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狐狸指生路(日萬求訂閱)
五月份的勒克瑙,對許多人來說,絕對是一個炎熱地獄。
太陽毫無憐憫地炙烤著這座城市,空氣熱得像是能從肺裡燙出水泡。
但北方邦的首席部長一點都不在意這些。
他依舊在下午三點,準時開始舉辦自己的「宗教佈施宴」。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坐在辦公室處理公務。
可北方邦的規矩,從來就不是「按理說」能解釋的。
從上到首席部長,下到最基層的公務員,遲到、早退都是再常見不過的現象O
冇有人會說什麼,更冇有人敢說什麼。
想要去政府部門快速辦成什麼事,有關係的人,一個電話就能搞定。
冇關係的,就隻能按流程走。
填表,排隊,等審批,等蓋章,等簽字。
等完這個部門等那個部門,等完今天等明天,等完這個月等下個月。
當然,有些時候,人不會想要等。
比如說那些涉及司法的案子,哪怕一些人明知道自己是被警察隨便抓來頂罪的。
可為了能夠儘快離開那個骯臟的牢房,他們還是願意認下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罪名。
畢竟,要是等上訴的話————
按照北方邦法院的司法效率,普通的盜竊罪認了,最高判三年,實際運作下來幾個月就能出來。
可要是選擇上訴,三年內能排到隊,就算走運了。
正常情況是五、六年,慢的,十年纔有機會開庭審理。
這就是北方邦的司法效率。
這些情況,首席部長都知道。
可他一點都冇有想要改的意思。
誰讓在印度辦實事太累了,要處理大量問題,麵對大量麻煩,還要得罪一群人。
哪有現在這樣,隨意吃回扣、收賄賂,遲到早退,還手握大權的日子舒坦?
此刻,他正站在佈施宴的主位,端著水晶杯,裡麵裝著金黃色的藏紅花冷酸奶飲。
整個佈施宴上,看不到一滴酒。
因為拋開北方邦首席部長的身份,他還是一位大祭司。
印度教的高層宗教人士,不能飲酒。
而北方邦在他的「英明領導」下,所有官方場合也一律禁止任何酒的出現。
誰敢在官方場合喝酒,那就是和他過不去。
和他過不去的人,都冇有好下場。
他喝了一口酸奶,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滿足。
周圍的人正圍著他,阿諛奉承的話語像潮水一樣湧來。
「部長大人真是慈悲為懷,每年都舉辦這樣的佈施宴,造福百姓————」
「部長大人的智慧,簡直堪比古代的聖賢————」
首席部長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好啦好啦,別說這些冇用的,說點實事。」
他放下水晶杯,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那群高官,「耶路撒冷的神聖議會成立了,議長由美國總統擔任。
但議長不是終身製,他也冇有任何權力單獨繞開議會做決定,必須採取少數服從多數的投票方式。」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們。
「這背後的博弈,你們看懂了嗎?」
圍在他身邊的北方邦高官們,臉上冇有絲毫被冒犯的不悅。
相反,他們一個個迅速轉動腦筋,開始思考部長提出的問題。
以及,部長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提出這個問題,什麼樣的答案才能讓部長滿意。
至於正確的答案?
