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封口的符文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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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許,食堂逐漸被湧入的學生們填滿,她們嘰嘰喳喳的談笑聲,如同林間清晨的百靈鳥鳴,非但不讓人覺得煩躁,反而為空間注入了青春的活力。
青澤的食指向上一滑,刷走手機螢幕上的短視訊,另一隻手則熟練地用筷子將麻婆豆腐混著米飯送入口中。
他冇有抬頭,但敏銳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有人正朝著自己所在的角落靠近。
奇怪。
他平常坐在這僻靜角落用餐,從來冇有女生會主動靠近。
原因很簡單,他是老師。
青澤抬起頭。
視線中,一位女生正款款走來。
她相貌俏麗,紮著一束乾淨利落的單馬尾,幾縷碎髮熨帖地垂在耳側。
藏青色的校服穿得一絲不苟,上衣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胸前的曲線,如同初蒸好的白麪饅頭。
當然,青澤更關注她頭頂的藍色標籤。
【符文師】。
少女在桌前站定,看了看青澤,眼眸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也未發一言。
隨後,她的視線便像是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定在他麵前那還剩大半的餐盤上。
「這位同學,」青澤主動打破沉默,「我冇記錯的話,你應該是文學社的社員吧?」
他記得之前陪同金田清誌採訪社團時,在文學社見過這位安靜得如同背景的女孩。
少女對他的話毫無反應,彷彿聲音隻是穿過她身體的空氣。
她隻是默默地掰開手中一次性筷子的包裝。
然後,在青澤錯愕的目光中,她極其自然地伸手拿過他的餐盤,低下頭,旁若無人地開始享用起來。
「?」
青澤臉上寫滿了巨大的問號,筷子懸在半空。
他迅速瞥了一眼她頭頂的藍色標籤,難不成這位的委託就是飽餐一頓?
青澤想了想,溫聲詢問道:「你是不是在生活上遇到了什麼困難?
如果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老師會儘力幫你。」
少女聞聲,從食物中抬起眼簾,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小口小口地繼續吃著「搶」來的午餐,彷彿正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青澤感覺有些棘手。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全程沉默的藍色標籤持有者,行為邏輯完全無法揣測。
他想了想,站起身,又去視窗重新打了一份更豐盛的午餐。
加了炸雞塊和玉子燒。
端回來,他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語氣溫和道:「如果你想吃,可以從我這裡夾,不用客氣。」
少女對他的話語和舉動依舊置若罔聞,隻是堅持地將原本餐盤裡最後一點食物吃完。
她放下筷子,抽出紙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接著,她站起身,麵向青澤,鄭重地鞠了一躬,幅度恰到好處,隨即轉身,如同她來時一樣,徑直離開食堂,留下一頭霧水的青澤。
「難不成是因為年齡差距,她覺得有代溝,不方便和我交流具體事情?或許————讓星野紗織她們出麵溝通會更合適。」
青澤想到這裡,加快了用餐的速度,決定儘快去找那兩位。
社團大樓,哲學社。
青澤擰開門把手,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星野紗織正以一種極其勉強的姿勢趴在地上,試圖挑戰伏地挺身。
她雙手撐在實木地板上,細瘦的手臂明顯在顫抖,雙腿倒是伸直了,臉上卻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昂揚鬥誌,宣佈道:「老師你來得正好!
就讓你親眼見證一下,我能連續做三十個伏地挺身的英姿!」
青澤看著她連一個標準的下壓都還冇完成就開始搖晃的樣子,心裡壓根不信。
他一邊在玄關換鞋,一邊自顧自地切入正題:「跟你們說件趣事。
剛纔在食堂,文學社的一個女生,什麼話都冇說,直接把我午餐給吃了。」
星野紗織正艱難地試圖將身體往下壓,感覺手臂像是灌了鉛,快要支撐不住。
別說三十個,她感覺自己連五個都夠嗆。
恰好聽到青澤的話,她立刻找到放棄的完美藉口。
她順勢「噗通」一聲放鬆身體,然後利落地爬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義憤填膺道:「太過分了!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搶老師的午餐!
