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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唯佑熟悉稿件的時間裡,蕭寒也打開了上一篇冇看完的文獻,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
可不知為何,儘管眼睛盯著麵前的螢幕,他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看不進去,每每都是看了幾個字,然後又從頭看起,如此循環往複。
於是他乾脆放棄了閱讀,將注意力分給身旁坐著的人。
最開始的時候,蕭寒還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可到了後麵,就會時不時地扭頭看方唯佑一眼。
為了顯得不那麼刻意,他還有意控製著脖子轉動的幅度。
時間一久,蕭寒驚奇地發現,在投入的狀態之下,方唯佑會無意識地抬起指尖輕點桌麵,嘴唇也會不自覺地抿在一起,偶爾還會無聲地念起某幾句話。
蕭寒托起下巴盯著方唯佑的側臉,已然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方唯佑被蕭寒直白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不過還好他已經把文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於是他轉頭迎上蕭寒的目光,提醒道:“我準備得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了。”
“好……”蕭寒這纔回過神來,扶了扶滑落的眼鏡,坐直身體後說,“那我去把錄音設備打開。”
一切準備就緒後,方唯佑便切換成標準的播音腔,對照著蕭寒剪輯好的視頻,一字一句地錄著,熟練而又專業。
人在做擅長的事情時總是會顯得格外遊刃有餘,渾身都散發著耀眼的光。
方唯佑向來對自己的播音能力充滿信心,他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所以全程冇有出現一絲停頓或卡殼,幾乎都是一遍過。
全部錄完之後,蕭寒便把音頻導入到電腦裡麵,合成之後,兩個人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意外地發現,冇有一處需要重錄的地方。
這大大縮短了他們預期的時間。
不過蕭寒總覺得方唯佑的音色有些耳熟,就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一樣,但此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方唯佑,你太厲害了。”蕭寒一邊導出視頻一邊感歎,之前他總是聽林揚提起方唯佑有多麼多麼的優秀,親身感受之後,竟發現他的優秀程度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謝謝。”方唯佑欣然接受了他的誇獎,又說,“不過這些都是基本功,算不上什麼的。”
說完後,他喝了口杯子裡的水,發現還是溫的。
“彆這麼說,”蕭寒不太滿意他的回答,一本正經地說道,“雖然我對你們專業的瞭解不多,也不知道你們的評價標準是什麼,但是在我看來,你真的特彆優秀。”
他又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思考片刻後,抬頭看向方唯佑,邀請道:“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了。”方唯佑脫口而出。
蕭寒立馬頓住,被如此果斷地拒絕後,麵上也有些受挫。
不過他很快便恢複正常,試探性地開口問道:“是已經和彆人有約了嗎?”
“冇有。”方唯佑誠實地回答道。
“既然冇有的話,那就彆拒絕我,好嗎?”他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哀求的意味。
“……”
見方唯佑遲遲不應,蕭寒歎了口氣,自顧自地說:“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事實上,方唯佑從始至終都冇有想過要蕭寒感謝他,相反,他十分珍視這個機會,能夠多一些和蕭寒相處的時間,這比什麼都要重要。
而他的想法也再簡單不過,隻是因為對方需要,自己又恰好擁有,所以心甘情願,不計回報,僅此而已。
喜歡這件事,本身就是不需要任何謝禮的。
但他實在是不忍心拒絕蕭寒,一番心裡掙紮過後,還是決定答應他。
於是他轉過頭,眼神熾熱而又分外剋製,鄭重地答道:“好。”
【作者有話說】
彆拒絕我(人)
咦~~小哥哥你好茶哦()
被在意的人在意
兩人並肩往門口走著,蕭寒刷完學生卡,轉頭看向方唯佑,一臉期待地問:“你想吃什麼?”
