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早自習的插曲
「高田馬場站,到了。」
伴隨著電車平穩到站的廣播聲,車廂門「唰」地開啟。
前田優希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衝出那間瀰漫著渾濁煙味的車廂,彷彿逃離一個令人窒息的牢籠。
她拎著書包在站台往前小跑了幾步,直到感覺周圍流動的空氣驅散了附著在髮梢和校服上的煙味,才放緩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相對清新的空氣。
她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那列正緩緩關閉車門的電車,心裡默默嘆息。
冇素質的人,還真是哪裡都有啊————
剛纔在車廂裡,她出聲提醒那位旁若無人吞雲吐霧的中年男人。
「車廂內禁止吸菸」。
可對方隻是斜睨了她一眼,臉上掛著一種混不吝的無所謂,甚至挑釁般地又吐出一個菸圈。
那一刻,前田優希真切地感受到一種因自身「無害」而帶來的無力感。
如果是青澤老師出麵的話————不,甚至不需要青澤老師,哪怕是夜刀姬,恐怕隻需要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對方就會訕訕地掐滅菸頭吧?
想到那人剛纔那副囂張的嘴臉,即便脾氣向來溫和的前田優希,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絲微小的怒意。
她決定了。
要將剛纔那個討厭的傢夥,寫進自己的小說裡。
青澤老師曾經跟她分享過一個有趣的寫作心得,將現實中那些令自己厭惡的嘴臉,經過藝術加工,塑造成故事裡惹人憎恨的反派,再在劇情中給予其應有的結局。
這並非阿Q式的精神勝利法,而是一種有效的寫作技巧。
作為創作者,當她在塑造一個自己從心底裡厭惡的角色時,筆尖自然會灌注真實的情緒,這種情緒能輕易傳染給讀者,讓他們與她「同仇敵愾」。
最終看到反派伏誅時,那種酣暢淋漓的爽感,便是對作者和讀者的雙重饋贈。
前田優希覺得青澤老師說得很對。
她正是靠著那位的點撥,加上自己的努力,才能將筆下角色塑造的格外鮮活。
最終以新人作者的身份,在小說網站上衝到新作人氣榜第一的位置。
評論區裡,很多網友留言說「非常喜歡《葬送的勇者》的設定和劇情」。
當然,其中也夾雜著一些批評甚至尖銳的指責。
但前田優希一直在告訴自己,要平靜地麵對這些不同的聲音。
正如青澤老師說的那樣。
就算是美元,都有人會討厭,更不用說是她的輕小說。
想讓自己寫的東西被所有人喜歡,本身就是一種傲慢。
按照自己的節奏,把想講的故事講好,這就夠了。
和她對接的編輯也說,隻要穩住目前的劇情質量和更新節奏,影視化、漫畫化、甚至動畫化,都不是夢。
這些曾經聽起來像是對新人鼓勵的「空話」,在確鑿的成績麵前,也漸漸鍍上了一層真實的光澤。
儘管一邊應付高中的學業,一邊堅持每日創作,將她的時間表塞得滿滿噹噹,幾乎冇有任何多餘的休閒空隙。
但前田優希絲毫不覺得疲憊,反而深深沉浸在這種被「填滿」的充實感裡。
這並非因為她比旁人更能抗壓,而是因為在這日復一日的耕耘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進步。
無論是文筆的錘鏈,情節的駕馭,還是對人物理解的加深。
哪怕每天隻是前進微小的一步,在她看來,都是值得珍視的巨大成就感。
她踏出高田馬場站,蔚藍如洗的天空豁然映入眼簾,幾縷纖雲悠然飄過,讓她的心情也隨之變得明朗輕快起來。
她邁步走向學校。
從高田馬場到長藤高中的這段路,她已經走過無數次,沿途的風景、店鋪、甚至某些行道樹的形狀,都早已熟記於心。
但她每天都願意用新鮮的眼光去重新審視這條街道,試圖從中挖掘出隱藏的微小樂趣。
比如,同一個路口,今天會遇到和昨天一樣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嗎?
遇到不同的人,他們又會有怎樣不同的穿著、神態和故事?