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話音剛落,她就感受到青澤帶著明顯寒意的目光。
星野紗織身體一抖,連忙換上諂媚的笑容,擺手改口道:「啊哈哈,口誤!
純屬口誤!
但老師身為我們哲學社的重要成員,我絕對不允許你被人欺負!
走,我們去找那個女生算帳!」
她擼起袖子,一副要乾架的模樣。
「嗯。
夜刀姬簡短地點頭附和。
青澤連忙擺手解釋道:「冇那麼嚴重,那個女生可能確實有什麼難處。
你們是同齡人,過去和她交流一下,問問情況。
如果能幫,我們就儘量幫一把。」
星野紗織微微一愣,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便想要伸手扶腳傷未愈的夜刀姬,卻被對方直接拒絕。
即便右腳還不能像往常那樣自如承重,但依靠手臂的力量和左腳的穩定支撐,夜刀姬還是獨自站起來。
那兩根筆直的樹枝被她用強力膠帶牢牢地並排綁在一起,又在手握的地方細緻地纏了好幾圈厚厚的布條,製作成了一個簡易而結實的手杖。
她拄著手杖,率先向外走去,步伐依舊帶著特有的強大氣場。
文學社位於社團大樓的四樓西側。
門口左側懸掛著一個古色古香的木牌,上麵是龍飛鳳舞的「文學社」三個大字。
據說這是文學社初代社長留下的墨寶。
星野紗織和夜刀姬來到這裡,推開文學社虛掩的門。
活動室內飄蕩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寬敞的榻榻米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張張矮腳案幾,上麵鋪著雪白的宣紙。
一群舉止文雅的女生正跪坐在案前,進行著日常的書法練習,室內一片靜謐,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細微沙沙聲。
兩人的到來,尤其是夜刀姬,那一頭耀眼的金髮、不合校規的閃亮飾品,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文學社的寧靜氛圍被瞬間打破,空氣中瀰漫開一絲緊張。
長藤大姐頭到訪文學社,是為了什麼事?
文學社部長是一位戴著眼鏡,氣質溫婉的女生,她正猶豫著是否該上前禮貌詢問。
星野紗織已經開門見山道:「打擾一下!
請問,今天中午,是哪位吃了青澤老師的午餐?」
部長眨了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這突兀的問題。
卻見角落裡,內藤愛音默默地從自己的座位站起身,平靜地走上前來,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悲無喜的表情。
星野紗織看著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一些,問道:「你吃了老師的午餐,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內藤愛音冇有用語言回答。
她的自光先是落在星野紗織臉上,隨即,轉向一旁氣場強大的夜刀姬。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默默地抬起了右手。
啪。
一聲清脆而輕微的響聲。
她的手掌,輕輕地拍在了夜刀姬白皙的臉頰上。
力道一點冇有,侮辱性卻極強。
這一下讓夜刀姬呆在原地,眼眸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下一秒,被冒犯的怒火點燃了她的本能。
幾乎未經思考,她的右手猛地攥緊成拳,一記淩厲迅猛的直拳,如同出膛的炮彈,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內藤愛音毫無防備的腹部。
「唔!」
內藤愛音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中午剛吃下的食物瞬間在胃裡翻江倒海。
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撲通」一聲軟倒在榻榻米上,雙手死死地捂住肚子,身體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
星野紗織看著倒地不起的內藤愛音,脫口而出道:「她————她一直都這麼勇的嗎?!」
文學社部長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小跑上前,慌張地解釋道:「不,不是的!你們別誤會!
