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升米恩鬥米仇
這棟公寓樓顯然有些年頭了,外牆斑駁,露出裡麪灰暗的混凝土底色,整體透著一股被歲月侵蝕的破敗感。
樓內冇有安裝電梯,基礎設施老化嚴重。
連樓梯間的照明燈都壞了,陷入一片黑暗。
長穀悠人不得不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一道明亮的光柱在前方搖曳,照亮腳下佈滿汙漬的台階。
他走在前麵,青澤跟在後麵。
兩人來到三樓。
樓道裡的情況稍好一些,幾盞聲控燈有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有的則徹底罷工,但整體光線足以讓人不用藉助手電也能看清道路。
長穀悠人走到302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很快,門從裡麵被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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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色調的燈光流淌出來,映出開門人的身影。
高橋健吾實際年齡不到三十,但外表看起來卻像是三、四十歲的人。
他麵容憔悴,眼袋深重,一頭黑髮淩亂得像鳥窩,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居家便服。
看到門外的長穀悠人和他身後打扮奇特的青澤,他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但並未顯得太震驚。
在他眼裡,青澤多半是一個沉迷角色扮演的二次元愛好者。
「悠人,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是關於栗子的事————」
長穀悠人深吸一口氣,側身讓出後麵的青澤,「這位狐狸先生,想問你幾個問題。」
他說著,率先邁步走進屋內。
青澤也跟著踏入這個狹小的空間。
高橋健吾撓了撓他那頭亂髮,關上門,帶著疑惑看向青澤,問道:「你說的狐狸先生就是這位?」
「嗯,他是真的狐狸,不是假扮的愛好者。」
長穀悠人語氣肯定。
這話讓高橋健吾不由得懷疑起來,好友是不是因為未婚妻栗子的慘死,悲傷過度,以至於被騙子趁虛而入。
「他向你要錢了?」
「冇有要錢,你別問了,總之,你老老實實回答狐狸先生的問題就行!」
長穀悠人發現自己很難解釋清楚,索性不再多費唇舌。
與此同時,青澤悄然將自身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蛛網般向外擴散,籠罩高橋健吾全身。
血液的流速、脈搏的跳動、心臟收縮的頻率、瞳孔的細微變化、甚至毛孔的舒張與收縮————
所有生理上的細微反應,都如同高清資料流般被青澤精準捕捉,並在腦海中構建成一個立體的動態模型。
青澤開口問道:「是你殺了栗子嗎?」
「當然不是!」
高橋健吾立刻否認,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青澤敏銳地「捕捉」到,他的心臟跳動頻率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加速,同時周身毛孔也有瞬間的收縮。
這些生理訊號,在青澤的感知中,都指向一個結論。
他在撒謊。
冇有任何預兆,青澤的拳頭如同出膛的炮彈,砸在高橋健吾柔軟的腹部。
「呃啊!」
劇痛讓高橋健吾的身體瞬間弓成了蝦米,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
緊接著,他感覺頭皮一緊,頭髮被一隻鐵鉗般的手猛地抓住,向上狠狠一提,強迫他抬起頭,對上青澤那雙冰冷得冇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眸。
「你的謊撒得很流暢,心態調整得也不錯,」青澤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可惜,人在說謊的時候,身體總會不受控製地產生一些細微的變化。
而我,恰好能捕捉到這些變化。」
他說話的同時,一腳踩在高橋健吾的腳背上,施加壓力,另一隻手則繼續向上提拉他的頭髮,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拎起來,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如果你不想嚐嚐更厲害的手段,就老實交代,殺人的動機是什麼?」
手臂持續上提的力道和頭皮傳來的尖銳疼痛,瞬間摧垮了高橋健吾的心理防線,他再也無法維持鎮定,帶著哭腔慌忙喊道:「別拉了!我說!我說!」
長穀悠人原本還想勸說的話瞬間凝固在喉嚨裡,他呆呆地看著狼狽不堪的高橋健吾。
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你——你剛纔說什麼?!」
青澤鬆開了抓著他頭髮的手,但踩著他腳背的腳依舊冇有移開。
高橋健吾聲音發顫,帶著絕望的哭腔道:「我也不想的啊。
可是我冇辦法,要是不殺了她,你和她結婚,生了孩子,組建新的家庭。
那以後————以後我要是再失敗,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怎麼————怎麼好意思再向你借錢啊?」
聽到這個自私到極點的殺人動機,長穀悠人腦海中閃過兩人從國中至今、親如兄弟的無數畫麵,然而這些溫暖的回憶此刻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間佈滿裂痕,然後「啪」的一聲,徹底粉碎!
「混蛋!!!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他如同被激怒的野獸般嘶吼著撲了上去,拳頭瘋狂地打在高橋健吾的身上、臉上,宣泄著被背叛的憤怒與失去摯愛的痛苦。
高橋健吾隻是雙手抱頭,蜷縮著身體,默默承受著這頓暴打,連一聲求饒都冇有。
冇過多久,長穀悠人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兩條手臂痠麻腫脹,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他停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用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死死瞪著地上的高橋健吾,發出野獸般沉重的喘息聲。
青澤見他停了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道:「你下去等我吧,這裡交給我來解決。」
長穀悠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瘋狂道:「狐狸先生,讓我親手殺了這個畜生!我要替栗子報仇!!」
青澤看著他臉上近乎癲狂的表情,搖了搖頭,冇有答應這個請求。
「想想你的父母,」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殺人這種事,還是交給我來辦更合適。」
這隻是說服長穀悠人的理由,更深層的原因是,青澤認為他現在隻是一時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等激情褪去,親手殺死昔日好友的負罪感很可能會成為伴隨他一生的心理創傷。
與其如此,不如由自己動手解決。
長穀悠人愣了一下,狂熱的眼神漸漸恢復少許清明,他重重地嘆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低聲道:「————好吧,那就拜託您了。」
他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向門口。
這時,高橋健吾彷彿才真正意識到死亡的降臨,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抱住長穀悠人的腿,涕淚橫流地哭喊道:「悠人!悠人!
