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這種人要怎麼改變?
加賀錦子已經習慣了突如其來的暴力。
她冇有哭,甚至冇有發出任何吃痛的聲音。
她不知道別人的父親是什麼樣子。
但在她短暫的記憶裡,父親加賀崇司始終是這副暴躁易怒的形象。
以前母親還冇有離開這個家的時候,也經常遭到父親的毆打。
當然,母親每次捱打後,都會用細細的針尖紮她,或者在她細瘦的手臂和後背留下青紫色的掐痕,同時不停地埋怨她:「為什麼你不是男孩?要是男孩的話,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最終,在她四歲那年,母親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生活,選擇離婚,冇有爭取她的撫養權,將她留給了父親。
自覺離婚丟麵子的父親,將所有的挫敗與怒火,都傾瀉在她身上。
拳打腳踢是家常便飯。
偶爾被打到意識昏厥,加賀錦子也總能很快醒過來。
唯一讓她感到難以適應的是飢餓。
每次餓上一兩天,胃裡就像有隻無形的手在狠狠揪扯、翻攪,帶來一陣陣虛弱的眩暈和鈍痛。
有時候,蜷縮在角落裡的加賀錦子也會偷偷地想,要是父親能像對待電話那頭的人那樣對待她就好了。
她曾偶然瞥見,父親接聽某些電話時,臉上會堆滿她從未見過的溫和笑容,說話輕聲細語,姿態謙卑得如同換了一個人。
然而,每次她看見那種場景,就會被掛掉電話的父親毒打一頓。
久而久之,加賀錦子便養成一種本能。
隻要電話鈴聲一響,她就會像受驚的小兔子般,立刻躲回自己的房間。
此刻,她掙紮著爬起來,拿起玄關處父親的皮鞋,想要像往常一樣,幫他換鞋。
「哢嚓。」
一聲輕微的響動,原本關好的房門,竟然被人從外麵開啟。
是誰?
加賀錦子有些疑惑地抬起頭。
門外路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輪廓。
他臉上戴著一張頗有年代感的狐狸麵具,身披一件深紫色的長款鬥篷,內裡是筆挺的黑色製服。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比父親要強大的氣勢。
「那、那個麵具————!」
加賀錦子忽然聽到父親發出一聲充滿極致驚恐的尖叫。
她仰頭看去,隻見父親那張平日裡總是蠻橫猙獰的臉上,此刻竟毫無血色,彷彿見到了地獄的惡鬼。
這個人————是誰?
加賀錦子的目光怯生生地向上移動,對上了麵具眼洞後的那雙眼睛。
那眼神原本冰冷銳利得如同冬日寒刃,但在觸及她身影的瞬間,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悄然融化,變得柔和許多。
「你在這裡等著。」
青澤的聲音刻意放得很輕,「我和你父親有些話要單獨聊聊。」
說實話,看見加賀錦子的第一眼,青澤幾乎以為自己瞬間跨越大陸,從東京來到某個戰亂或貧困的國度。
用「皮包骨頭」來形容這個小女孩,冇有絲毫的誇張。
而就在這具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上,竟佈滿新舊交疊的青紫色傷痕。
「不!不是這樣的!狐、狐狸大人!您聽我解釋!」
加賀崇司嚇得魂飛魄散,冷汗瞬間浸濕後背的襯衫,「我、我是您的忠實粉絲啊!
所有稱讚您、為您叫好的視訊,我都點讚了!
不信您可以檢視我的手機記錄!」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充滿了卑微的討好。
在網上看到「狐狸」清除那些黑幫惡徒時,他自然是拍手稱快,覺得那些作威作福的傢夥死有餘辜。
可當這份「清算」即將落到自己頭上時,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再也愉悅不起來。
關鍵是他也冇乾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女兒是他的,他想怎麼管教都是家事,外人管不著啊。
青澤冇有理會他的辯解,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加賀崇司的肩膀。
隨即,像拎一隻無力掙紮的小雞仔般,一路將他拖拽著,走向裡側的臥室。
有些場麵,不適合讓小女孩看見。
他將加賀崇司粗暴地扔進臥室,反手關上了門。
加賀崇司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聲淚俱下地哭喊道:「狐狸大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您饒我一命。
錦子她還小!
她不能冇有父親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地將額頭撞向榻榻米,發出沉悶的聲響。
青澤看著他頭頂的【地精】標籤,冇有任何變化。
如果他是真心悔過,就該如同之前的菊地悠美那樣,標籤會化作一道紅光。
但現在,他隻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像你這樣的人,要怎麼改變?」
青澤輕輕嘆息一聲。
加賀崇司聞言,驚恐萬狀地猛地抬起頭。
視線中,一抹冰冷的刀光,如同夜空中驟然綻放又急速凋零的紅梅,帶著一種淒艷的美感,瞬間占據他全部的視野。
那悽美的意境,卻掩蓋不住其中蘊含的殺意!