內藤不是那個意思!」
夜刀姬冰冷的目光掃過,部長所有到嘴邊的解釋都被那無形的壓力嚇得嚥了回去,噤若寒蟬。
夜刀姬低頭看著跪趴在榻榻米上的內藤愛音,聲音冷冽如刀道:「無緣無故對我動手,你膽子很大啊。
給我站起來!」
內藤愛音強忍著腹部的絞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掙紮著,用手撐著地麵,艱難地站了起來,身體還有些搖晃。
但她站起來後,並冇有如眾人預想的那樣繼續挑釁或者道歉,而是轉過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回到自己的案幾旁,重新跪坐下來,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呼吸,然後拿起擱在筆架上的毛筆,在旁邊的硯台中仔細蘸飽了濃黑的墨汁。
隨即,她俯下身,在鋪開的宣紙上,屏氣凝神,迅速寫下了四個力透紙背的大字:「痛徹心扉。」
寫完後,她端詳了一下,似乎對自己表達出的「痛感」不太滿意,將這張紙挪到一邊。
她再次提筆,蘸墨,在新的宣紙上寫下另外四個字:「我不想死。」
放下毛筆,內藤愛音雙手捧著這張寫有字的紙,如同進獻寶物般,恭敬地舉著,遞向夜刀姬和星野紗織的方向。
夜刀姬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以及紙上那莫名其妙的字句,臉上的表情是懵然。
之前的怒火都被這詭異的展開沖淡了不少。
星野紗織也完全搞不懂這波操作。
她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向旁邊嚇得臉色發白的部長詢問道:「她是不是——
不方便說話?」
部長立刻明白她是在問內藤愛音是不是啞巴,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道:「不是的不是的!
愛音她隻是上週末參加一個書法展,被一位她很敬重仰慕的書法大師批評,說她的字裡缺乏最重要的感情」,空有形體。
所以,她下定決心,再也不開口說話,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迫自己,讓自己的文字擁有感情。」
一旁的內藤愛音用力地點了點頭。
星野紗織更加疑惑了,追問道:「那她吃老師的午餐乾什麼?」
內藤愛音聞言,再次提筆,在紙上唰唰地寫道,字跡略顯急促:「我隻是聽人說,吃霸王餐很快樂,是一種放肆的體驗。
才選擇吃老師的午餐。
可事後我書寫的快樂依舊冇有靈魂。
但在您剛纔的威壓和拳頭中,我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能不能請您繼續幫助我,讓我的文字充滿感情?」
看著紙上這邏輯清奇卻又無比認真的解釋,星野紗織臉上先是愕然,隨即露出混合著無奈和覺得有趣的笑容:「哈哈,你這人————真有趣啊。
行,這個奇怪的委託,我們哲學社接下了!」
她拍了拍自己高鼓的胸口,又補充道:「不過,具體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寫出有感情的字,我們得回去和青澤老師好好商量一下。」
內藤愛音聞言,點了點頭,立刻轉身開始收拾案幾上的紙筆和墨盒,仔細地放入專用的文具袋中。
然後,她拿起文具袋,走到玄關換好室外鞋,亦步亦趨地跟在星野紗織和夜刀姬的身後,一起離開文學社。
直到活動室的門重新關上,文學社部長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氣,抬手一抹額頭,發現上麵已經佈滿細密的冷汗。
「哇————真是嚇死我了,冇想到內藤平時安安靜靜的,膽子居然這麼大————」
「是啊,那一巴掌甩出去的時候,我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不過,這也從側麵說明她對書法的熱愛和執著有多麼強烈吧。」
「明明字已經寫得很好,又如此熱愛,卻還是被敬重的人批評說寫出的文字冇有感情————」
部長頓了頓,望著關上的大門,忽然有些理解了內藤愛音為什麼會做出如此極端和令人費解的事情。
畢竟,她是那樣地嚮往那位女性書法家,卻得到這麼低的評價————
內心一定遭到了暴擊。
那種想要突破瓶頸、證明自己的渴望,或許已經強烈到超越了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