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墨因為陣法金鑰被更換、暫時無法離開祠堂而心頭微惱,正思考著是否要嘗試更激進的手段時——
“叩叩叩。”
祠堂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外,忽然傳來了幾聲輕柔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緊接著,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聲音不高,帶著恭敬,但細聽之下似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例行公事般的刻板:
“小姐?您在裏麵還好嗎?剛剛……好像感覺到陣法有些細微的靈力波動?是有什麼需要嗎?”
有人來了!而且聽語氣,似乎是負責看守或者侍候的人。
林墨心中一動,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放的靈力和試探的動作,迅速退回原來跪坐的蒲團附近,低眉垂目,做出一副仍在“靜心思過”的模樣。同時,他在識海中飛快地問道:“外麵是誰?”
幾乎在他問出的同時,洛璃那帶著點無奈和認命的聲音就在他腦海中響起,語速很快,顯然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微妙:“是秋花。她是娘親身邊的一個侍女,也是管家派來……嗯,看著我的。平時我受罰關禁閉的時候,通常都是她和另一個叫春草的姐姐輪流在外麵守著,防止我……我又偷跑。她手裏應該有能臨時開啟陣法進出的令牌。”
秋花?侍女?看守?林墨迅速捕捉著關鍵資訊。看來這位“洛璃”小姐在家裏的日子,似乎並不像她“宮主之女”的身份那麼風光,連受罰都有專人盯著。
“小姐?您不說話的話,奴婢可要進來了?”門外的秋花等了幾息,沒聽到裏麵的回應,似乎有些不放心,聲音略微提高了一些。
“進來。”林墨立刻說道,同時自己也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這是個機會,或許能利用這個侍女離開這裏。
門外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輕微的、彷彿玉器觸碰的清脆聲響,以及靈力被引動的特殊波動。
緊接著,那扇之前任憑林墨如何嘗試都紋絲不動的雕花木門,發出“哢噠”一聲輕響,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
一個穿著淺綠色侍女衣裙、梳著雙丫髻、容貌清秀的年輕女子側身走了進來。
她動作輕巧,進來後先是快速掃了一眼祠堂內部,目光在依舊“跪坐”在蒲團上的“洛璃”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認人還在,似乎鬆了口氣,然後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奴婢秋花,見過小姐。方纔感知到陣法似有異動,擔心小姐安危,故此前來看望。小姐可是身體有何不適?或是需要茶水點心?”
她的態度表麵恭敬,但眼神裡並沒有多少對主子的真正畏懼或關切,更多的是一種完成差事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彷彿看守這位小姐,並不是什麼需要太費心的任務。
林墨控製著“洛璃”的身體,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口這個名叫秋花的侍女。
看著站在門邊的洛璃,讓秋花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因為受罰思過通常是需要一直跪著的。
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林墨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完全不同於洛璃平日裏的軟糯怯懦:
“我跪累了,不想繼續了。我要出去走走。”
“啊?”
秋花明顯愣住了,臉上瞬間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一雙眼睛微微睜大,看著眼前這位熟悉又陌生的小姐。
她伺候這位小姐也有不少年頭了,印象中的洛璃小姐,性格最是溫柔怯懦,甚至有些逆來順受。
對父母、對長輩、乃至對她們這些稍有資歷的侍女,從來都是細聲細氣,不敢有絲毫違逆。
像今天這樣被關禁閉,以往都是乖乖跪滿時辰,哪怕膝蓋腫了、渾身僵硬,也絕不敢提前起身,更別說如此直白、甚至帶著點命令式地說“不想跪了”、“要出去走走”!
這可是明目張膽地違抗宮主的命令!而且是當麵說出來!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秋花臉上的驚愕迅速被為難取代,她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外,又轉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氣帶著勸誡和提醒:
“小、小姐,這……這恐怕不合規矩。按照宮主之前的吩咐,您這次的責罰,是需要在祠堂靜心思過一整天的。現在……現在好像才過去了九個多時辰,還、還有兩個半時辰左右呢。時辰未到,您若是擅自離開,宮主和夫人那邊……奴婢實在不好交代呀。”
她說著,腳步微微挪動,似有若無地擋在了門口與林墨之間,雖然動作不算強硬,但意思很明顯——你不能出去。
林墨看著她這副看似恭敬、實則阻攔的姿態,眼神微微一冷。
他沒有提高聲調,也沒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動作,隻是微微側頭,斜睨了秋花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壓力和寒意,與“洛璃”這張我見猶憐的柔弱麵龐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反差。
“你,有意見?”