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啊!
你真的要因為一個女人,就眼睜睜看著我去死嗎?!
饒了我這一次吧!」
「兄弟?!我纔沒有你這種豬狗不如的兄弟!!」
長穀悠人暴喝一聲,積攢的怒火再次爆發,猛地一腳狠狠踹在高橋健吾的臉上。
「啊!」高橋健吾慘叫一聲,鼻血瞬間湧出,吃痛之下鬆開了手。
長穀悠人不再看他一眼,決絕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房門被重重關上,也關上了高橋健吾最後的求生希望。
高橋健吾顧不得臉上的疼痛和流淌的鼻血,驚恐地抬起頭,望向青澤,語無倫次地哀求道:「不————不要殺我。
我這麼做都是被逼的!是絕望號!都是那艘賭船害了我!
要不是他們誘惑我去賭博,我也不會時不時負債,更不會乾出這種事。」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喊道:「你要殺,就去殺他們!
他們才最該死!
我知道他們今晚就在葛西臨海公園旁的東京灣上營業!」
青澤冇有說話,隻是彎下腰,拍了拍高橋健吾的肩膀。
嘩。
彷彿空間切換般,高橋健吾隻覺得眼前一花,瞬間從熟悉的臥室,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從腳下踩著的地麵,到四周的牆壁,再到頭頂的天花板,全都是毫無雜質的純白色。
這是什麼地方?!
他的疑惑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窒息感猛然打斷。
無論他如何張大嘴巴,用儘全身力氣拚命呼吸,都無法吸入哪怕一絲空氣。
高橋健吾驚恐地瞪圓了眼睛,一邊徒勞地試圖獲取氧氣,一邊瘋狂地掃視著這個密閉的純白空間,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出口。
就在這時,一雙屬於他的運動鞋,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他麵前的白色地板上。
緊接著,一簇熾白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從鞋子上空燃起。
僅僅是一瞬間,那簇小火苗如同被注入生命般,瘋狂膨脹、變形,化作一條數米高的西方巨龍。
它通體由純白色火焰構成,舒展著火焰組成的翅膀,讓這個白色空間的溫度提升。
「什————什麼?!」
高橋健吾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連滾爬爬地向後退去,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白色空間壁,退無可退才停下。
那火焰巨龍似乎「看」到了他,巨大的火焰翅膀猛地一扇,帶著焚儘一切的氣勢,朝著蜷縮在角落的高橋健吾飛撲而來。
熾白色的火焰在接觸到高橋健吾身體的剎那,展現出了遠超尋常火焰的恐怖高溫。
他表麵的麵板、皮下的血肉、堅硬的骨骼、連線的筋脈————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汽化。
火焰巨龍龐大的身軀一掃而過。
原地,高橋健吾和那雙運動鞋都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空氣中,些許慘白色的灰燼,如同飄落的雪花般,無聲地飄落,最終融入那片純粹的白色之中,再無痕跡。
長穀悠人失魂落魄地走到公寓樓下,夜晚的涼風吹在他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忽然,他耳邊聽到上方傳來風吹拂鬥篷的獵獵聲響,下意識地抬頭,隻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上方輕盈落下,雙腳踩在地麵上時,竟輕柔得冇有發出絲毫聲音。
很顯然,樓上的事情,已經徹底了結了。
長穀悠人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朝著青澤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沙啞道:「狐狸先生,非常感謝您替栗子報了仇。」
與此同時,他頭頂那藍色的【貴族】標籤,閃爍起柔和的光芒,隨即化作一道純淨的藍色流光,「倏」地一下穿透青澤麵具,冇入他的眉心。
青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和魔力深度,都隨之增加了。
「長穀,」青澤拍了拍長穀悠人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好好活下去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記得有人說過,人的一生會死兩次。
第一次是**的消亡,第二次,則是當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也離開人世。
那時,人纔算是真正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所以,你要好好活著。
隻要你還記得她,栗子就永遠活在你的記憶裡。」
青澤之所以這樣勸說,是他敏銳地感知到長穀悠人內心的頹廢,擔心這個遭受接連打擊的年輕人一時想不開,做出殉情的傻事。
年輕人嘛,在絕望時,總是容易走向極端。
長穀悠人聽了他這番話,臉上努力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力點頭道:「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努力完成我和栗子的共同夢想,在東京,買一套屬於我們的房子!」
「加油。」
青澤鼓勵了一句,隨即道:「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先走了。」
「嗨!您多保重!」
長穀悠人再次躬身。
青澤腳下一蹬,身形如同蓄勢已久的蒼鷹般,沖天而起,消失在遠處。
長穀悠人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青澤消失的方向,呆呆地出了好一會兒神。
晚風吹動他的髮梢和衣角,帶來一絲涼意。
過了許久,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與悲傷都隨這口氣撥出。
然後,他轉身,拉開車門,發動汽車,駛離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