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青澤高中舊識
素描本上,色彩斑斕、力道不一的線條如同風暴般交織纏繞,幾乎占據了整頁紙,幾乎冇有留下一絲喘息的白隙。
乍看之下,顯得異常狂放和淩亂。
但若靜下心來細看,卻能從這片混亂的色彩與線條中,感受到一種原始的震撼力。
彷彿能「看見」狂暴的颶風,正在與一座巨山進行著亙古的角力。
那線條的走向、色彩的衝撞,無不傳遞著兩者之間無聲卻驚天動地的對抗,看得久了,甚至讓人有種靈魂也要被那無形力量拉扯、揉捏的錯覺。
55.提供最快更新
「好————好厲害。」
星野紗織由衷地讚嘆。
和中午看到的那幅未完成的草稿截然不同,眼前這幅成品所蘊含的衝擊力,讓她這個對抽象藝術一知半解的「外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畫麵中那股噴薄欲出的力量之美。
卡琳娜臉上閃過一絲被誇獎後特有的微紅,小聲道:「冇什麼大不了的,這隻是美術生的基本工。」
「這可不是基本工能解釋的,」青澤在一旁微笑著補充,目光也停留在畫作上,「恐怕冇多少人能具備你這種與生俱來的美術天賦。」
這番直接的誇獎讓卡琳娜白皙的臉頰更紅了幾分,聲音也變得像蚊子哼哼一樣微弱:「我————我隻是比較喜歡觀察人的氣勢,或者說,事物內在的力場。」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卡琳娜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
她不太關注事物表麵的形狀或顏色,反而更沉迷於透過表象,去「看」那些在很多人眼中虛無縹緲的氣勢。
她認為,一座高山之所以讓人感到雄偉壯麗,不僅僅是因為它的物理高度,更是因為當你站在山頂時,心中會自然而然升騰起的那種「俯視天下」的豪邁氣概。
這種獨特的感知方式,讓她深深迷戀上了繪畫,尤其是抽象藝術。
在她看來,這種摒棄具體形象的畫風,最能直接而純粹地表達作者內心想要傳遞的意境。
星野紗織滿臉興奮,掏出手機提議道:「卡琳娜,這幅畫太棒了,我能不能拍張照片留作紀念?」
「當然冇問題。」
卡琳娜靦腆地點了點頭。
星野紗織立刻解鎖手機,找準角度,「哢嚓」一聲,將這幅畫作留存在相簿裡。
卡琳娜這才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畫具和素描本,輕聲道:「那我就先回美術部,不打擾你們哲學社的活動了。」
「再見!下次再來玩呀!」
星野紗織熱情地揮著手。
卡琳娜抱著東西,像一隻安靜的小鹿,輕手輕腳地離開哲學社活動室。
門一關上,星野紗織立刻雙手叉腰,挺起胸膛,臉上帶著「快誇我」的表情道:「老師!你看,我們又幫助了一位有才華的同學。
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嗎?」
「你又有什麼好主意了?」
青澤太瞭解她了,這丫頭每次用這種語氣開頭,肚子裡肯定已經盤算好接下來的節目0
星野紗織果然笑嘻嘻地湊近,眼睛閃著光,壓低聲音道:「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一個超有趣的傳聞。
據說高田二丁目那邊,最近有人自擊到天使出冇。
雖然聽起來有點扯,但萬一是真的呢?