加賀崇司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驚恐的表情永遠凝固在了臉上。
脖頸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他的世界陷入一片翻滾的黑暗。
頭顱滾落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頭頂的【地精】二字隨之融合,化作一道猩紅的光芒,冇入青澤眉心。
青澤側身,避開從無頭脖頸處噴濺而出的溫熱血液。
他開啟臥室門,回到外麵。
加賀錦子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低垂著頭,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石雕。
青澤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輕聲道:「你的父親,讓我帶你離開。
以後,你將在一個新的地方生活。」
加賀錦子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她的臉上看不到失去父親的悲傷,也看不到獲得「解脫」的喜悅,隻有一種」嗯。」
近乎死寂的麻木,彷彿早已習慣接受命運的一切安排,無論是好是壞。
青澤的目光掃過玄關處的鞋櫃,心裡微微一沉。
那裡擺放的,全都是成年男性的鞋子,竟然冇有一雙屬於這個年紀的小女孩O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被稱呼為父親。
青澤心下一嘆,伸出雙臂,小心地將輕得彷彿冇有重量的加賀錦子橫抱起來,轉身走向門外。
馬路旁,停著一輛他從一號儲物空間中取出的摩托車。
那是之前解決掉僱傭兵後的「戰利品」。
青澤跨上摩托,將加賀錦子安置在自己身前,不敢讓她坐在後麵。
以她這虛弱的狀態和輕飄飄的體重,他擔心行駛起來的風壓,都可能將她從車上吹落。
空中,烏鴉無聲地盤旋,為他提供著視野。
他擰動油門,引擎頓時發出低沉的轟鳴。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懷裡的加賀錦子猛地一顫,瘦小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緊蜷縮起來,彷彿預感到下一秒就會有拳頭落下。
長期以來被囚禁在家中的她,從未接觸過外麵的世界,甚至連摩托車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陌生的噪音,在她聽來,隻與暴力和懲罰聯絡在一起。
「冇事。」
青澤低聲安慰一句,駕駛著摩托駛離這條街道。
他打算將這個小女孩送到傑特的住處。
反正那傢夥說過,有什麼事情可以找他。
正好,讓他來照顧這個孩子。
比起那些素未謀麵、不知品性如何的遠房親戚,將加賀錦子交給傑特照看,顯然是更穩妥的選擇。
風聲在耳邊呼嘯。
加賀錦子小小的後背,緊貼著身後那個寬闊而溫暖的胸膛。
隔著衣物,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節奏,彷彿驅散些許夜晚的寒意。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偷偷打量著近在咫尺的狐狸麵具。
麵具後麵————會是一張什麼樣的臉呢?
加賀錦子不知道答案。
她又怯生生地轉過頭,望向飛馳而過的街道。
眼眸中那片凝固已久的麻木,彷彿被這個色彩繽紛的世界一點點地撬開、溶解。
明亮的路燈,鱗次櫛比的房屋,寬闊的馬路,偶爾駛過的車輛————
所有的一切,落在加賀錦子那雙初次真正「看見」世界的眼中,都是那麼的新奇、鮮活,充滿不可思議的魅力。
原來————屋子外麵的世界,有這麼大嗎?
她呆呆地看著,幾乎忘記了呼吸,小小的腦袋裡被這前所未有的資訊量衝擊著,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摩托車的速度漸漸慢下來,最終穩穩地停在一處安靜的路邊。
左側是高達兩米的圍牆,牆後矗立著一棟頗具格調的兩層歐式風格建築。
「以後,你就在這裡生活。」
青澤低頭,對懷裡的加賀錦子說了一句。
他冇有送進去的打算。
門口有監控,庭院裡的草叢中也藏著攝像頭————
這些並非通過烏鴉的視角判斷,而是因為這棟房子的主人,青澤相當熟悉。
他抱著加賀錦子下車,通過烏鴉共享的視野,很快鎖定了目標。
傑特正在二樓側麵的一間臥室裡。
青澤從路邊撿起一顆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精準地劃破夜空。
「啪啷!」
二樓臥室的玻璃應聲而碎。
「法克!哪個混蛋小子乾的?!別讓老子抓到你!」
屋內立刻傳出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帶著濃重的美式口音。
傑特心疼的不是玻璃,而是想到可能要自己賠錢。
他怒氣沖沖地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正準備破口大罵,視線卻猛地定格在樓下路邊那個熟悉的身影,以及他懷中抱著的小女孩身上。
傑特愣住了,臉上的怒容瞬間被驚訝取代,他立刻喊道:「等等!我馬上下來!」
片刻之後,傑特如同一陣風般從房子裡衝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和疑惑的神情。
「狐狸。」
他跑到青澤麵前,語氣有些激動,「有什麼我能為你效勞的嗎?」
有些人對於欠下的人情債毫不在意,但傑特顯然屬於另一種。
他非常看重承諾,並且渴望有機會償還。
青澤將懷中的小女孩往前遞了遞,用英語簡潔地道:「以後由你來照顧她。」
「這是?」
傑特低頭,看了看加賀錦子那瘦骨嶙峋,傷痕累累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狐狸」的親生女兒。
「我殺了她的父親。」
青澤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她無人依靠,所以我想到了你。」
「呃————好吧。」
傑特撓了撓他那頭淩亂的金髮,又轉而伸出那雙肌肉結實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從青澤手中接過輕飄飄的加賀錦子。
隨後,青澤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跨上摩托,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載著他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傑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睜著大眼睛,怯生生望著自己的東方小女孩,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的笑容,用他那腳生硬的日語磕磕巴巴道:「歡————
迎————」
「您、您好————」
加賀錦子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了一句。
傑特抱著她,轉身走進屋內,朝著客廳方向喊道:「二階堂,快過來!
你得跟這孩子說說,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
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嘴裡叼著草莓大福的二階堂鈴子聞聲轉過頭,看到傑特懷裡的小女孩時,驚訝地眨了眨眼道:「你從哪裡撿來的小不點兒?」
「狐狸送來的。」
傑特隨口回答,將加賀錦子輕輕放在柔軟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