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後,林稚走到角落裏,再次拿出了手機。
她應該給陸景深打一通電話的,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她很猶豫。
“林稚?”
孫硯南遠遠地就看到了林稚,她低著頭在走廊裡走來走去,似乎是有什麼心事。
聽到聲音,林稚抬起頭。
“孫醫生!”
孫硯南朝她點點頭:“吃飯了嗎,林稚?”
“吃過了,孫醫生你呢?”
“我剛從食堂回來,剛回來!”
林稚點點頭,嘴角扯出一抹大大的笑。
“怎麼了?是有什麼心事嗎?”
“沒有......就是有點煩......”
孫硯南一臉瞭然:“是因為景深的事吧?他這個人就是倔得很,有的時候誰的話都不聽......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了......”
林稚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你現在忙嗎?一起走走?”
“好!”
兩人並肩走到電梯口,進了電梯。
“林稚,其實景深這個人,就像一個悶葫蘆一樣。很多時候,他都把自己的心思緊緊藏在心底,不讓別人知道。”
林稚一言不發,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以篤定,自己很瞭解陸景深。
但是現在,已經不再是五年前了,不想瞭解,也不願去瞭解。
“其實一直以來,景深應該都是很在意你的......隻是他一直將這份在意深深地藏在心裏,所以別人都不知道,包括你!”
“孫醫生,這不可能!”
林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質疑的堅決。
孫硯南停住腳步,看向一旁的林稚。
“林稚,我知道你不相信,其實你們之間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孫硯南仔細觀察著林稚臉上的表情,生怕自己說的話,會引起林稚的反感。
看到林稚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這才繼續往下說。
“也許你們之間,是誤會太深了!你知道嗎?景深他為了抓出五年前那個下藥的人,花了很多的心思。”
聽到這話,林稚的臉上不禁染上一絲嘲諷。
“他不是一直都認為,那件事就是我乾的嗎?”
林稚語氣低沉,說出這話的時候,臉上異常平靜。
這麼多年來,她已經預設,那件事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五年前他酒裡的葯就是我下的,孫醫生!”
林稚的聲音平靜,又透著幾分堅定。
就連孫硯南也聽不出,她的話是真是假。
但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林稚不是那樣的人。
“不,不是你,林稚!你沒有動機。”
林稚自嘲地笑了笑:“怎麼會沒有動機呢?我最大的動機,不就是陸景深這個人嗎?”
“不,林稚,不是的。如果你真的是下藥的人,你應該藉著這件事逼陸景深娶你,而不是在出事後傻乎乎地躲起來。”
林稚抬頭望向孫硯南,眼睛突然酸酸的。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認為......自己是那麼不要臉的人。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像陸景深那樣,口口聲聲地罵她是不擇手段的賤貨。
“你不是說了嗎?你最大的動機就是陸景深,那出事之後,你就應該藉機逼著他娶你,這纔是一個聰明人的做法。”
林稚眼角逐漸變紅,語氣裏帶著一絲心酸。
“孫醫生,也許我並不想嫁給他呢?”
“不可能,林稚。你當初那麼喜歡他,怎麼可能不想要嫁給他。更何況......你後來還懷了景深的孩子......”
提到孩子,孫硯南突然住了口。
在一個母親麵前,提一個未出生就去世了的孩子,無疑是拿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紮向她的心臟。
“對不起啊!我情緒失控了,不應該提起這些的......”
孫硯南麵色愧疚,向林稚說著抱歉。
“沒事,孫醫生,我已經習慣了!”
林稚一言不發,朝著不遠處的草地走去。
“林稚,也許你和景深之間,真的有太多的誤會了。你知道嗎?景深當初會認定下藥的人是你,是因為他找到了給他端酒的服務生,是那個服務生親口告訴他,那杯酒是你親手交給服務員的。”
孫硯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不想林稚和陸景深再繼續這麼誤會下去,於是他邁步追上了林稚。
“那杯酒是那個服務生親手端給景深的,在出事後,他一口咬定那杯酒是你給他的。所以景深才會覺得,是你給他下的葯......”
“服務生,什麼服務生?”
林稚停下腳步,臉上染上一絲疑惑。
五年前那晚的事,她一直都對別人閉口不提,也從來沒想過要去調查一下。
“你不覺得奇怪嗎?景深在你的生日宴上喝了那種葯,而他剛好和你發生了關係......你想想,這一切就像是有人專門計劃好的一樣,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林稚轉過頭,仔細回憶著那晚發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喝酒,她還記得,趙梓涵拉著陸景深,讓他給自己敬酒。
趙梓涵挽著陸景深的手臂,整個人巴不得貼到他的身上,而陸景深,則是一臉的麵無表情。
他們之間的親密動作,深深地刺痛了林稚。
於是她藉口要替陸景深端酒,急匆匆地離開了現場。
然後,她一個人偷偷地躲進了衛生間,偷偷地哭了起來。
等她再次站起身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腦袋暈乎乎的,於是就給哥哥打了一通電話,想要上樓先休息。
後來,她在開房間門的時候,被身後的陸景深緊緊地擁住,帶入了房間裏。
這一切,正如孫硯南說的那樣,似乎也太過巧合了。
很可能,那杯酒就是在林稚離開不久後,被送到陸景深手上的。
而林稚離開的時候,恰好是藉著為陸景深端酒的理由。
然後,她離開現場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換做任何人,可能都會對林稚生出懷疑,甚至認定她就是下藥的人。
細想一下,這巧合也太多了。
首先,這場宴會是林稚的生日會。
宴會上的人在酒裡喝出什麼問題,第一個懷疑的,肯定就是林家的人。
其次,陸景深喝的那杯被加了料的酒,是在林稚離開後才被端上來的。
而那杯酒裡,正好被人下了葯。
究竟是誰,會在自己的生日宴會上,對陸景深下藥呢?
