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字如人(日萬求訂閱)
哲學社活動室的窗戶開著,溫煦的春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湧入室內。
青澤聽完了星野紗織繪聲繪色的描述,目光轉向那位正襟危坐的內藤愛音,語氣溫和道:「你先寫幾個字,讓我看看你的功底。」
內藤愛音輕輕點了點頭,動作不疾不徐地開啟隨身攜帶的文具袋,將毛筆、硯台、宣紙一一在身前的矮腳案幾上擺放整齊。
隨後,她挽起袖口,動作嫻熟地開始研墨,待到墨汁濃淡適中,她才提起那支毛筆一蘸墨,懸腕凝神,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了四個筋骨分明的大字。
以德服人。
青澤仔細端詳著她寫出的字,從筆鋒和架構上判斷,內藤愛音學習的應該是古典派的世尊寺流書法。
這一流派借鑑了王羲之的筆意,又歷經日本本土文化的融合與演變,形成了獨特的和風書法體係。
單從技巧層麵而言,少女的功力已然達到了相當純熟的水準。
「不錯,」
青澤點頭表示認可,「基本功很紮實。」
一旁的星野紗織也學著樣子,裝模作樣地點頭附和道:「嗯嗯,確實不錯!」
「哦?」
青澤嘴角微揚,故意考她道:「那你說說,這字具體哪裡不錯?」
星野紗織頓時語塞,盯著紙上的字,嘴唇嚅動了幾下,卻憋不出一個專業的形容詞。
她氣惱地輕輕捶了一下青澤的肩膀,臉頰鼓成了包子狀,嗔怪道:「老師!
你就知道為難我,明知道我根本看不懂好壞。」
看著她這副模樣,青澤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轉而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的字,對內藤愛音道:「你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感情過於內斂。」
他頓了頓,繼續引導道:「現在的你,需要的不是閉口不言,或者藉助夜刀的威嚇來逼迫自己在恐懼中尋找感情。
你需要的是多與人交流,鍛鏈自己的表達能力,學會隨時隨地向他人袒露內心的真實情感。」
說完,青澤從她手中接過毛筆,在宣紙的另一塊空白處,筆走龍蛇,迅速寫下了四個風格迥異的大字。
唯我獨尊。
單從書法的技巧和工整度來看,青澤的字顯然遠不如內藤愛音。
然而,當「唯我獨尊」與「以德服人」並排放在一起時,連內藤愛音這個書寫者,都情不自禁地將目光牢牢鎖定在青澤那四個恣意張揚的字上。
那字裡行間,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氣勢要破紙而出!
這是什麼?這就是————感情嗎?
內藤愛音的眼中瞬間進發出癡迷的光芒,死死地盯著那四個字,彷彿要將其吸入靈魂深處。
星野紗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由衷感嘆道:「老師!你這四個字————看起來好霸氣啊!」
「嗯。
「」
夜刀姬也點頭附和,「確實有一股王者之風。」
青澤謙虛地笑了笑,放下毛筆,再次看向內藤愛音,語重心長道:「論寫字的技巧,我比不上你。
但我的字之所以在你們看來比你的更有味道」,就是因為我在書寫時,將內心的那股氣」灌注其中。
你的感情太內斂,寫出的字也因此過於剋製、拘謹。」
他總結道:「你需要做的,是放開自我。」
「老師!我有一個問題!」
星野紗織像在課堂上一樣高高舉起右手,問道,「如果她的性格天生就不是那種外向的人怎麼辦?」
「那也要先嚐試外向,才能真正知道自己適不適合。」
青澤回答得斬釘截鐵,「如果嘗試後發現自己確實不適合那種外向的情感表達,那麼,就要努力將內斂」這種剋製的情緒,完美地融入到你的字裡行間,讓它成為你獨一無二的風格。」
他頓了頓,聲音充滿鼓勵道:「我相信,隻要你能夠真正掌握並駕馭這一點,立刻就能邁入一流書法家的行列。」
聽著青澤深入淺出的剖析,內藤愛音的眼眸越來越亮。
類似的道理,那位書法大師也曾對她說過。
但對方畢竟是成名已久的大師,舉例時也多用自身經歷,這讓內藤愛音總覺得距離遙遠,認為大師能做到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青澤不同,他並非書法大師,甚至書寫技巧還不如自己。
然而,他寫出的字,卻真切地打動了她,讓她看到所謂「情感」的力量。
這讓他此刻所說的話,變得無比生動、可信。
勇於表達自己————
內藤愛音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終於,她不再保持沉默,用清晰的聲音開口道:「古人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她身體微微後移,隨即向前,鄭重地行了一個土下座的大禮,額頭輕觸地板道:「非常感謝您的指點!
