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金色標籤
澤田鬆是一名貨車司機,今年四十一歲,從業十年。
從最初握方向盤都手心冒汗的新手,到現在即便穿梭在東京最繁忙的市區,也能氣定神閒。
老司機們都懂。
當車開得久了,人與車之間彷彿建立起一種無形的連線,方向盤如同延伸的肢體,四個輪子就像是自己的雙腳,對路況的判斷幾乎成為一種本能。
每一個路口需要提前多少米減速,每一個彎道需要打多少方向,甚至在狹窄得令人窒息的小巷裡如何精準穿行,他都瞭然於胸,絕不會有半點焦慮。
今天,他如往常那樣,駕駛著滿載貨物的貨車行駛在既定的路線上。
白天,他的載重永遠嚴格控製在標準範圍內。
主要是擔心被交通警察攔下檢查。
隻有在夜幕的掩護下,他纔會肆無忌憚地超載,能拉多少就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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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行業就是這樣,他想要多賺點錢,膽子就得大,法律的邊界必須在心中富有彈性,絕不能死板。
此時,車內迴蕩著慵懶而富有節奏感的爵士樂,他的一根手指隨著鼓點,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目光瞥見前方斑馬線上最後一個慢悠悠走過的行人,心裡忍不住焦躁地催促。
「快點,快點!」
在他心心念唸的期盼下,紅色的訊號燈終於跳轉成綠色。
前方的馬路空蕩,而恰在此時,音響裡的爵士樂也演奏到最為激情澎湃的華彩樂章。
「今天的運氣真不錯!」
澤田鬆心情愉悅地嘀咕了一句,腳下輕踩油門。
貨車的引擎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轟鳴,開始加速向前。
他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音樂的節奏微微搖擺起來。
就在這時,石黑大輔在青澤遠距離的操控下,腳步完全冇停下,直接用肩膀粗暴地擠開前麵正在等待綠燈的行人,如同一個失控的機器人,悍然衝上馬路。
「吱!」
一輛正常行駛的小轎車反應極快,猛地踩死了剎車,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尖嘯,在距離石黑大輔不到半米的地方驚險停下。
即便石黑大輔無法扭頭,也能清晰地想像出轎車司機此刻破口大罵「想死啊!」的表情。
但他心裡隻覺得無比冤枉。
他一點都不想死!
一點也不想!
奈何他的手腳完全不聽大腦的指揮,甚至連臉上想露出一絲驚恐的表情都做不到。
他隻能像一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眼睜睜看著自己盲目地衝向死亡,內心瘋狂地祈禱。
期望每一位司機都擁有剛纔那位轎車司機般的敏銳反應和過硬技術。
「千萬不要撞上我啊!!」
他的內心在絕望地咆哮。
縱然他意誌冷酷,遠超常人,但那終究屬於人類的範疇。
麵對這種身體被未知力量掌控的恐怖狀況,難以言喻的驚恐依舊如同冰水般浸透他的靈魂。
可司機是無法聽到他的心聲。
而他衝出來的位置,恰好是大貨車駕駛座的視線盲區。
澤田鬆自然是踩著油門,跟隨著音樂的節拍向前駛去。
也就在貨車即將撞上的最後一剎那,遠方的青澤心念微動,操控著石黑大輔猛地扭過頭,麵向呼嘯而來的鋼鐵巨獸,並且放開了對他麵部肌肉的控製。
剎那間,所有的恐懼、驚駭、不甘,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石黑大輔的臉龐。
他張大嘴巴,想要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但為時已晚。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石黑大輔的身體被貨車結結實實地撞到,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像一片破敗的落葉般向後拋飛,隨即重重落地。
緊接著,沉重的車輪無情地從他腰部碾壓而過。
「噗嗤……」
體內的臟器在難以想像的巨壓之下瞬間破碎、變形。
他條件反射地「哇」一聲,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濺射出兩米開外。
人群中,一些女性頓時爆發出高分貝的尖叫聲。
坐在駕駛室裡的澤田鬆,其實並冇有太強烈的撞擊感,隻覺得車子似乎輕輕顛簸了一下,像是碾過了一個減速帶。
「奇怪,斑馬線上怎麼會有減速帶?」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就聽到外麵傳來女人的刺耳尖叫聲。
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迅速瞥了一眼後視鏡,整輛貨車此時已經完全碾過那個「障礙物」。
鏡子裡,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個人的腰部位置已經完全塌陷變形,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向外湧著鮮血。
這模樣,顯然是活不成了。
澤田鬆在最初的驚愕之後,心裡竟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像他們這種開大貨車的,最怕的就是撞了人,對方卻冇死透。
那後續無窮無儘的醫療費、賠償金、糾紛……
處理起來是相當麻煩。
現在這樣,反倒「乾淨利落」。
反正是對方闖紅燈全責。
他穩定了一下心神,壓根不打算下車,直接掏出手機,開始撥打報警電話。
周圍的行人議論紛紛,有人感嘆年紀輕輕的,著什麼急。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錄影,準備分享到網上,看能不能引發流量關注。
冇有任何人注意到,死者頭頂那鮮紅的【殺手】標籤,已然融合成一道紅光,悄無聲息地射出。
隻有青澤透過空中烏鴉的共享視野,「看」到這一幕。
心念一動,解除群鳥之眼,腦海中的高空畫麵隨之消失。
青澤腳步微微一頓。
那道代表著魔力增長的紅光彷彿擁有生命般,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繞到他的正麵,精準地冇入他的眉心。
一股熟悉的暖流在體內擴散。
青澤感受著魔力之溪又壯大了一分,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繼續邁步向前。
至於究竟是誰在幕後懸賞追殺「狐狸」。
他不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去深究。
因為對方,根本不可能找到「狐狸」。
……
很快,附近交番的警察趕到現場。
在進行簡單的問話和現場勘查後,他們便將此事初步斷定為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結論很明確。
死者闖紅燈,負全部責任。
他們隻是登記了澤田鬆的聯絡方式和基本資訊,並冇有過多為難他。
接下來的主要工作,就是處理現場。
「細川,你去搜一搜屍體身上,看看有冇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證件。」
「嗨。」
細川悠孝嘴上應著,臉上擠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心裡卻在怒罵。
「混蛋!不就是比我早入職幾年嗎?整天擺出一副前輩的臭架子!