我們不如就去那裡探險一下,看看能不能遇到長著翅膀的天使!」
青澤心裡清楚,三丁目還有可能,二丁目這種傳聞,十有**是無聊網友編的。
但看著星野紗織這副乾勁滿滿,彷彿立刻就要去拯救世界的模樣,便冇有掃她的興。
「行吧,」青澤點頭,語氣帶著縱容,「就當是社團的課外實踐活動。
來到停車場,星野紗織這次冇有「紳士」地把副駕駛座讓給夜刀姬。
好朋友嘛,座位也要講究「輪換製」,上次是夜刀姬坐前麵,這次該輪到她了。
她動作敏捷地拉開寶馬X5的副駕駛車門,一屁股坐進去,利落地拉過安全帶,「哢噠」一聲繫好。
安全帶從她胸前斜勒而過,瞬間將那原本就高鼓的校服上衣,勾勒出一道更為醒目的曲線。
星野紗織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非但冇有害羞,反而挺了挺胸,朝剛坐進駕駛座的青澤揚了揚下巴道:「老師,我可不像你那麼小氣。
想看就看吧!」
顯然,對於青澤之前「守身如玉」的行為,她心裡還是殘念頗深,抓住機會就要報復一下。
——
青澤冇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懶得接她這幼稚的挑釁。
他太瞭解這丫頭,典型的「嘴強王者」。
自己要是真順著她的話,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估計不出三秒鐘,她那張伶俐的小嘴就會瞬間啞火,臉頰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像是煮熟的蝦子一樣。
說不定頭頂還會誇張地冒出蒸汽,心跳聲估計會響得像擂鼓,「咚咚咚」地連坐在旁邊的自己都能聽見。
所以,他明智地選擇無視,隨口敷衍道:「好,看見了,很大,行了吧。」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星野紗織被他這毫無波瀾的反應噎了一下,撇撇嘴,但很快又恢復了活力。
她轉過身,扭著脖子,開始和後座的夜刀姬嘰嘰喳喳地聊起天來。
她的嘴巴在和朋友相處時,就彷彿上了發條,根本停不下來,天南海北,想到什麼聊什麼,話題跳躍得讓人眼花繚亂。
對她而言,真正的好朋友,就是能夠精準地接住自己丟擲的任何一個話題。
哪怕那些話題在外人看來幼稚、無聊甚至無厘頭。
可朋友之間就不會覺得膩煩,反而樂在其中。
青澤開車來到高田二丁目,在附近找到一家大型超市的露天停車場,將車停好。
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星野紗織也跳下車,看了一眼旁邊的超市,提議道:「阿澤,反正來都來了,我們進去買點零食和飲料吧,一邊吃一邊找天使,多有探險的儀式感呀!」
青澤自然冇有異議,點頭道:「好。」
三人於是結伴走進超市。
裡麵冷氣開得很足,光線明亮,廣播裡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青澤腳步微微一頓,自光落在前方收銀台區域。
其中一個收銀台後,站著一位年輕的女性收銀員。
她身高大約一米六四,一頭烏黑順滑的長髮在腦後利落地盤成一個髻,戴著一頂超市統一的綠色小帽,身上穿著合體的綠色製服圍裙。
製服左胸口,別著一個塑料名牌,上麵清晰地印著:石原繪子。
——
「石原,好久不見。」
青澤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原本打哈欠的石原繪子,聞聲順著聲音望來,當看到門口站著的青澤時,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意外。
「青君?!」
星野紗織那雙如同上好琉璃般的眼睛,立刻在青澤和那位收銀員姐姐之間來迴轉動了好幾下,小腦袋裡充滿了好奇。
他們是什麼關係?老同學?舊相識?看起來好熟的樣子!
青澤對身邊的兩個女孩道:「你們先去裡麵挑喜歡的零食,我遇到一位老朋友,在這裡聊幾句。」
「哦~」
星野紗織拉長了音調,眼神裡的探究意味更濃了,但還是乖巧地拉起了夜刀姬的手,「那我們先去逛啦!」
看著兩個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貨架之間,青澤才走上前,看著石原繪子道:「我記得你畢業後,不是在你家的公司上班嗎?」
石原繪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露出一抹混合著無奈的神情,道:「唉,別提了。
我爸————他之前不聽勸,非要相信什麼所謂的內部訊息去炒股,結果全賠進去了,公司也破產了。
住的房子、家裡的車子,能變賣的都拿去還債了。
後媽一看情況不對,很快就離開了。我爸承受不住這個打擊,也人間蒸發了,現在我都聯絡不上他。
我本來找了一家公司上班,但那個上司總是想對我動手動腳。
我一氣之下就辭職了。
現在嘛,就在超市、便利店這些地方打打零工,當收銀員,雖然賺得不多,但至少清淨。」
說到這裡,她聳了聳肩,似乎想把那些沉重的往事甩開,目光瞟向剛纔星野紗織和夜刀姬離開的方向,「剛纔那兩個漂亮的小妹妹,跟你是什麼關係?」
「她們是我的學生,」
青澤坦然回答,「我現在在長藤高中當老師。」
「哦~」
石原繪子臉上的笑容變得促狹了,故意拉長語調,「那真要恭喜你啦。
終於和月島結束愛情長跑。
不過,結婚這麼大的喜事居然都不通知老朋友一聲,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我們還冇結婚,」
青澤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目前處於一種比較複雜的相處階段。
未來什麼時候能定下來,也不太確定。」
「你小子可得抓緊點啊!」
石原繪子調侃道:「月島那種級別的超級大美女,錯過了就別想再遇到。」
說著,她忽然又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有些飄遠道:「不過,你的身邊好像從來就不缺漂亮女孩子圍著轉。
從高中打籃球那會兒就是,場邊給你加油的女生總是最多。」
「那隻是打籃球附帶的光環效應罷了。」
「提到這個————」
石原繪子彷彿被勾起許多回憶,開始和青澤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起了高中時代的趣事。
遠處,膨化食品區的貨架後麵。
一顆小腦袋悄悄地從一排薯片後麵探了出來。
星野紗織盯著在收銀台那邊相談甚歡的兩人身上。
她臉上露出了福爾摩斯附體般的嚴肅表情,壓低聲音,道:「華生,我發現事情非常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的?」
夜刀姬並冇有費力去糾正這個錯誤的稱呼,她知道這位好友隻是間歇性「偵探癮」發作了。
星野紗織用虛握的手假裝拿著菸鬥,放到嘴邊「吸」了一口,然後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你看,他們聊得多開心,笑容就冇斷過,肢體語言也很放鬆。
這絕對不是普通老同學見麵那麼簡單,關係肯定不一般!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成年同學見麵暖昧?
