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青竹掩映的僻靜小徑又走了一段,周圍越發清幽,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的“對話”在繼續。
林墨回想起剛才秋花那副前倨後恭、又驚又怕的模樣,以及洛璃對此事的反應,心中微動,在識海中用帶著點戲謔的語氣開口道:
“說起來,剛才我對你那小侍女那麼不客氣,直接駁了她的麵子,還強行命令她不許跟著。看你好像……並沒有什麼意見?”
“我還以為,按照你們這些大小姐的規矩禮儀,你會抱怨我行事太過霸道,有失體統,或者擔心以後那侍女給你穿小鞋呢。”
他這話半是試探,半是調侃,想看看這“同居”的少女意識,對於他使用她身體時的“出格”行為,到底持何種態度。
“唔……”
洛璃的意識似乎沉吟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反駁或委屈。
反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輕快的情緒,甚至能“聽”出一絲隱隱的暢快:
“不會呀。我……我其實不喜歡她們。不管是秋花,還是春草,還有院子裏其他幾個經常輪值的。
她們表麵叫我‘小姐’,行禮也規規矩矩,但看我的眼神……總是淡淡的,有時候揹著我,還會湊在一起小聲說笑,我知道她們肯定在議論我。
我讓她們做什麼小事,她們也會做,但總是慢吞吞的,或者找藉口推給其他人。像剛才那樣,明明知道我不想跪了,還要拿娘親的話來堵我……”
她頓了頓,聲音裡的那點愉悅更明顯了,彷彿分享了什麼小秘密:
“所以,看到前輩您剛才那麼……那麼有氣勢地讓她‘走開’,她一下子就嚇住了,乖乖讓路,也不敢再囉嗦……我其實,心裏有點高興的。早就想這麼對她們說話了,隻是……隻是我不敢。”
林墨微微挑眉。
這倒是有點意思。
看來這洛璃小姐和白玥之前的情況差不多,並非天生逆來順受,心裏也藏著對周圍環境的不滿和反抗的種子,隻是被性格和處境壓製住了。
這讓他對這個“同居者”多了幾分真實感,也少了幾分顧忌。
“既然不喜歡,那就沒必要客氣,畢竟你可是洛水宮宮主的女兒,嚴格來說他們都是你的奴婢而已。”
林墨順著她的話說道,隨即話鋒一轉,問起了更關鍵的人物,“對了,你剛才提到‘管家’。那個管家,是什麼來頭?好像權力不小的樣子,連你都有些忌憚?”
提到“管家”,洛璃意識中的那點輕快迅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混合著敬畏、疏離和一絲畏懼的情緒。
“管家……她叫柳嬤嬤。”洛璃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點謹慎,“是娘親……很多很多年以前,還沒當上宮主的時候,在身邊伺候的貼身侍女之一。
後來娘親繼任宮主,事務繁忙,柳嬤嬤修為一直卡在築基後期難以寸進,就主動請命,幫著管理宮內的雜務和一部分侍女、僕役。
時間久了,大家就都叫她‘管家’了。
宮內很多日常用度、人員調配、規矩獎懲……甚至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修鍊資源發放,現在都是柳嬤嬤在具體操持。”
原來如此。
一個跟隨宮主多年的老僕,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但資歷老,又深得信任,掌管著宮內的日常運轉和人事,權力自然不小。
這種角色,在任何一個組織裡,都是實權人物,尤其對於洛璃這種性格軟糯、又不太受父母重視的小主子來說,更是需要小心應對的存在。
“哦?是你娘親以前的貼身侍女?”林墨若有所思,“那看來和你娘親關係應該很親密了?算是心腹中的心腹?”
如果是這樣,那處理起來就需要更講究策略了。
得罪了宮主的心腹老僕,可能會引來宮主的不滿,哪怕她是洛璃的生母。
“沒、沒有很親密!”洛璃卻立刻否認了,語氣有些急,彷彿怕林墨誤會,“柳嬤嬤隻是……隻是娘親以前的侍女之一而已。娘親對她,和對其她幾位老嬤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隻是柳嬤嬤自己比較……比較會辦事,也願意管這些瑣事,娘親覺得省心,才慢慢把更多事情交給她。真的,就隻是一個……資歷比較老的普通侍女。”
“普通侍女?”林墨玩味地重複了這個詞,“那……和你父親呢?關係如何?”
他想到另一種可能,眉頭微微皺起。
如果這位柳嬤嬤不僅資歷老,還可能和他爹有些超出主僕的親密關係,那情況就更複雜了。
他可不想一穿越過來,就莫名其妙捲入什麼修仙世家的倫理大戲裏,那比對付異種和厲鬼還讓人頭疼。
“才沒有呢!!”
