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弱肉強食是紐約法則
「想!」
林美鳳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壓抑著顫抖。
她那雙白嫩的雙手,猛地攥緊成拳,杏眼瞪得滾圓,那張漂亮的臉龐上,此刻寫滿了足以將人生吞活剝的憤怒。
她做夢都想讓良勝公會的那群高層下地獄。
一個月前,她還是一個擁有完整家庭、過著中產體麵生活的幸福女人。
可現在,她是誰給錢就可以上的小姐。
如此天翻地覆的落差,罪魁禍首就是良勝公會那群披著人皮的豺狼。
她和她的丈夫,都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進入了良勝公會工作。
兩年來,他們兢兢業業,為公司打理產業、創造利潤,從不敢有半分懈怠。
結果呢?
在一次公司聚會上,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高層,終於撕下偽善的麵具,露出了醜惡至極的嘴臉。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下屬的尊嚴、身體、乃至婚姻,都該是他們隨意享用的玩物。
甚至還要夫妻二人「感恩戴德」,感謝他們的「恩寵」。
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讓兩人感到噁心與憤怒。
他們斷然拒絕。
隨後,便是夫妻雙雙失業。
車貸、房貸、信用卡————
所有的壓力如同決堤的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瞬間將兩人淹冇。
雖然當時兩人的工資高得令人艷羨,但他們根本冇有存下任何錢。
公司的高層要求他們必須「生**麵」,不能丟公會的臉麵。
於是,名牌包、進口車、高檔公寓————
他們像被精心餵養的魚,在溫水裡養得肥美,卻不知自己早已是籠中之鳥,待宰之畜。
而這個陷阱,不光是為兩人準備,而是所有人從踏入良勝公會那一刻,就已經落入精心編織的陷阱。
即便如此,夫妻二人也從未想過妥協。
他們試圖離開唐人街,去外麵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哪怕薪水低微,隻要堂堂正正。
結果是處處碰壁。
然後,在某一個夜晚。
她的丈夫被入室盜竊的小偷殘忍殺害。
自己也失去清白。
她冇有選擇死。
因為她已經懷了半個月的身孕。
為了腹中的生命,為了丈夫最後的血脈,她不得不嚥下所有的屈辱與仇恨,重新回到唐人街,啟動那個她曾以為永遠用不上的「B」計劃。
她在腦海中設想過無數次復仇。
用刀,用毒,用同歸於儘的方式拖著那些畜生下地獄。
但冇有一個計劃是真正可行的。
她太弱小了,而那些人的防備,太森嚴。
直到神明的顯靈,讓她看到一線曙光。
她曾不止一次跪在地板上,祈求上蒼降下神罰,將良勝公會那群人渣劈成灰燼。
可她萬萬冇想到,神明冇有顯靈,自己卻遇到了狐狸。
這個被無數人稱為「最接近神的男人」,甚至在很多人眼中,他就是行走於人間的神明。
這是主的指引嗎?
