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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基良看著她慘白的臉,又看了眼運轉如初的機器,聲音突然柔軟了很多。
“我看你身體不舒服,你先回家休息吧。”
休息?
江雪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驚恐的睜開眼睛,看著越來越陌生的廠房,她使勁兒搖了搖頭。
她不能休息,她需要錢。
“老闆,我冇事。”
江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腦海裡的翻江倒海,“我可以工作的,我就是剛纔蹲太久,有點頭暈,現在好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她重新拿起螺絲刀,開始乾活。
周圍的工友竊竊私語起來,聲音不大,卻十分清晰。
“真會表現啊。”
“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妹子,哪懂什麼修機器,我看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管她呢,咱們也乾活去,隻要不用加班就行。”
這些議論,江雪充耳不聞。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掙錢,聽不見任何外界的雜音。
李基良深深的看了眼江雪,轉身和拉長說了些什麼後,轉身走了。拉長見老闆走了,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趕緊做事!你們是不是想扣薪水了?”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一天的時間,在重複的工作中飛速流逝。
江雪隨著人潮走出工廠大門,一眼就看見了等在不遠處的周雲杉。
周雲杉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倚靠在他的二八大杠旁,他身形高大挺拔,不時的引人側目。
看見江雪出來,他推著車朝她走來。
“今天怎麼樣?”
周雲杉的聲音溫極了
江雪看著他越走越進,看著他臉上的關切,看著硬朗的嘴角曲線。好多個陌生的畫麵,就像暴風雪似的朝她砸了過來。
她凝視著周雲杉的臉,腦子裡一陣驚雷乍響。
在那些陌生的畫麵裡,她好像找到了屬於他的位置。
“周大哥。”
江雪認真地看著他,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他張了張嘴,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回答。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開口,一個充滿怒火的聲音,在兩人身後炸開了!
“認識?你們何止是認識!”
周雲帆從工廠對麵的小樹林裡衝了出來,他死死地盯著麵對麵的兩個人,
“江雪,你們昨晚睡一間房了吧?”
下班的工人們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聽到這勁爆的言論,紛紛停下腳步,圍了過來,對著江雪指指點點。
“這是,三角戀?”
“看那男的穿軍裝,是個乾部吧?這女的真有本事啊,腳踏兩條船?”
“是啊,白天修機器,晚上親兄弟”
“哈哈哈”
嘈雜的議論聲,周圍人看熱鬨的目光,周雲帆那張寫滿了憤怒的臉。所有的感官化作一把重錘,狠狠砸向江雪的頭。
轟!
她的大腦決堤了。
記憶拚接成的完整畫麵,就像一幕幕電影似的,湧入她的腦海。
她想起來了
所有的一切,她都想起來了!
原來,她不是簡單的失憶。
她是被周雲帆打傷了腦子
“江雪,你還裝什麼?”
周雲帆見她不說話,隻當她是心虛,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你現在跟我回去,我能原諒你!”
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江雪的前一秒。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響徹了工廠大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雲帆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江雪。
這個女人,連一句重話都不可能說的女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抽了自己一嘴巴!
“周雲帆,”
江雪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滾!”
周雲帆徹底懵了。
“你說什麼?”
江雪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讓你滾。如果你再出現在我麵前,我就不是打你這麼輕的了”
“你把我打成重傷,我不報警就是善良!”
看著江雪這兩次見到自己的前後差距,周雲帆瞬間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之前的江雪,是真的失憶了!
意識到這一點,周雲帆瞬間慌了神。
他顧不上臉上的疼痛,語氣猛地軟了下來。
“小雪,之前是我不對”
“我這一個月放下了所有的工作,滿世界找你,就是為了向你道歉”
他上前一步,雙眼佈滿血絲,
“咱們現在回家,咱們馬上就去領證!好不好?”
江雪卻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覺得無比可笑。
“領證?”
她重複著這兩個字,譏誚道,
“周雲帆,你要跟我領證,是真的愛我?”
“我當然愛你!”
周雲帆急切地表白。
“不。”
江雪搖了搖頭,
“你隻愛你的工作。”
“至於和我結婚,你隻是想要一個甘於奉獻的女人,一個對你所有的行為毫不質疑的女人罷了。”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插向周雲帆。
“你的工作,永遠排在第一位。”
“剩下的所有一切,在你眼中都是分文不值。你可以犧牲一切,包括我。”
不遠處的梧桐樹後,一個年輕的女孩拄著柺杖,孤零零地靠在樹乾上。
她聽著江雪話,突然間淚流滿麵。
她緊緊的攥著手中的柺杖,隔著朦朧的淚光,看著自己殘廢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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