短短四個字,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秋花還想再勸的念頭。她隻覺得心頭一寒,對上“小姐”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平靜目光,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一股莫名的、源自本能的畏懼感悄然升起,讓她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頭,避開了那令人心悸的視線。
“奴、奴婢不敢……”秋花的聲音低了下去,身體也下意識地側開了一些,讓出了門口的路。她心裏驚疑不定,今天的洛璃小姐,怎麼像完全變了個人?這眼神,這氣勢……簡直比發怒時的管家還要讓人害怕!
趁著秋花被鎮住、側身讓開的這個空檔,林墨沒有任何猶豫,邁開腳步,直接向著敞開的祠堂門外走去。
裙擺拂過門檻,帶起細微的風。
“小、小姐!”秋花反應過來,連忙轉身,看著“洛璃”徑直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真正的驚慌和不知所措。
她急忙追出祠堂,跟在了林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既不敢強行阻攔,又不敢真的放任這位突然性情大變的小姐到處亂跑。
“小姐,您、您這是要去哪兒啊?宮主吩咐過,您受罰期間,最好還是……”
“給我指路,告訴我去藏經閣怎麼走最直接。”林墨在識海中,直接對那個安靜了好一會兒的洛璃說道。
他需要儘快接觸這個世界的功法典籍,這是瞭解這個世界力量體係、或許還能找到解決目前困境或提升自身方法的捷徑。
藏經閣,無疑是最佳選擇。
“……哦,好、好的。”洛璃的意識似乎還在為剛才林墨輕易鎮住秋花而感到一絲奇異的……興奮?
她連忙回應,“前輩,從祠堂出來,沿著右邊的迴廊一直走,穿過一個月洞門,會看到一個種滿青竹的院子,從院子東側的角門出去,再往左拐,走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看到一座三層高的、掛著‘琅閣’匾額的硃紅色樓閣,那就是我們洛水宮的藏經閣了。平時……平時我很少去那裏,路有點繞,前輩您別走錯了。”
林墨記下路線,不再理會腦海中洛璃的絮叨,徑直按照她指示的方向,沿著右邊的迴廊快步走去。
步履平穩,絲毫沒有遲疑,完全不像一個第一次走這條路的人。
“小姐!小姐您慢點!等等奴婢!”秋花在後麵亦步亦趨地跟著,看著“洛璃”目標明確、毫不遲疑的行走方向,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
這方向……好像是去……藏經閣?小姐去那裏做什麼?而且她不是最討厭去那邊嗎?
“小姐,您這是要去……藏經閣嗎?那裏沒有宮主或長老的手令,是不能隨意進出的,尤其是您現在還在受罰期間……”秋花試圖再次勸阻,聲音裏帶著焦急。
“別跟著我。”林墨頭也不回,聲音冰冷地打斷了秋花的話。
“我……”秋花被這毫不客氣的嗬斥噎得臉色一白,腳步不由得一頓,看著前方那纖細卻挺直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慌亂湧上心頭。小姐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走開。我不想再說一遍。”
林墨終於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冰冷的視線再次落在秋花臉上。
那目光中沒有怒火,隻有一種純粹的不耐煩和疏離,彷彿在看一個礙事的物件。
秋花渾身一顫,在那目光的注視下,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她再也不敢跟上,也不敢再開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洛璃”小姐轉過迴廊拐角,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直到那身影完全看不見,秋花才彷彿脫力般,背靠著冰涼的廊柱,緩緩舒了一口長氣。
她抬手撫了撫砰砰直跳的心口,臉上驚魂未定。
“真是……見了鬼了……”她低聲喃喃,眼神驚疑不定,“小姐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這麼凶,這麼有氣勢……居然還主動去藏經閣那邊?她以前不是最怕去那些地方,嫌規矩多、長老們又嚴肅嗎?”
