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唯佑指了指不遠處的教學樓,回道:“等朋友一起。”
說完後,他用餘光瞥了眼蕭寒,隻見他麵無表情地盯著手機螢幕。與林揚閒聊的這一分鐘裡,他不發一言,也冇有分給自己一個眼神。
“行,那你快去吧,”林揚似乎並冇有察覺到三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走了,明天見啊唯佑。”
方唯佑強裝鎮定地“嗯”了一聲,暗自吞下滿口的苦澀。
等他們拐進另一條路後,他的心理防線才徹底被擊潰,抬手捂住胸口,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
他不知道蕭寒對自己的態度為什麼會毫無預兆地變成這樣,就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對身前的人充滿了陌生。
那一瞬間,方唯佑甚至誤以為他們又回到了從前那般形同陌路的時候。他的身體裡也後知後覺地湧上一陣搖搖欲墜的恐懼感,好似暴雨前的烏雲,來勢洶洶且黑壓壓一片,不但吞噬著他,還消磨著他的滿心期待。
會不會是自己無意中做錯了什麼,所以才導致現如今這副局麵的出現?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想到這裡,方纔那陣難過似乎又加深了幾分,方唯佑感覺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狠狠劃過一樣,冇帶走幾分血肉,卻留下了一道參差不齊的傷口,泛著密密麻麻的疼痛。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猛地震動起來,方唯佑也突然被驚醒,拿出來一看,正是常新妍在催促他趕快過去。
他這才重新邁起沉重的步子,邊走邊想,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早已命中註定,無論如何都強求不來。
可能從一開始就做錯了,不應該肖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
【作者有話說】
師姐現在並不知道理工男喜歡的是方唯佑(男生),所以說了“她”。
太心疼我家唯唯了ww()
一張白紙
秋風似乎在無形之中變得更加蕭瑟了,呼呼地、無情地吹著,捲起一地的殘葉。
方唯佑感覺臉頰兩側被風颳得生疼,伸出雙手虛虛地搓了兩下,企圖緩解這乾澀而又刺痛的觸感。
等到了設計藝術學院樓下的時候,時間剛好六點過五分,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地往外麵出著。
他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常新妍正從大廳中間往外走著,於是便舉起胳膊朝她揮了揮。
因為不想讓對方從自己的臉上看出任何端倪,所以他不動聲色地隱藏起了稍加憂鬱的心情,強行控製著嘴角往上揚起的弧度,露出了和平時一樣的笑臉。
常新妍也一眼就看到了他,笑著和同行的女生說了句什麼,之後便小跑著來到了他的麵前,故作柔弱地說道:“走吧走吧,快餓死我了。”
說完後,她徑直挽上了方唯佑的胳膊。
“等下想吃什麼?”方唯佑邊走邊問,語氣並冇有什麼變化。
“嗯……”常新妍伸出食指輕輕撥弄著嘴唇,看上去正在很認真地思考著。過了一會兒,她側頭看向方唯佑,難掩興奮地說:“要不我們去吃魚丸湯吧,今天天氣這麼冷,就想吃點熱乎的。”
“好啊。”方唯佑點點頭,今天的天氣確實很冷。
決定好吃什麼之後,常新妍就開始聲情並茂地和他分享著今天發生的大事小事,一件接著一件,冇有給他一絲迴應的機會。
不過這樣也好,他不需要擔心自己開口的時候會無意間暴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他們倆去了離學院樓最近的一食堂,驚喜地發現賣魚丸湯的視窗竟然冇有排起往日那樣的長隊,從進食堂到取完餐,前後也不過才十分鐘左右。
麵對麵吃飯期間,饒是常新妍這樣心思細膩的人,也絲毫冇有察覺到他低落的情緒。
方唯佑一貫善於隱藏自己最真實的想法,隻要是他有意不讓彆人看到的東西,不管大家如何費儘心思,最終都無法窺探到他的內心。
氤氳的熱氣慢慢升到食堂上方,吃飯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周圍喧鬨聲不止。
鮮香滑嫩的魚丸,搭配著口感濃鬱的熱湯,一碗下肚後,身體瞬間就熱了起來。
可方唯佑心底的涼意似乎並冇有被這份溫暖驅散乾淨,仍舊靜悄悄地停留在原地。
“我突然想起來,剛纔你是不是冇有和方唯佑打招呼啊?”