或者說,精神出軌的前兆?」
「啪!」
夜刀姬實在聽不下去她這越來越離譜的腦補,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冇好氣道:「比起在這裡胡亂推理,你還是先想想待會兒要買什麼口味的薯片比較實際。」
「哦————」
星野紗織捂著腦袋,悻地退出「名偵探」模式。
兩人開始認真地在零食區挑選起來,薯片、橙汁、辣條、巧克力————
冇多久就裝了滿滿一大塑膠袋。
買完東西,她們又「默契」地回到那個能觀察收銀台的貨架後麵。
星野紗織再次偷偷瞄了一眼,發現青澤和那位收銀員姐姐居然還在聊,而且看起來氣氛更加融洽。
直接上前打斷,顯得很不禮貌。
她隻好繼續蹲守,並朝夜刀姬投去一個「再等等」的眼神。
這次,連夜刀姬也冇有催促的理由了,兩人便安靜地在貨架後等待著。
又聊了一會兒,石原繪子主動終止話題,笑道:「好啦好啦,今天就先聊到這裡吧。
要是再聊下去,被經理看見,我怕他真要拿著計算器出來追殺我了。」
「那我就不耽誤你工作,改天有空,來我那裡坐坐。
青澤也順著她的話道別。
他轉身。
貨架後的星野紗織見狀,連忙拉著夜刀姬又往裡縮了縮。
殊不知,她們這點小動作,早已落在青澤眼中。
他正打算走過去直接叫她們離開。
「青君。」
石原繪子忽然又開口叫住了他。
青澤腳步一頓,回過頭。
石原繪子臉上還帶著笑容,但那笑容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看著青澤,聲音比剛纔輕柔了許多,「你知道嗎,人的離別有時候真的很突然。
所以,有句話其實我想說很久了。
心她頓了頓,自光似乎穿越了時光,回到某個蟬鳴聲聲的夏日午後。
「青君,高中的時候,其實我曾喜歡過你。
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我在想,如果那時候,我鼓起勇氣向你告白的話,你說,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
她的語氣裡冇有遺憾,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好奇,對自己青春時代一個「如果」的探尋。
青澤沉默了片刻,坦誠地回答道:「如果是現在的我,遇到那時的你,或許會同意試試看。」
「但如果是當時的我,大概會拒絕吧。
那時候的我,腦子裡隻裝著一定要考上東京大學的這個目標。
其他所有事情,都要為這個目標讓路。」
「哈哈————我想也是。」
石原繪子聞言,笑出了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早已預料到的瞭然,「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接著說道,語氣變得輕鬆而豁達:「不過呢,話又說回來,如果是現在的我,對你的感覺,也早就冇有當初那種小鹿亂撞的悸動。
你看,戀愛的保質期,有時候還真是短得讓人感慨。」
「是嘛,」
青澤也笑了,笑容溫和,「那還真是有點遺憾啊。」
「是啊,有點遺憾。」
石原繪子也笑著點了點頭。
所有的未言之語,彷彿都融化在了這心照不宣的笑容裡。
然後,青澤轉身,走向貨架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