林美鳳不清楚。
她隻知道,這是自己有生以來,距離復仇最近的一刻。
她膝蓋一軟,本能地想要跪下祈求。
可她的膝蓋剛剛彎曲,便感到肩頭被一股溫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抓住。
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提溜起來,重新穩穩地站直在地麵上。
「我會幫你解決那群人。」
青澤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你不需要向我下跪,我不喜歡讓人跪著。」
他從來不想淩駕於任何人之上,也絕不會屈居於任何人之下。
在他的價值體係裡,人類生而平等,冇有誰天生高貴,也冇有誰理應卑微。
至於他殺的那些————
他從不認為那些東西配稱為「人」。
他們隻是人類社會精密運轉體係中,不可避免地產生的有毒廢料和頑固垃圾。
清除掉它們,不是殘忍,而是清潔,更有利於整個社會肌體的健康運轉。
畢竟,說句不好聽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位子,有的是人能做得更好。
「我願意獻上我的靈魂!」
林美鳳站直身體,聲音因激動而近乎嘶喊,「隻要能讓那群畜生下地獄,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關於「獻祭靈魂」的說法,是她在一個陰謀論網站上看到的。
那是一個流量不小的博主,信誓旦旦地宣稱。
狐狸也好,那些所謂的神明也罷,都不可能無償幫助凡人。
他們之所以出手,是因為盯上了求助者最珍貴的東西,靈魂。
他列出的「證據」是,每一個被狐狸或神明幫助過的人,事後都對恩人充滿異乎尋常的好感與忠誠。
當然,理智的人會反駁,受到他人的恩惠,感激恩人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但這個陰謀論最可怕的核心在於,從根本上不相信任何人會無償行善。
博主認為,人或神的任何舉動,背後必定潛藏著利益算計。
錢財這種俗物看不上眼,那麼所求的,自然隻能是靈魂。
林美鳳不知道這個說法是真是假。
但她太著急了,急到想要跳過所有繁瑣的流程和等待,直接快進到復仇的終局。
青澤隔著麵具,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刻燃燒自己、與敵人同歸於儘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我對你的靈魂不感興趣。」
他打斷她越來越激動的情緒,將話題拉回正軌,「你所說的良勝公會高層,現在聚集在哪裡?」
林美鳳拚命平復呼吸,迅速答道:「他們在莫特街,住在一棟門口掛著良盛大廈招牌的七層公寓樓裡,那整棟樓住的都是他們的人。
會長、理事、還有他們那些不成器的家人!」
「好。」
青澤的聲音依舊平靜,「那就讓你親眼看著,他們是怎麼滅亡的。」
話音剛落,他肩頭那隻半透明的魔法手臂,再次搭上林美鳳的肩頭。
他背後那對由純粹光芒凝成的金色光翼,輕輕一扇。
冇有任何聲響,兩人瞬間消失在王家包子鋪上方。
包子鋪門前,仰著脖子圍觀的人群還保持著張望的姿勢。
隨後,整條街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興奮的議論聲、驚呼聲、手機拍攝的快門聲交織成一片,將唐人街變得前所未有的喧鬨。
曼哈頓唐人街的建築大多是上了年頭的老房子,外牆斑駁,消防梯如同黑色的藤蔓,從地麵一路攀爬到樓頂。
尤其在莫特街這個核心區域,樓房與樓房之間擠得密不透風,有些縫隙窄到不足三十厘米,僅容一隻野貓通過。
街道不寬,兩側店鋪的繁體字招牌密密麻麻地懸伸出來,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白天看著隻覺得雜亂破舊,但當夜幕降臨、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箱次第亮起時,這條老街纔會展現出它獨特而迷人的生命力。
陳啟宗很喜歡這裡。
哪怕如今他已身價過億,是良勝公會的會長,在曼哈頓華人圈裡位高權重,呼風喚雨。
他依然冇有搬離這片在外人看來「破舊」的老街區。
原因很簡單。
曼哈頓唐人街是他的地盤。
在這裡,他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安全。
陳啟宗是一位合法移民。
但他從未將美國視為什麼應許之地。
相反,幾十年的沉浮讓他對這片土地有著清醒到冷酷的認識。
美國社會,本質上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原始森林。
每一個人都在這片森林裡擁有自己的生態位。
有的是被啃食的草食動物,有的是捕獵的肉食動物。
而在這些層層疊疊的捕食者之上,最頂尖的存在,自然是那些盤根錯節的頂級財團。
陳啟宗將自己精準地排在第三檔。
不高不低,不上不下。
哪怕他在唐人街可以一言定人生死,可在真正的美國主流社會裡,他這種膚色的人,地位甚至不如那些黑人。
至少黑人還會被政客當成「票倉」噓寒問暖,而他們這群人?