靠在牆邊緩了好一會兒,秋花才慢慢鎮定下來。隨即,一股被冒犯和輕視的惱意,混合著對“失職”的擔憂,湧上心頭。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閃爍。
“哼,在管家麵前,總是一副怯生生、話都不敢大聲說的慫樣,裝得跟小白兔似的。現在趁著管家不在,就對我這麼凶神惡煞,耍起小姐威風來了?”她撇了撇嘴,心裏不滿地腹誹著。
但她也知道,今天的洛璃小姐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已經超出了“鬧脾氣”的範疇。
擅自離開禁閉地點,還態度強硬地要去藏經閣……這要是鬧出什麼亂子,或者被宮主知道小姐在她看守期間跑了,她這個侍女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猶豫了片刻,秋花一咬牙,從腰間的儲物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張摺疊好的、泛著淡淡靈光的黃色符紙。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然後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靈力,快速在符紙上劃動了幾下,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小姐提前離開祠堂、態度異常強硬、疑似前往藏經閣——簡要地記錄了上去。
做完這些,她將符紙輕輕一抖,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迅疾地朝著洛水宮深處的某個方向飛射而去。
做完這一切,秋花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擔憂,有忐忑,也有一絲……等著看好戲般的隱秘期待。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沒有再去追洛璃,而是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很可能是去找能管事的管家或者其他嬤嬤——匆匆走去。
……
另一邊,林墨按照洛璃的指引,順利地穿過了月洞門和青竹院,正走在一條較為僻靜的石板小徑上。
脫離了祠堂的禁錮和侍女的視線,他稍微放鬆了一些。同時,他也在嘗試熟悉和運用這具築基期身體的力量。
他心念微動,嘗試溝通丹田內那滴“水珠”提供的精純靈力。
意念集中,一柄長約三尺、通體晶瑩、彷彿由寒冰凝聚而成的纖細飛劍,從他腰間的儲物袋中自行飛出,懸浮在他身前的低空中,劍身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寒氣和靈光。
這是洛璃的飛劍,品階似乎不低。
林墨回憶著天書上記載的一部禦劍法訣,以及自身對靈力操控的理解,嘗試將一絲冰寒靈力注入飛劍,同時神識鎖定前方。
“起。”
飛劍輕輕一顫,發出細微的嗡鳴,離地高度提升了一些。
“前。”
飛劍緩緩向前飄去,速度很慢,而且有些搖晃不穩。
林墨控製著“洛璃”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飛劍。
腳底傳來飛劍的冰涼和堅實的觸感。他控製著靈力輸出,試圖加速。
“嗖——!”
飛劍猛地向前一竄,速度陡然加快!但控製卻瞬間失衡,飛劍帶著他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弧線,差點撞上旁邊的竹子。
林墨連忙收斂靈力,降低速度,才勉強穩住,緩緩落回地麵。
“前輩,你的這個禦劍術,好粗糙欸?”
林墨沒有回應,畢竟天書上能直接看到的功法或者術法都是爛大街的普通貨色,自然強不到哪裏去。
第一次禦劍飛行,以險些“墜機”告終。看來即使有了築基期的修為和靈力,禦劍這種需要精細操控和熟練度的技巧,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林墨倒也不氣餒,將飛劍收回,繼續步行。邊走,他邊在識海中,用閑聊般的語氣接著對洛璃說道:
“看來你在家裏的地位,確實不怎麼樣。連一個小小的侍女,都敢在你麵前拿腔拿調,管東管西的。我稍微強硬些,她就嚇住了。你這‘小姐’,當得未免也太憋屈了點。”
他這話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真實的感慨。從秋花的態度就能看出,洛璃平時在僕役麵前,恐怕也沒什麼威信可言。
腦海中,洛璃沉默了一下。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少了些之前的怯懦好奇,多了點不易察覺的黯然和認命:“她們……她們也是聽管家的話,按規矩辦事罷了。我……我平時確實不太會管人,也……也不太敢。娘親說我性子太軟,撐不起場麵,所以很多事,都是管家和幾位嬤嬤在打理。秋花她們……自然更聽能管著她們、決定她們月例和去留的人的話。”
她說得含糊,但林墨卻從這不經意的話語裏,捕捉到了更多的資訊。
“管家?”林墨微微挑眉。這個詞在修仙世家或宗門裏出現,通常意味著掌管內部俗務、擁有一定實權的人物。
聽洛璃的意思,這位“管家”的權力似乎不小,連宮主之女都要看其幾分臉色?甚至連侍女都更聽從管家的命令,而非她這個正經主子?
這就有意思了。
看來這洛水宮內部,或者說洛璃所處的家庭環境,水似乎有點深。一個性格軟弱的宮主之女,一個手握內務實權的管家,還有態度微妙的侍女……這組合,怎麼看都透著點不尋常。
不過,這些暫時不是林墨需要深入探究的重點。他的首要目標,是藏經閣裡的功法典籍。
“是嗎。”林墨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加快了腳步,按照洛璃的指引,朝著“琅閣”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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