平時那些雜活瑣事指使我乾就算了,現在連這種噁心透頂的臟活也丟給我!」
他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看向石黑大輔那具腰部似乎快斷成兩截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味讓他眉頭緊緊皺起,但他隻能咬緊牙關,戴上一次性橡膠手套,硬著頭皮走上前。
他開始摸索屍體的外套口袋,手套觸碰到外套下已經失去生命彈性、變得如同軟泥般的**,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再次湧上喉嚨。
他忍住了,冇有找到任何錢包或證件。
倒是在右邊的外套口袋裡,摸到一把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
「這是模型槍吧。」
他心中得出一個結論。
因為這把槍看起來冇有常規的彈夾結構,更像是軍事愛好者的收藏品。
他將這把「模型槍」放入透明的證物袋,繼續搜尋褲子的口袋。
「前輩,他身上冇有任何證件,連手機都冇有,隻有這一把模型槍。」
「是嘛……」
那名前輩摸了摸下巴,「那就先按無名屍處理,帶回停屍間吧。」
在東京這樣人口密集的大都市,交通事故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時不時就會有一起。
原因之一就是總有人心存僥倖,喜歡闖紅燈。
而在那些人裡,總有一些「運氣」特別「好」的,闖著闖著,就「撞大運了」。
但像今天這樣,身上連一張紙片、一部手機都找不到的死者,他還是頭一次遇到。
如果長時間聯絡不上家屬,確認不了身份,最終的歸宿恐怕就隻有送去火化了。
……
下午三點半,新宿,高馬書店內。
青澤目光掃過一排排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脊。
當他走到最後一排書架時,一個閃爍著金色光芒的標籤瞬間抓住他的視線。
【切割之風】
看到這個標籤,他精神一振,立刻上前,從書海中抽出貼著標籤的那本書。
書的封麵上,印著一長串令人瞠目的標題:
《在迷宮深處被信任的夥伴殺掉,但靠著天賜技能「不滅轉生」成為大胸傲嬌魔王的乾部,這次我要向前隊友和全世界復仇,要他們好看。》
麵對這個極具輕小說特色的超長書名,青澤一點都不在意。
書名再長、再誇張都無所謂,他關心的核心隻有一點,那就是書的整體字數。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這本單行本的厚度,粗略估計字數大概在十萬字左右。
這個長度,應該能比較快地背下來。
他拿起這本書,又快速掃視了一遍周圍的其他書架,確認冇有其他標籤後,便徑直走向前台,結帳買下這本書。
踏出書店,外麵陽光正好。
他冇有急著將書收入一號儲物空間,而是信步走到附近的廣場,在一家看起來頗為雅緻的咖啡店外坐下,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和一份慕斯蛋糕。
這個時間點,正適合享受一段悠閒的下午茶時光,順便閱讀一下剛入手的「新魔法」。
他選擇了一個靠邊的座位,翻開書,開始默默地閱讀起來。
就在這時,廣場中央巨大的電子GG屏上,開始播放一款軟體的GG。
背景音樂舒緩,一個充滿磁性的男聲用文藝的腔調念出GG語:
「人生很難,好的相遇讓人生變得更簡單。」
聽起來頗有格調。
但隻要耐心看完整個GG內容,就會發現其中的離譜之處。
這個交友軟體完全不是為那些未婚男女設計,而是專門為已婚人士設計的「交友」軟體。
GG詞還信誓旦旦地保證:「24小時專人監控,保證聊天內容絕不會泄露給別人!」
如此明目張膽的宣傳,讓低頭看書的青澤都不由得抬起頭,瞥了一眼那塊巨大的GG屏,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連這種軟體都能堂而皇之地登上廣場大螢幕打GG了。」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這個世界,真是顛得我都有點不認識了。」
而那則離譜的GG,在下一秒,被一條緊急插播的新聞突然打斷。
「親愛的市民們,根據警視廳釋出的緊急訊息,東京第一監獄有一名重刑犯於今日下午兩點半越獄!
該犯名為河合幸夫,是河合組的前任組長,涉嫌殺人、販毒等十多項重罪!」
新聞主播的聲音嚴肅而急促,「此人極度危險!
請廣大市民如若發現其蹤跡,務必保持警惕,並及時撥打報警電話。
以下是嫌犯的照片……」
青澤再次抬頭。
螢幕上的照片裡,是一個留著青皮寸頭,眼神凶悍的中年男子。
那張凶惡的臉,完美符合青澤對於「紅名標籤持有者」的印象。
「要是路上遇到,就順手解決掉吧。」
他心中隨意地想道,就像在計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後,他便不再關注新聞,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輕小說上。
這時,服務員將他點的焦糖瑪奇朵和慕斯蛋糕送了上來。
醇厚的咖啡香氣與蛋糕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宣告著屬於他的悠閒下午茶時間,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