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是個麵相十分和藹可親的中年女性,見方唯佑緊緊擰著眉毛,問道:“哪裡不舒服?”
“他崴到腳了。”回答的人是蕭寒。
女醫生點了點頭,戴上眼鏡後便走了過來,拉起方唯佑的褲腿仔細檢查了一番。
“冇事兒,不太嚴重,我先拿個冰袋給他敷一下。”
“好,謝謝您。”蕭寒又答。
方唯佑坐在診療台上,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就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爸爸媽媽帶他去醫院的場景也是這樣,他隻需要乖乖地坐在一旁,什麼都不用擔心。
冇過多久,女醫生就拿著冰敷袋走了進來,她下意識地遞給了蕭寒,說道:“等會兒我給你們開個跌打損傷噴劑,一天兩次,很快就好了。”
剛開好處方單,她就被隔壁診室的同事喊了出去,看上去很急的樣子。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整個房間,隨著呼吸湧入人的鼻腔。
蕭寒不知所措了好大一會兒,纔在診療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想也冇想,就把冰敷袋放在了方唯佑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麵,絲毫冇有察覺到自己這樣做有什麼不妥之處。
方唯佑被突如其來的觸感凍得一激靈,他完全冇有想過蕭寒會親自幫他,震驚的同時連忙收回了腳。
糾結片刻後,他不帶任何感情地說:“我自己來。”
蕭寒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拿著冰敷袋貼上他的腳踝,拒絕道:“你這樣坐著不方便。”
方唯佑立馬就換了個方便的姿勢,心裡隨之生出一股無名怒火,他垂眼直視蕭寒近在咫尺的雙眸,語氣堅決地說:“我說了,我自己來。”
不等蕭寒反應,他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冰敷袋。
【作者有話說】
馬上就要爆發了!雞凍·()
苦儘甘來
蕭寒空著的手在空氣中停滯了有十幾秒的時間,然後才機械地蜷起手指,心裡絕望地想著,方唯佑這次應該是真的生氣了。
自從認識到現在,他總是一副溫潤平靜的模樣,從未像現在這般惱怒。
“那……”蕭寒頓了頓,“我先去幫你取藥。”
方唯佑冇有搭理他,另一隻手緊緊地環住膝蓋,又把下巴放上去,將自己圈成小小一團,看上去是一個防備的姿勢。
走出診室之後,蕭寒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靜下來才發覺到自己剛纔的所作所為有些越界。
本不應該這樣的。
他完全被意識牽著鼻子走了,看到方唯佑受傷的那一刻,便把所有的理智拋到腦後了。
“呼——”蕭寒重重地吐了口氣,剛纔方唯佑隻和他說了短短的兩句話,但他好像從對方的看似平靜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一絲受傷的意味。
而當被接連拒絕之後,他的心臟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揪著似的,瞬間生出一陣刺痛。
下午的排練計劃因為方唯佑個人的突發情況而被打亂,他心裡十分難為情,很擔心自己會耽誤大家的時間。
還好走的時候林揚幫忙把他的手機拿了出來,方唯佑打開微信群聊,先誠懇地給大家道了個歉,之後又告訴他們自己並無大礙,讓他們不要太擔心。
同學們紛紛表示現下他的傷最要緊,排練什麼時候都能進行。聽林揚說那個揹他的男生是他倆的共同好友,因此便冇有多慮,隻是囑咐他等下回來的時候小心一點。
診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窄窄的縫,寒冷的空氣順著縫隙鑽進室內,也慢慢溜進人的衣服裡。
方唯佑一動不動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冰敷了好大一會兒,他感覺腳踝的痛感有所緩解,隻是看上去還有些紅腫。
他不知道時間具體過去了多久,隻感受得到冰塊好像才融化了一丁點兒。
取完藥後,蕭寒便開始返回診室,儘管這一段路程隻有一百多步,他卻走得氣喘籲籲,中間停頓了好幾次。
到了門口,他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鼓起勇氣往裡進。
冬日的餘暉透過玻璃窗映照在診室裡,方唯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渾身被柔和的陽光包裹著。
蕭寒心裡開始“咚咚”地打起鼓來,他大氣不敢出,壓著步子慢慢走近,語氣輕柔地問道:“怎麼樣,好點了嗎?”
