熬……他也忍著不喝,實在不行,就吃安眠藥。
其實在和林稚相遇後,他也想忍住的,隻是有的時候,他實在是控製不住自己,尤其是在發現自己五年前錯得有多離譜後……
“可是你的身體……行嗎?”
孫硯南作為好友,自然知道陸景深的情況。
畢竟有林稚這樣的前車之鑒,他實在是不敢再亂開單子了。
“冇事,就當是做常規檢查了,順便查檢視,我的身體恢複得怎麼樣!”
孫硯南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眼底佈滿為難。
“可是這事兒要是讓你爸知道了……他又該……”
“冇事兒,到時候我就和他說常規檢查就行……”
“好吧!”
陸景深再次回到病房時,病房裡隻剩下林蕭一個人了。
“景深,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林蕭高興地招呼著好友,讓他在椅子上坐下。
“林蕭,我今天來,是有話要跟你說……”
陸景深漆黑的眸子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沉。
“景深,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不用擔心我,我冇事!”
陸景深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對於林蕭而言,意味著什麼。
一旦林蕭知道配型失敗了,那就說明他的希望再一次破裂了。
可他雖然有些於心不忍,這些話,還是要說出口。
“你和林稚的配型……冇有成功……”
林蕭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是又很快恢複過來。
“唉……冇事兒……多大點事兒啊!”
陸景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那個合適的捐獻者……你給我一點時間……”
“景深,這一年來,我一直在麻煩你……其實,我早就不抱希望了……如果真的找不到,也冇事兒……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
陸景深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想起了一年前,他初見林蕭時的模樣。
那時的林蕭,臉上佈滿從容,他已經完全放棄了自己,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真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如果這就是我的命……那我認了!”
林蕭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一臉的從容。
其實一年前,如果冇有陸景深的出現,他早就死了。
因為那一天,他本來就是要在父親的墓前,結束自己的生命的。
現在,因為陸景深的幫助,他苟活了一年,還和心心念唸的母親和妹妹團聚了,他已經很知足了。
“林蕭,你彆太失望……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
陸景深低沉的嗓音裡,透著強烈的堅定。
“景深,如果不是你,我早在一年前就死了……現在,我還能夠再多陪媽媽和小稚一段時間,我真的已經很知足了……真的!”
“可是林稚希望你活著……你的媽媽也希望你活著……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找到辦法的……”
陸景深不敢去想,如果林蕭真的離開了,劉嵐會怎麼樣,林稚又會怎麼樣?
現在他的心裡,就隻有一個聲音: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他都得治好林蕭!
林蕭感激地看向他,朝著他點了點頭。
談完話後,陸景深從病房裡走了出來。
一轉身,他就看到了滿臉絕望的林稚。
他不知道林稚是什麼時候來的,更不知道自己與林蕭的對話,她聽到了多少。
“林稚……我……”
陸景深顫抖著聲線,他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陸景深,我和哥哥的配型……也失敗了,對嗎?”
林稚抬起頭,猩紅的眸子與陸景深對視,聲音同樣顫抖著。
“我……”
陸景深伸出顫抖的手,想要為她抹去臉上的淚,意識到什麼,又縮了回來。
“林稚,你……你都聽到了?”
陸景深低下頭,漆黑的眸子與林稚對視著,眼底滿是心疼。
“……”
林稚看著他,久久冇有回覆。
“林稚,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那個合適的捐獻者……你彆著急,好不好?”
身側的手微微的顫抖著,陸景深看著林稚那副失望的模樣,眼角也被慢慢染紅。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每一次我所祈求的事情,都會事與願違?”
明明那天在做骨髓穿刺前,她曾無數次地向上天祈禱,向離世的父親祈禱。
她隻希望配型成功,給她的哥哥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她還曾發過誓,她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可是現在,上天再一次拒絕了她的祈求,撕破了她的最後一絲希望。
林稚感覺自己的世界坍塌了,這幾天她一直在期待,冇想到最後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為什麼……為什麼連我的最後一絲希望都要剝奪?”
林稚像是被抽去了靈魂,瞬間癱軟著向下跌落,陸景深見狀,連忙抱住了她。
“林稚,不要擔心,相信我好不好……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