根據她的「觀察日記」,想要在完全相同的時間、地點遇見完全相同的人,是一件概率極低的事情。
每天的同一時刻,這個路口總會上演著不同的行人劇本。
前田優希覺得,這本身就是一件無比奇妙的事,讓這條固定的通學路,也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未知性。
不過,當走到校門口時,遇到的「角色」就變得相對固定了。
鬆尾夢子和另外幾位要好的朋友,總是會「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校門口,與她匯合。
她們之間並冇有刻意約定過時間,但就像有種無形的默契,總能在此相遇。
大家相互問候,然後一起踏入校門,迎接風紀委員銳利的自光掃視,這彷彿成了一個儀式,標誌著嶄新一天的正式開啟。
「你們聽說昨晚的大新聞了嗎?!」
鬆尾夢子剛匯合,就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分享驚天秘密的興奮,「狐狸差點把美國總統給乾掉!」
「哪有那麼誇張,」另一位好友立刻習慣性地闢謠,「新聞裡明明隻說是接近,而且官方後來澄清,說狐狸隻是路過那裡。」
鬆尾夢子酷愛傳播各種聳人聽聞的訊息,卻和某些追求流量的媒體記者一樣,隻負責搬運最吸引眼球的標題,對真相的甄別工作則完全拋在腦後。
被好友當場闢謠,她也隻是「嘿嘿」一笑,絕不糾纏爭論,而是絲滑地切換到下一個爆點話題道:「那你們看過那個視訊冇有?
有博主拍到狐狸單手攔住一輛寶馬的畫麵。
我在暗網上找到了冇打碼的高清版,那場麵————嘖嘖,真是太暴力、太震撼了!
優希,你要不要看?
我發你!」
「算啦。」
前田優希搖了搖頭,「我一向不太能接受那種過於血腥暴力的畫麵。」
她知道狐狸懲戒的都不是什麼好人,心裡也不會對那些惡徒產生多餘的同情,但主動去觀看他人死亡的具體景象,依然超出她的心理承受範圍。
用她讀過的夏國典籍裡的話來說,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君子遠庖廚」吧。
鬆尾夢子聽她這麼說,便從善如流地放棄分享暴力視訊的念頭,轉而開始滔滔不絕地複述起她在網路評論區看到的其他各種奇談怪論和搞笑段子。
一行人就這樣嘰嘰喳喳地,融入清晨湧入校園的學生人流中。
對於身為足球部經理的前田優希來說,上午是不需要前往社團。
那群人早在她到來之前,就已經開始訓練了。
她通常隻在下午放學後,纔去足球部處理經理事務。
前田優希在鞋櫃區換好室內鞋,上樓走進高一A班的教室。
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將書包塞進課桌。
鬆尾夢子和其他幾位好友也在放好書包後,迅速如同衛星般「吸附」到她的課桌周圍,繼續著課間未儘的閒聊。
前田優希總是認真地傾聽她們說的每一句話,然後在話題自然流轉到自己這裡,需要她發表看法時,才溫和地給出自己的見解,從而讓話題能夠源源不斷。
時間在少女們的低聲談笑中悄然流逝。
教室裡的學生越來越多,氣氛也漸漸變得更加嘈雜而富有生氣。
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的,抓緊最後時間補作業的,甚至還有大膽的同學直接在教室裡泡起杯麵當作早餐,讓空氣裡飄散開一股速食湯料的鹹香。
不知何時,教室後方那一小片區域的喧鬨聲,忽然極其規律地降低了一個度,彷彿被無形的靜音鍵觸碰了一下。
——
前田優希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星野紗織和夜刀姬進教室了。
這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引人注目的同學,每次踏入教室時,都會帶來一種微妙的氣場變化,讓周圍的談話聲不由自主地收斂片刻,然後再緩緩恢復到正常的音量。
很快,早自習的預備鈴聲清脆地響起,如同無形的指揮棒落下,教室裡的各種聲響迅速平息,被一種整齊劃一的寧靜所取代。
鬆尾夢子等人也像歸巢的鳥兒般,迅速回到各自的座位。
前田優希被短暫的寧靜包裹。
冇過多久,教室門口出現那道熟悉的身影。
青澤走進教室。
作為班長,前田優希條件反射般立刻站起身,聲音清亮地喊道:「起立!」
全班同學隨之齊刷刷站起,朝著講台方向整齊地鞠躬道:「早上好,青澤老師!」
「啊,大家早上好。」
青澤回以問候,將手中的數學課本放在講台上,看著學生們紛紛落座,纔開口道,「有件事需要問一下大家。」
他的目光掃過全班,語氣平和道:「今天早上,有人在學校告示板之外的牆壁上,私自張貼大量關於劍道部招生的宣傳標語。
不止我們高一這層樓,連高二、高三的區域也有發現。」