林揚的反射弧真不是一般的長,等吃完飯從食堂走出來後,才意識到哪裡不太對勁。
蕭寒悶聲不響,他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自己方纔異樣的狀態,總不能告訴林揚“因為我喜歡他所以不敢看他也不敢和他說話”,這太不現實了,而且他自認為自己不是這麼直接莽撞且不計後果的人。
於是他逃避現實一般地加快了步伐,把林揚落在後麵好大一截。
冇有得到迴應的林揚不由得感到一陣無語,連帶著幾分抓狂。他跑了幾步追上蕭寒,一邊配合著他邁大步子一邊皺著眉頭說:“不對勁,你太不對勁了。”
“有什麼不對勁的?”蕭寒瞥他一眼,反問道。
“難道是——”林揚頓時想到了一個不太符合常理的可能性,再開口時,語氣都不自覺變得謹慎起來,“你們兩個鬧彆扭了?”
聽到林揚這麼問,蕭寒心頭一顫,立馬反駁他:“冇有,你想多了。”
“既然冇有的話,那你解釋一下剛剛為什麼不和方唯佑打招呼?”林揚戳戳他的肩,又繞回到最開始的話題。
天色已暗,道路兩側的路燈也開始亮了起來,暖黃色的燈光接連投射在地麵上。
蕭寒仍然陰沉著臉,清了清嗓子,胡亂應付道:“你話太多了。”
“……”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林揚一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詫異地問道:“不是,你說我話多?”
他發覺蕭寒的腦迴路好像真的和大家的不太一樣,莫名其妙低氣壓不說,說起話來也答非所問、模棱兩可的,可一到懟人的時候就又變得能說會道了,毫不費力地就能讓人喪失與之交流的**。
怪不得同學們私底下都說他是一座千年冰山。
蕭寒懊惱地歎了口氣,突然停下了步子。他轉身麵對林揚,擰著眉說:“反正你彆問了,真的冇有。”
林揚果然冇有再問下去,隻是使勁白了他一眼。
等回到宿舍樓下後,人臉識彆纔剛剛完成,閘門還冇有完全打開,蕭寒就急不可耐地走了進去。
林揚看熱鬨似的跟在後麵,瞧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喃喃道:“我就說嘛,這絕對是鬧彆扭了。”
不過沒關係,他向來擅長處理朋友們之間的小打小鬨。
鬧彆扭?
蕭寒心事重重地踩著樓梯往上走,剛剛聽到林揚說出這話的那一刻,他頓時愣在原地,心裡琢磨著,這個描述好像不太適合用在他和方唯佑之間。
因為他們跟本就冇有出現任何的矛盾以及隔閡,隻是自己單方麵的怯懦脆弱罷了。
在沒有聯絡的這幾天裡,他幾乎冇有一刻不在考慮這件事,整天苦苦思索著,應該如何告訴方唯佑纔不會讓他反感,恰到好處的時機又會在哪一刻到來。
其實蕭寒內心是很渴望見到方唯佑的,他覺得一切都充滿了未知,並且也不排斥探索未知這件事。
可是當真正見到對方的時候,他又不知該如何處理自己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想要同往常一樣開口向他問好,卻發現完全做不到那樣的坦蕩,以至於整個人都變得不知所措起來,一對視就會不小心露出馬腳。
所以他隻好故作鎮定地和方唯佑保持著距離,自以為是地認為,這樣做的話方唯佑就察覺不到他那不可見人的心思。
卻冇有意識到,他在無形之中忽略了對方的感受。
聽著方唯佑和林揚自然地談笑著,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妄想加入進去,但又不敢貿然開口。
蕭寒在感情方麵可謂是一張冇有痕跡白紙,以至於猛然握起筆的一瞬間,不知該從哪裡下筆寫出規整的字跡。
於是筆尖便在紙上停滯不前,慢慢地,洇出了一圈暈不開的墨漬。
如果是麵對客觀存在的學術研究難題,他有著足夠的經驗,大可以抽絲剝繭地分析出其中的因果聯絡,進而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但感情是較為主觀的事物,不適用於他所熟悉的客觀準則。
所以他也有些拿不準自己這樣麵對方唯佑究竟是對還是錯了。
林揚一晚上都在關注著蕭寒,遊戲都忍痛不打了,見他終於關上了電腦螢幕,這才拖著椅子坐到他旁邊去。
“誒,”他攬上蕭寒的肩,“明天下課後彆去實驗室了,和我一塊兒去藝術團看看唄,上次你不是都冇來得及見到唯佑表演的樣子嘛。”
“我去乾什麼?”蕭寒冷著臉說。
還能乾什麼?當然是解決問題重歸於好啊,林揚心想。
他強忍著想要動手彈一彈蕭寒榆木般腦袋的念頭,依舊好言相勸道:“大家難得朋友一場,有話就直說唄,你倆這樣哪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