洛璃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明顯的羞惱和氣急敗壞,直接在林墨識海裡“炸”開,把他都震得愣了一瞬。
“前、前輩你想到哪裏去了!!”少女的意識又急又氣,還帶著被冒犯的委屈,“爹爹他……他眼裏隻有娘親和修行!對宮裏的侍女僕役從來都是不苟言笑,公事公辦的!柳嬤嬤都多大年紀了!而且、而且她長得也很普通!爹爹怎麼可能和她……和她有什麼!前輩你不要亂猜!這、這簡直是對爹爹的褻瀆!”
看來是戳到小姑孃的肺管子了,反應這麼激烈。
不過,聽她這急切否認、甚至搬出“年紀大”、“長得普通”這種理由,反而讓林墨確信,至少明麵上,這位柳嬤嬤和宮主之間應該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關係。
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好好好,我亂猜的,別激動。”林墨安撫了一句,隨即丟擲了最核心的疑問,“既然她既不是你娘親特別親密的心腹,和你父親更是清白普通的主僕關係,說到底,就隻是一個資歷老些、得了些管事實權的‘普通侍女’而已。那你為什麼這麼怕她?甚至連她手下的那些小侍女,你都覺得不好管束,甚至需要看她們臉色?”
他頓了頓,問得更直接了些:
“難道……你喜歡她?或者對她有什麼特殊的感情依賴,所以甘願被她管著,甚至縱容她手下的人?”
“說不上喜歡……”洛璃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挫敗感和自我厭惡,“也……也沒有什麼特殊感情。就是……就是有點怕她。柳嬤嬤她……很嚴肅,規矩特別大,眼睛裏揉不得沙子。”
“我小時候有次貪玩,打翻了她剛整理好的賬冊,被她用戒尺打了手心,還罰抄了一百遍宮規。娘親知道了,也沒說什麼,反而說我該打。從那時候起,我看到她就有點發怵。”
“後來我慢慢長大,性子……又比較軟,不太會說話,也不懂怎麼管人。宮裏的事務,娘親都交給柳嬤嬤,我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有時候我想吩咐侍女做點什麼事,如果柳嬤嬤恰好有別的安排,或者她覺得不合規矩,那些侍女就會麵露難色,或者直接說‘柳嬤嬤吩咐了……’。
次數多了,我就……就更不敢說什麼了。總覺得,好像整個宮裏的人,都更聽柳嬤嬤的話。我要是強行命令,她們就算做了,也會在背後抱怨,或者讓事情辦得不痛快……我、我不想惹麻煩,也不想讓娘親覺得我連下人都管不好,隻會添亂……”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充滿了無力感。
聽到這裏,林墨已經完全明白了。
什麼管家權力大,什麼侍女看人下菜碟,歸根結底,問題出在洛璃自己身上。
一個性格怯懦、缺乏自信和威嚴、在父母那裏可能也未得到足夠重視和支援的小主子,麵對一個資歷老、掌實權、規矩嚴且同樣不甚親近她的“管家”,自然會被壓製得死死的。
連帶著,下麵的侍女僕役也見風使舵,陽奉陰違。
這不是柳嬤嬤有多厲害,或者背景多硬,純粹是洛璃自己立不起來,給了對方“以下克上”的空間和底氣。
“好了,我明白了。”林墨在識海中淡淡開口,打斷了洛璃那帶著自我剖析的低落情緒,“簡而言之,就是你性格太軟,不敢反抗那個管家,甚至習慣了在她的‘規矩’和權威下縮著脖子過日子。
連帶她手下那些侍女,你也覺得不好管,或者懶得管,是吧?”
他的話一針見血,甚至有些刺耳。洛璃的意識沉默了下去,沒有反駁,算是預設了。隻有一絲細微的、類似於被說中痛處的難堪和委屈情緒,傳遞過來。
“行,知道癥結在哪兒就好。”林墨的語氣卻輕鬆起來,甚至帶著點不以為意,“這樣我就放心了。”
“放、放心?”洛璃不解。
“嗯。”林墨控製著“洛璃”的身體,禦劍不停,目光望向小徑前方隱約可見的、一座三層飛簷的硃紅色樓閣輪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
“既然問題的根源不在那個管家背景多硬,或者和你父母關係多特殊,而僅僅在於你不敢反抗,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他頓了頓,在識海中,用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對那個怯懦的“同居”意識說道:
“從今往後,隻要我還‘借用’著你這身體,像秋花那種貨色,就完全不需要對她們客氣。她們聽管家的?那也得看她們有沒有膽子,在‘我’麵前,繼續隻聽管家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有些人,天生就不需要被死規矩捆著,更不需要看一個下人的臉色過日子。”
“你以前不敢,沒關係。現在,‘我’敢。”
話音落下,藏經閣——“琅閣”那古樸肅穆的大門,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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