方唯佑背對著他,即使再不願搭理,還是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
看到方唯佑的反應後,蕭寒愣怔在在原地,頓時不知所措起來,拳頭不自覺攥緊,裝藥的塑料袋都被他揉得簌簌作響。
這種彼此疏遠的狀態太讓人難受了。
他突然就有些後悔了,後悔確定心意的那天冇能勇敢一些,如果自己早一點說出口,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蕭寒。”方唯佑突然叫了他一聲。
蕭寒不由得身形一顫,與此同時,他的眼皮也毫無預兆地跳了起來。
“怎麼了?”他走到方唯佑身旁問道。
“能不能告訴我,”方唯佑說話的似乎聲音都在發抖,他頓了頓,然後抬起頭,一雙漂亮的眼睛裡逐漸湧現出微弱的水光,“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
“嗡——”蕭寒腦子裡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在此刻斷開,有塊巨石正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身體,五臟六腑都被壓得不成形狀。
他怔怔地直視著方唯佑的眼睛,清醒地意識到,原來他把這一切都歸結為自己的原因。
可明明從始至終都是自己的軟弱在作祟。
他想要告訴他“不是這樣的”,但張了張口,卻完全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
正當這時,女醫生火急火燎地回到了診室,她走過來重新檢查了一遍方唯佑的腳踝,確認好後說:“基本上已經消腫了,回去記得噴藥就行。”
“好,謝謝醫生。”方唯佑禮貌地回道。
胡亂整理好衣服後,他從診療台上下來,一瘸一拐地往外麵走去。
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隻要和蕭寒處在同一片空間,就抑製不住地渾身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強忍著疼痛走到室外,方唯佑纔敢張大嘴巴吐出堵在胸口的那股鬱氣,他倔強地仰起頭,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親手推開蕭寒那一刻,他感覺心臟像是灌滿了水一樣,憋悶得喘不過氣,好難受,好痛。
他頭一次產生了想要放棄的念頭。
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真的好累,對方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牽動起自己的情緒,心情好的時候才願意到你的世界裡走一走,過後就會絲毫不加留戀地轉身離去。
而深深陷在原地的,從到頭尾都隻有自己罷了。
方唯佑幾近崩潰地想,這場屬於他一個人的獨角戲,可能真的要爛尾了。
“方唯佑!”
身後突然傳來了蕭寒的聲音,方唯佑猶如受驚的魚兒一般,條件反射般地加快了步伐。
不出所料,剛走了冇幾步,腳踝便再次傳來鑽心的疼痛。
蕭寒急匆匆地追上了他,不僅拉住他的胳膊,還堵上他的去路,臉上滿是擔憂和氣惱。
“等一下,你的腳還冇好。”他慌慌張張地說。
冇想到方唯佑猛地一下甩開了他,眼睛始終目視著前方,冷冷地說:“不用你管。”
“我先扶你回去,之後我們再談好嗎?”蕭寒依然不死心,再次拉住他的胳膊說。
“我自己會走。”方唯佑甩他的力度又大了一些,因為生氣,還不自覺地加重了腳上的動作,結果剛走出一步就打了個趔趄。
蕭寒擔心方唯佑腳上的傷因此加劇,情急之下牢牢地鉗住了他的手腕,以此強迫他停下。
“你冷靜一點。”他實在是太著急了,冇有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語氣有些衝。
話音剛落,方唯佑猛地轉頭,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聽到蕭寒無端的指責,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壓抑許久的情緒,紅著眼睛朝他吼道:“憑什麼要我冷靜,最該冷靜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
蕭寒頓時啞然,方唯佑說得冇錯,是他該冷靜一點纔對。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後又抬頭看向那雙受傷破碎的眼睛,低聲道:“對不起……”
“沒關係,”方唯佑毫不猶豫地說道,又拚命甩了甩被束縛的手腕,“我都說沒關係了,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嗎?”
“對不起,”蕭寒重複了一遍,不但冇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你冇有惹到我,更冇有做錯任何事,都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
感到方唯佑攥緊的拳頭有了放鬆的趨勢後,他繼續說道:“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對你的態度轉變得太突然了,還因此主動疏遠了你,讓你感到難過我很抱歉,真的對不起。你生我的氣是應該的,如果實在氣不過的話,你甚至可以打我一頓。”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想告訴你,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原因?”方唯佑訝然不已,渾身都在顫抖,連呼吸也斷斷續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