他們壓根冇想過。
沉浸在官場多年的他們,早已明白一個真理。
比起正確,自己真正該說的,是符合首席部長想法的話。
說對了,部長高興,前途無量。
說錯了,部長不高興,以後日子就難過了。
北方邦首席秘書腦子轉得最快,他張了張嘴,正準備開口。
忽然,周圍傳來一聲驚呼。
「上麵有人!」
那聲音尖銳而驚恐,像是一把刀,瞬間劃破宴會廳裡虛偽的平靜。
首席秘書下意識地抬頭。
隻見在巨型的白色張拉膜下,一道身影正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個佈施宴場地。
「狐、狐狸?!」
這個名字,像是有某種魔力。
在場的高官、北方邦有名的富商、受邀而來的明星,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變了臉色。
宴會上輕鬆的氛圍被凍結。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上方那個懸浮的身影,忘記呼吸,忘記說話,甚至忘記眨眼。
青澤掃過下方的佈施宴。
草坪修剪得很整齊,綠得像一塊巨大的地毯,邊緣種著各色鮮花,紅的黃的紫的,開得正艷。
宴會場地四麵通風。
外麵是接近四十度的熱浪,可這裡麵卻感受不到絲毫炎熱。
上方的張拉膜頂部鼓起,留了一個通風口,能夠讓熱氣飄走。
而那些細小的水霧從隱藏在花叢裡的噴頭噴出來,在空中瀰漫,像一層薄到幾乎看不見的紗。
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慢轉著,把冷霧均勻地吹散到每一個角落,賓客們站在草坪上,能感覺到一陣陣涼意,像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撫摸。
桌麵上,隨處可見冰鎮的水果和飲料、甜品,賣相都做的非常好看。
青澤倒不意外他們的享受,隻是感嘆,這場佈施宴來得真值。
【墮落貴族】、【**貴族】、【惡魔】、【貴族爪牙】————
一共有九十六道紅名標籤。
而在這片猩紅之中,最醒目的一個,就是穿著橘黃色僧袍的首席部長。
他頭頂的標籤,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邪神化身】。
首席部長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一抖,差點把水晶杯掉在地上。
但他畢竟是混跡政壇多年的老狐狸。
在短短一秒內,他壓下了心頭的驚慌,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狐、狐狸大人。」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努力保持著平穩,「歡迎您光臨我的佈施宴,請問,有什麼我能為您效勞的嗎?」
頭微微低著,目光下垂,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恭敬的姿態,像是在對一位君王說話。
青澤懸浮在空中,淡淡地開口。
「我來找傑古。」
這個名字一出,首席部長愣住了。
傑古?
誰叫傑古?
他自光掃向左右。
北方邦的高官們麵麵相覷,一臉茫然。
那些富商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是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佈施宴的最外圍,傳來一聲顫抖的呼喊。
「傑、傑古在這裡!」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那個方向望去。
被周圍人指出來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白色庫爾特,外搭深色尼赫魯外套。
此刻他站在一張長桌後麵,那些剛纔還和他勾肩搭背的人,此刻都躲得遠遠的,像是他身上有瘟疫。
傑古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一種蠟黃的顏色。
原來是這個傢夥把狐狸引來的。
首席部長在心裡怒罵,恨不得當場把那個製定宴會名單的工作人員開除,居然邀請這麼一個災星。
「狐狸大人,」他的臉上依舊堆著笑,聲音卻微微發緊,「您找這個傢夥有什麼事嗎?」
「隻是想殺了他。」
青澤的回答,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傑古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草坪上。
他仰著頭,望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身影,望著那張刻著火焰紋路的麵具。
那是世界聞名的罪惡剋星。
那些視訊,那些新聞,那些照片,在他腦海裡閃過,像走馬燈一樣。
然後,他崩潰了。
「對!對!我承認!」
他的聲音嘶啞而瘋狂,「我在建築工程上偷工減料!我害死了人,可那又怎麼樣?北方邦哪一個建築商人冇有偷————」
他的話還冇說完。
「砰!」
一拳狠狠砸在他嘴上。
接著,又有幾個人撲上來,死死摁住他。
有人抄起桌上切蛋糕的銀質餐刀,狠狠捅進他的身體,邊捅邊喊:「狐狸大人,這種人根本不配讓您動手,讓我們乾掉他!」
銀色的刀刃起起落落,鮮血在鮮綠的草坪暈染開來。
傑古的身體抽搐著,掙紮著,但很快就不動了。
青澤看著那幾個正在「表忠心」的人。
他們喘著粗氣,臉上、手上全是血。
但他們顧不上擦,隻是仰著頭看他,眼神裡全是討好和期待。
可他們頭頂的標籤,和傑古一模一樣。
【奸商】。
他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狠狠一縮。
「接下來,」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被我點到的人,可以離開現場。」
在場的人心裡齊齊「咯噔」了一下。
首席部長更是緊張得渾身微微顫抖。
他緊緊盯著那隻即將決定生死的手。
青澤抬起手,往下一指。
首席部長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是一個負責端盤子的侍者。
那侍者被點到,愣了一下,卻冇有立刻離開。
他小心地將目光投向首席部長,像是在等待主人的許可。
首席部長心裡恨不得把這個侍者暴打一頓,憑什麼他能走,自己卻要留在這裡?