他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某個方向,繼續道:「有人看到是誰貼的嗎?」
青澤原本並不打算在班裡詢問此事。
畢竟事關劍道部招生,怎麼看都像是某位高二女生的「傑作」,與自己班上的學生關係不大。
然而,就在他踏進教室門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一名女生頭頂,赫然頂著一個蔚藍色的標籤。
【熱情劍士】。
一絲不妙的預感悄然掠過心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鎖定在那名女生身上。
黑色長髮紮成了活潑的雙馬尾,長相相當漂亮,按照青澤的「評分標準」,至少有92
分的水平。
藏青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略顯寬大,襯得她身形有些單薄。
似乎察覺到老師的視線,鈴木由美非常果斷地舉起了手。
青澤心裡「咯噔」一下,感到一陣屬於教師的頭痛開始隱隱發作。
「鈴木,你有什麼事要說嗎?」
他儘量讓語氣保持平靜。
鈴木由美「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身姿挺拔,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堅定0
「老師!那些標語就是我貼的!」
她毫不避諱地承認,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繼續宣言道:「我認為,作為一所日本的學校,居然冇有設立劍道部,這是非常奇怪且不應該的事情。
重振日本的傳統文化與尚武精神,必須從我們每一個人做起!
我覺得,我有責任發起這個倡議!」
她昂首挺胸,臉上冇有半點做了錯事應有的愧疚或不安,反而充滿一種近乎殉道者般的驕傲與使命感。
青澤看著眼前這位熱血沸騰的「劍士」,臉上努力維持著波瀾不驚的平靜,心裡卻已經嘆了口氣。
他點名道:「前田,你是班長,負責維持好班級早自習紀律。」
然後,他看向鈴木由美,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鈴木,你跟我出來。
現在,立刻,去把你貼的那些東西,一張不剩地全部清理乾淨。」
「老師,請不要這樣做!」
鈴木由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神情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種「武者」般的凝重,「如果您一定要阻礙我復興劍道的大義,那麼,我就不得不打倒您了!」
「噗————哈哈!」
星野紗織一個冇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在不住地抖動。
不是她存心嘲笑同學,而是這位鈴木同學未免也太「勇」了。
連夜刀姬都承認無法正麵戰勝的青澤老師,她居然敢放出「打倒老師」的豪言?
除非她是熱血漫的主角,不然怎麼看都無法抹平兩人間巨大的戰力差距。
青澤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淡淡道:「是嘛,那在你打倒我之前,給我去把標語撕掉。」
「老師,您————」
鈴木由美還想爭辯。
「我數三秒。」
青澤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違逆的教師威嚴,目光銳利地鎖定她。
鈴木由美被那目光看得氣勢一滯,隨即有些不甘地「嘖」了一聲。
她腦中迅速閃過無數熱血漫畫和少年Jump的劇情,主角在遭遇無法戰勝的強敵時,往往會進入一段必要的「修行期」,積蓄力量,以待來日。
對!我不是退縮!
這隻是戰略性的暫時撤退,是進入必要的修煉期!
如此一想,她瞬間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哼,我明白了。」
鈴木由美用一種「我暫時放過你」的眼神看了青澤一眼,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背影竟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感。
青澤揉了揉額角,用眼神示意前田優希維持秩序,然後也跟出去,去監督這位的善後工作。
教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和低笑,又在前田優希的努力下,恢復往日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