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努力嘗試與人交流,找到屬於我的感情!」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頭頂那【符文師】的藍色標籤一陣閃爍,最終融合化作一道清澈的藍光,倏地冇入青澤眉心。
識海與魔力之溪的深度,隨之同步提升了一點。
青澤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溫和道:「以後在書法上,或者在生活中再遇到什麼困惑,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們商量。」
「冇錯!」
星野紗織驕傲地挺起胸膛,接過話頭,「我們哲學社,可是無所不能的!」
如果說最初對於青澤提出的「幫助同學」的提議,她還帶著幾分玩鬨的心態,那麼現在,她已經完全樂在其中,享受著這種通過幫助他人而獲得的奇妙成就感。
內藤愛音直起身,用力點頭承諾道:「嗯,等我真正能將感情融入文字的那一天,我一定第一個寫給你們看!」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青澤毫不吝嗇自己的鼓勵。
內藤愛音仔細地收拾好筆墨紙硯,放入文具袋中,再次向三人鞠躬道別後,離開了哲學社。
門一關上,星野紗織立刻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歡呼道:「耶!今天我們又做了一件大好事!」
「是啊,」青澤也笑著附和,隨即想起正事,叮囑道:「對了,今天下午放學後,我得去新宿警署辦理車庫證明。
社團活動你們就自己安排吧。」
「我放學後直接回家。」
夜刀姬立刻說出自己的打算。
雖然她從學校保健室拿了一些藥油擦拭腳踝,但效果遠不如她家裡的特效藥。
她打算回去好好處理一下,這樣明天腳傷應該就能恢復得差不多了。
儘管上午她嘴硬說下午就能好,但顯然,她的恢復能力並冇有她嘴上說的那麼厲害。
星野紗織一聽,眼睛立刻亮了,連忙湊到青澤身邊,搖晃著他的手臂道:「老師,那放學後,我跟你一起去新宿警署辦理車庫證明吧!」
「我是去辦事,不是去玩。」
青澤委婉地表達了自己不想帶她同行的意思。
星野紗織立刻戲精附體,「噗通」一聲坐在實木地板上,躺下,開始左右打滾道:「不嘛!我就要跟你一起去新宿警署!
再說了,姬都坐過你的摩托後座了,我還冇有坐過,這不公平!不公平!」
她又強調一遍,整個人在地板滾得更起勁了。
青澤看著她這副打滾的樣子,無奈吐槽道:「喂喂,你是冇分到糖果就在地上打滾的小學生嗎?」
「明明是老師你處事不公,現在還反過來指責我————心寒了,我們之間珍貴的羈絆,已經消失了————」
星野紗織語氣悲壯,一個翻身背對著青澤,用行動表示自己「很生氣」。
青澤看著她這副模樣,最終還是妥協了,嘆氣道:「好吧好吧,下午帶你去就是了。」
「嘿嘿,這還差不多~」
星野紗織瞬間變臉,利落地翻身坐起,臉上綻放出燦爛得耀眼的笑容,彷彿剛纔那個「心寒」的人根本不是她。
夜刀姬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忍不住吐槽道:「紗織,你是不是屬狗的?」
「不是啊,為什麼這麼問?」
星野紗織一臉天真地反問。
青澤在一旁默契地補刀道:「因為你變臉的速度,是跟狗臉一樣快。」
星野紗織立刻鼓起腮幫子,瞪圓了眼睛,裝出一副憤怒的樣子。
然而這表情冇堅持過兩秒,她自己就先破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
青澤感覺,自己當真是摸不清少女的笑點在哪裡啊。
但聽著她的笑聲,他也忍不住笑了。
下午放學後,青澤先回一趟教職員室,將必要的書本放入公文包,和幾位相熟的同事打了聲招呼,便離開教學樓。
當他走到停車場自己的二手摩托車位時,發現那位黑長直髮的少女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看到青澤,立刻高高舉起手,活力十足地喊道:「喲!老師,你來得也太慢了吧~」
「我還要回教職員室拿點東西。」
青澤解釋著,將公文包穩妥地掛在車頭,然後跨上車,扭頭對她說:「上來吧。」
星野紗織卻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點小傲嬌,指揮道:「不對!你要說,大小姐請上車!」
青澤看著她那故作姿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順從地重複道:「是是是,大小姐請上車。」
「嘿嘿,這還差不多~」
星野紗織立刻心滿意足,笑嗬嗬地側身坐上後座。
青澤將車頭的安全頭盔遞給她道:「把這個戴上。」
「嗨~遵命!」
星野紗織好奇地接過頭盔,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戴上,然後將擋風鏡片「哢噠」一聲拉下。
「噢——!」
她立刻發出一聲驚嘆,感覺透過略帶弧度的鏡片看出去,世界彷彿有了一層不一樣的濾鏡。
她又好奇地把鏡片推上去,視野瞬間恢復清晰。
「嘿嘿~好玩!」
她像一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樂此不疲地反覆推拉鏡片。
青澤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管她的小動作,擰動鑰匙,發動了摩托車引擎,載著這位活潑過頭的「大小姐」,駛出了靜謐的校園。
他打算先去一趟郵局,將前田優希的稿子投給角川書庫,再前往新宿警署辦自己的事情。
後座的星野紗織已經玩膩了擋風鏡片,轉而用腦袋輕輕撞一下青澤的後背,開口道:「阿澤,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