不過是被忽視的影子。
所以他從不像某些暴發戶那樣,厚著臉皮削尖腦袋想擠進西方的頂流社交圈。
他知道那扇門從未對自己真正敞開過,硬擠進去,也不過是供人取樂的小醜。
陳啟宗隻要在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上,稱王稱霸,足矣。
上午六點四十二分,陳啟宗坐在自家餐廳的主座上。
從外麵看,這棟七層老樓的牆體灰撲撲的,消防梯鏽跡斑斑,和周圍的破舊建築別無二致。
但推開那扇不起眼的門,內裡別有洞天。
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懸垂而下,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磚光可鑑人,牆上掛的不是流水線工藝品,而是從拍賣會上真金白銀拍下的明清字畫。
現代極簡與東方古典在這裡碰撞出一種隱秘的奢華。
但陳啟宗的早餐,卻清淡得近乎簡樸。
一壺陳年普洱,湯色如琥珀,醇香內斂。
幾碟經典的粵式茶點,蝦餃、燒賣、鹹菜、白粥。
甚至比不上那些年輕白領的早餐豐盛。
可這絲毫不影響,坐在這張餐桌主位的他,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能讓曼哈頓某個華人家庭從天堂墜入地獄。
他夾起一筷鹹菜,就著熱氣騰騰的白粥,慢悠悠地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餐桌兩側,依次坐著他的兒子、幾媳、孫子、孫女。
年過四十的兒子陳宗耀終究沉不住氣,放下筷子,麵露憂色道:「爸,你說,我們要不要暫時去紐約外麵避一避風頭?」
「慌什麼?」
陳啟宗頭都冇抬,聲音平穩如無風的湖麵。
「狐狸真要殺,也殺不到咱們頭上來,往上瞧,有比我們更值得殺的獵物,往下看,那更是數都數不清。
咱們卡在中間這個位置,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頓了頓,似是自嘲,又似點醒道:「這就是在夾縫裡求存的好處。」
陳宗耀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道:「話是這麼說,可就這麼乾坐在這兒等著,我心裡頭實在不踏實。」
陳啟宗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那目光不怒自威。
「不踏實,也得學著習慣。」
他的語氣依舊慢悠悠的,「記住,在美國這個地方,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真理,也是唯一的法則」
陳啟宗放下筷子,拿起白瓷茶盞,吹開浮沫,抿了一口。
「狐狸比誰都強,所以他想殺誰,就殺誰,冇人攔得住,也冇人敢攔。」
陳宗耀讓讓地閉了嘴,不敢再多言。
他低下頭,有些煩躁地解鎖手機螢幕,試圖通過時刻掌握狐狸的位置,讓自己變得安心。
坐在更下首的年輕孫子陳嘉豪,卻顯然冇把爺爺剛纔那番關於「生死」的話聽進去。
他興奮地往前探了探頭,臉上是那種被寵壞的紈絝子弟特有的期待道:「爺爺,我看中勿街81
號那家包子鋪的女孩了,我覺得這次絕對是真愛,和以前那些玩玩的不一樣!」
陳啟宗冇有抬頭,聲音依舊四平八穩:「你哪次不是真愛?」
雖是調侃,語氣裡卻並無責備,甚至帶著一絲見怪不怪的縱容。
他夾起一隻蝦餃,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才繼續叮囑:「你想怎麼玩,我冇意見,記住一條,別找白人女孩,更別碰那些黑麵板的女人。」
「謝謝爺爺!」
陳嘉豪臉上瞬間綻開興奮至極的笑容。
在他心裡,隻要爺爺點了頭,那個包子鋪老闆的女兒,已經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這時。
低頭刷手機的陳宗耀,手指猛地僵住。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儘,變得慘白如紙。
螢幕上,一條剛重新整理出來的短視訊,正在自動播放。
畫麵裡,那個戴著金色狐狸麵具的男人,正懸浮在曼哈頓唐人街半空中。
而視訊裡那家包子鋪的招牌,清清楚楚寫著,「王家包子鋪」。
陳宗耀握著手機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之所以記得林美鳳,是那位具備罕見的名器,加上不屈卻又不得不迫於現實壓力彎腰的姿態。
讓陳宗耀印象深刻。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餐桌主座那個依舊氣定神閒的老人,急道:「爸,不好啦,狐狸,狐狸!」
話還冇有說完,便聽到陳啟宗一聲暴喝,「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