林稚想不通,他的爸爸媽媽在外一直很和善,幾乎不會和別人結怨。
還有她和哥哥,也從來沒有的罪過誰,應該不至於結下仇家,遭到別人的報復吧?
“林稚,你真的應該好好想一下,這些事情都太巧了......景深當初會誤會你,也是情有可原啊!”
林稚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孫醫生,當初我和他解釋過的,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相信我!”
因為他的誤會,林稚承受了自己本不該承受的東西。
“現在,不管這件事情的真相如何,我都不想再計較了。”
“可是林稚……”
“孫醫生,這件事我不想再談了。”
林稚一臉的淡然,現在的她,對於以前的那些事情,似乎已經不在意了。
以前她老想著把這些事情藏著掖著,每次一提到這些事情,心裏就像是像針紮一樣難受。
現在知道的人多了,提到的次數也多了,她反而不在意了。
“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我的哥哥能夠儘快好起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在意!”
提到哥哥,林稚眼裏的光瞬間暗淡了不少。
不知道這一次,哥哥能不能成功做上手術。
如果這一次,哥哥不能成功做上手術,那……
這樣的結果,林稚連想都不敢想。
“林稚,你哥哥還是有機會的,你也不要太過悲觀了!”
林稚抬起頭,朝孫硯南淡淡一笑。
“我知道了,謝謝你,孫醫生!”
孫硯南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給她一些安慰。
“林稚,景深的事情,也隻能麻煩你勸勸他了……”
孫硯南一副欲言又止,又不得不說的模樣。
“我不瞞你,今天,我和景深才剛為這事大吵了一架……他怪我把他的情況告訴了你。”
想到電話裡陸景深說的那些話,孫硯南隻覺得頭疼不已。
“景深他現在就和著了魔一樣,他一心隻想著給你哥哥捐獻骨髓,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孫硯南的話,擾亂了林稚的心神。
“他說,家人是現在的你,唯一在意的東西。而他呢,他現在隻想努努力……幫你留著你在意的東西。”
“砰砰砰”,林稚雙腳站定,胸腔裡的心臟在激烈地跳動著。
在林稚20多年的人生裡,除了家人之外,從來沒有人能像陸景深一樣,牽動她的的心緒。
五年前是,五年後也是。
“林稚,拜託你了,這事兒還是得你去說。如果他不做一次深入的體檢,經過多科醫生的綜合評估,這個手術,我是沒法做的……”
“好!”
林稚點點頭,聲音雖然平淡,但卻隱隱能聽得出,帶著一絲慌亂。
“蘇倩,為什麼熱搜還沒撤下來?”
蘇倩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說啊!你至少要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為什麼撤不下來?”
不僅撤不下來,趙梓涵還被爆出了和許多男人的親密照。
“說話……”
趙梓銳大吼一聲,將手邊的杯子重重地砸在牆上。
“趙……趙總……我……我們去各大平台總部蹲了很久,可……可是那些負責人,都不願意見我們……”
蘇倩顫抖著身體,說話哆哆嗦嗦的。
“怎麼見不到,為什麼見不到?”
“趙……趙總,我……我覺得應該是有人特意和他們打了招呼,所……所以,那些負責人都不願意見我們……”
“陸景深!你這個混蛋……”
趙梓銳氣得咬牙切齒,將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他的手早已被砸出了血,那好不容易幹掉的傷口,又再次被砸裂,鮮血瞬間從傷口裏湧出來。
可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似的。
“說,現在該怎麼辦?”
趙梓銳頹喪地坐回椅子上,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現在,陸氏已經釋出了宣告,單方麵解除了趙梓涵與陸景深的婚約。
現在網上吵得沸沸揚揚,網友們給趙梓涵套上了蕩婦的帽子,趙氏的股票已經跌到了穀底。
趙梓銳從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失敗,對於陸景深而言,他完全不是一個合格的對手。
“說說吧!還是說,我們就什麼都不做了,眼睜睜地看著趙氏倒閉?”
趙梓銳抬起頭,眼裏佈滿了濃濃的疲憊。
“趙……趙總,現在這個樣子,隻能爭取獲得陸總和網友們的原諒。”
“怎麼做?怎麼做……才能得到網友的原諒?還有那個陸景深,你們覺得要怎麼做,他才肯放過趙氏?”
蘇倩抬起頭:“陸總,現在最好的辦法,就……就是讓大小姐出麵道歉。”
“道歉?”
趙梓銳嘴裏喃喃著,臉上一片迷茫。
“現在……網友們已經認定大小姐就是一個……”
後麵的幾個字,蘇倩沒有說出口,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趙梓銳的臉色。
看到他麵色如常,才繼續往下說。
“如果我們再出言狡辯,隻會讓網友們更加反感。所以,不如我們直接開一個新聞釋出會,讓趙小姐承認自己的錯誤,並向陸總道歉,向網友們道歉。”
“道歉就能獲得他們的原諒嗎?”
蘇倩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絲不確定。
“這個我也說不準,畢竟……畢竟這件事,鬧得挺大的……”
趙梓銳苦惱地將頭埋進臂彎裡,似乎在思索這件事的可行性。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對蘇倩說:“你先去聯絡記者,把釋出會的現場就定在公司吧!”
他得親自盯著,隻有這樣,才能保證趙梓涵不再做什麼傻事。
“好的,趙總!”
蘇倩快步走出了辦公室,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終於可以暫時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的辦公室了。
“少爺?”
傭人劉媽拿著手機,一臉的小心翼翼。
“梓涵現在在幹什麼?”
“小姐她鬧了一夜,剛剛才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