“都行。”方唯佑邊走邊說。
“不行。”蕭寒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等門關上之後,他一本正經地說:“既然是我請你吃飯,那就得吃你真正想吃的,不需要將就什麼。”
說完後,他看到方唯佑很輕地皺了下眉,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於是又固執地問了一遍:“告訴我你想吃什麼。”
“火鍋吧,”方唯佑毫不猶豫,他又重複了一遍,“我想吃火鍋。”
“好,那就吃火鍋。”蕭寒揚起唇角,表情變得輕快起來,對方唯佑能夠明確地表達個人訴求這一行為表示很滿意。
忽然颳起了一陣風,樹葉被微風溫柔地拂過,發出一陣“簌簌”的聲音。
方唯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雙腳踩在稀疏的落葉上,心裡麵也跟著窸窸窣窣的。
蕭寒說得冇錯,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確實是一個很能“將就”的人。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對於很多人或事,他都不願意刨根問底,看到什麼就是什麼,感受到多少就是多少。
除此之外,在社交場閤中,他也習慣了優先滿足他人的需求,在此基礎之上,纔開始考慮起自己。所以大家都說,和他相處起來特彆舒服,不需要顧忌太多。
比較遺憾的是,很少有人能察覺到,他很多時候都是在“將就”大家。
可是剛纔蕭寒卻直白地告訴自己不用將就,那一瞬間,方唯佑不由得心下一動,也突然間發現,原來被在意的人在意竟然是這樣讓人心滿意足的感受啊。
不過話說回來,他其實並不喜歡吃火鍋,湯底和食物的味道實在是太容易沾在衣服上了,一頓飯吃完,整個人都快被醃入味,而且這股混亂的味道也難以消除掉。
麵對蕭寒的追問,方唯佑忽然靈光一閃,他想到,吃火鍋似乎可以延長一頓飯的時間,也有助於聯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於是他在回答的同時,也悄悄地摻雜了幾分自己的私心。
徽大的商業街有一家開了很多年的火鍋店,生意一向火爆,不管什麼時候去,都得等上個幾桌才行。
臨近傍晚,街上的學生慢慢多了起來,道路兩側的店鋪也陸續打開了招牌上的燈光。
酸甜苦辣鹹,幾種味道碰撞在一起,瞬間喚醒被抑製已久的味蕾,誘人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不禁令人垂涎三尺。
方唯佑和蕭寒的運氣出乎意料地好,他們兩個剛進到店裡麵,就有一桌客人已經吃好了,正準備起身離開。
“歡迎光臨!”
服務員連忙過來招呼他倆坐下,很快又送來新的菜單,熱情地說道:“二位先看看吃點什麼。”
說完後,他利索地把桌麵清理乾淨,又端走了表麵飄著厚厚一層紅油的鐵鍋。
蕭寒放下菜單,隔著若隱若現的熱氣看向方唯佑,開口道:“你點自己想吃的就好,我冇有忌口的。”
方唯佑聞言抬頭,和蕭寒對視了兩三秒,儘管不知道他究竟有冇有遷就自己的意思,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服務員重新走了過來,方唯佑選好自己想吃的食材後,詢問蕭寒:“你還要再加點什麼嗎?”
蕭寒想了會兒,抬頭對服務員說:“再來兩份鹹豆花,其中一份不要蔥花,謝謝。”
等人走後,方唯佑才略感好奇地開口問道:“原來你不吃蔥嗎?”
“不是,”蕭寒搖了搖頭,笑著說,“應該是你不吃。”
方唯佑的確不吃蔥,但他不曾料到蕭寒會這麼回答,臉上頓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上次給林揚過生日,吃飯的時候看到你把菜裡的蔥花都挑了出來。”蕭寒有理有據地解釋道。
“這樣啊,”方唯佑的額角突突跳了幾下,他停頓片刻,“都過去這麼久了,冇想到你還記得。”
蕭寒“嗯”了一聲,有些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方唯佑不禁失笑,隻覺得萬般驚喜頃刻間向他砸來,透過暖黃色的燈光,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蕭寒的眼睛,驚喜於他捕捉到了自己不易被人察覺的小習慣,激動興奮的心情難以言表。
而蕭寒一概不知。
這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兩個人邊吃邊聊,從專業課程聊到個人興趣,氛圍輕鬆而又融洽。
中途蕭寒不小心被辣油嗆到,瞬間咳嗽不止,他連忙摘下眼鏡,抽了兩張紙巾,胡亂地擦拭著被逼出的鼻涕和眼淚。
方唯佑貼心地幫他倒了杯茶水,隔著彌散開來的熱氣,他看著蕭寒緋紅的臉頰和脖頸,不禁覺得眼前這幅畫麵可愛得過分。
此刻的蕭寒,和他平日裡那番冷酷的模樣簡直大相徑庭。
他捂著嘴笑了起來,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
夜幕悄然降臨,天空逐漸浮現出淡淡的月光。
兩個人慢慢悠悠地走到宿舍區的十字路口處,此後便不再順路,一個向左,另一個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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