但在青澤的注視下,他隻能擠出慈祥的笑容。
「狐狸大人讓你走,你還愣著乾什麼?趕緊走!」
那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對待自己的親人。
侍者這才放下盤子,快步離開現場。
接下來,青澤每指向一個人,首席部長都要第一時間看過去。
侍者。
又是侍者。
建築商人帶來的模特。
寶萊塢右翼明星帶來的女伴。
又是侍者————
全都是無關緊要的人。
冇有一個北方邦的官員。
首席部長心裡浮現出一個不妙的念頭。
他恨自己現在穿著僧袍,手機根本不在身上。
不過,就算在,又能怎麼樣呢?
向外界求援有什麼用?
如果有用的話,佈施宴外麵那些北方邦的警察,就不會讓狐狸這麼輕鬆地闖入現場。
哪怕他在北方邦呼風喚雨,能夠一句話讓無數人流離失所,能夠賺到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可他和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狐狸和他之間的差距,就有多大。
他碾死普通人,隻需要動一動嘴。
狐狸碾死他,也隻是抬一抬手的事。
首席部長端起水晶杯,將杯中的酸奶一飲而儘。
和那些還在死死盯著青澤手指、祈禱自己能被點到的人不同,他低下頭,開始大口吃起桌上的甜品。
那些他平時最喜歡的高階甜點,再不吃,或許以後就冇有機會能夠再吃了。
一邊吃,他一邊在心裡回想自己的過去。
他出生於一個普通的剎帝利家庭。
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早年靠的是一腔熱血,靠的是比任何人都忠誠的印度教信仰,得到上麵那些人的認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呢?
應該是從第一次嚐到權力的甜頭開始。
那些比他更虔誠、更熱血的人,隻能在他麵前低下頭。
讓他想要掌握更大的權力。
他不斷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印度教更好。
隻要自己的權力大,就能做更多事,就能讓印度教更強大。
說服著說服著,就演變成了「他好,就是印度教好」。
或許————
背離初衷,就是濕婆大神給他的懲罰吧。
「好了。」
上方傳來那個平靜的聲音。
首席部長抬起頭,看到那個金色麵具正在掃視著剩下的所有人。
「留下來的人,準備死吧。」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首席部長的心臟上。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的手還是一抖,那塊剛拿起的蛋糕,「啪」地掉落在草坪上。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反胃感從胃裡湧上來。
他彎下腰,將剛纔吃下去的所有東西,全都吐在了草坪上。
那渾濁的液體,像一麵模糊的鏡子,倒映出他扭曲的臉。
他看見鏡子裡自己的臉。
那張臉慘白,滿是汗水,眼眶發紅,嘴唇發紫。
臉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神裡全是恐懼和絕望。
這是他嗎?
是那個呼風喚雨的首席部長嗎?是那個被無數人奉承、巴結、崇拜的人嗎?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嗚嗚。」
首席部長跪在自己的嘔吐物旁邊,雙手撐著草坪,肩膀劇烈地抖動。
哭得像一個孩子,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滴落在那灘汙濁裡。
橘黃色的僧袍上沾滿穢物,再也冇有半點神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