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雪那一番“法律與秩序”的激烈言辭落地,走廊裡充滿火藥味的對峙氣氛達到頂點時,一個與現場格格不入的、帶著點慵懶和稚氣的嗓音,輕飄飄地插了進來,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冰水。
“啊——好無聊的討論呀。”
是白玥。
她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中把玩的銀葉胸針和鋼筆,任由它們滾落在地,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她微微歪著頭,銀色的髮絲滑過臉頰,那雙赤紅的眼眸看向林墨,裏麵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而不是在決定兩個人的生死。
“哥哥,跟她們說這麼多,有什麼用呢?”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幾乎要貼上林墨的後背,小巧的下巴輕輕擱在林墨的肩膀上,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秦雪和癱在地上的章怡,赤瞳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純粹的不耐煩。
“這個女教官,總是想找哥哥麻煩。這個所謂的‘娘親’,又壞又吵,剛才還罵哥哥。”
她頓了頓,用最天真無邪的語調,說出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乾脆,把她們都殺掉,不就好了嗎?”
“殺掉”這兩個字,從她粉嫩柔軟的唇瓣裡吐出來,輕描淡寫,沒有半點殺氣,卻比任何猙獰的威脅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那不是商量,不是建議,甚至不是恐嚇,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處理“麻煩”的選項,就像隨手拂去衣角上的灰塵。
話音落下,走廊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她們?!”
癱坐在地上的章怡,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猛地回過神。她甚至忽略了“殺掉”這個恐怖的字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白玥口中那個輕飄飄的“她們”攫住了。
她渾濁的眼睛驟然瞪大,裏麵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死死地盯著那個依偎在林墨身旁、表情平淡的銀髮少女。
“她們”……她說的是“她們”!
這個認知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章怡的心臟。
她居然……她居然把自己也包含在要“殺掉”的物件裏麵?!她可是她的親生母親!是懷胎十月生下她的人!
“怎麼可能……怎麼會……”章怡的嘴唇哆嗦著,發出細微的、破碎的氣音,像是離水的魚。
她看著白玥,試圖從那張精緻絕倫卻冰冷一片的小臉上,找到一絲一毫過去的影子,找到那個記憶中逆來順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可以任由她搓圓捏扁的怯懦女兒。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雙漂亮得驚人的赤紅色眼眸裡,此刻倒映著她狼狽驚恐的臉,但其中沒有任何屬於“女兒看母親”的情感,沒有依戀,沒有畏懼,甚至沒有恨意——那是一種更徹底的東西,一種純粹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障礙物,或者……即將被清理掉的垃圾。
這個認知讓章怡渾身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幾個月?這才分開多久?那個曾經連大聲說話都不敢、被她打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丫頭,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這哪裏還是她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出氣筒和未來的“貨物”?這分明……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沒有心的怪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席捲了章怡的全身,讓她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上下牙關“咯咯”作響。
她後悔了,無比後悔聽了那個秦雪的蠱惑,跑來招惹這兩個煞星。
與此同時,秦雪也被白玥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震得心頭劇顫。
殺意她感受過,但如此平淡、如此理所當然、彷彿呼吸喝水般自然的“殺意”宣告,讓她背脊發涼。
她握槍的手更加用力,指節捏得發白,槍口下意識地再次抬起,但這一次,不僅僅是瞄準林墨,更多的警惕投向了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銀髮少女。
然而,就在秦雪全神戒備,思考著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裸的死亡威脅時,她和章怡幾乎同時察覺到——周圍的環境,不對勁。
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的違和感悄然瀰漫開來。
最先變化的是光線。
原本因為接近早晨而顯得有些昏暗的走廊,不知從何時開始,籠罩上了一層極其淡薄、卻又無法忽視的……紅色。
那不是燈光,也不是夕陽餘暉,而是一種彷彿從空氣本身滲透出來的、朦朧的、帶著不祥意味的暗紅微光。
這光芒很淡,淡到如果不特別注意,幾乎難以察覺,但它確實存在,均勻地塗抹在牆壁、地板、以及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給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濾鏡。
緊接著,她們發現周圍的聲音也變了。
之前還能隱約聽到的、從遠處宿舍樓或操場傳來的零星人聲、腳步聲,此刻全都消失了。
不是突然的寂靜,而是一種……被剝離、被隔絕的絕對的安靜。走廊內外,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徹底隔開,隻剩下他們四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章怡那無法抑製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秦雪猛地扭頭看向走廊兩側的窗戶。窗外,原本應該是漸暗的校園景象,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如同薄霧般的暗紅色天光之下。那紅色的深淺、質地……竟然與白玥那雙靜靜注視著她們的、猩紅如血的眼眸,出奇地相似!
彷彿這片空間,已經被那雙赤瞳的意誌和顏色所浸染、所主宰。
“這……這是……”秦雪的聲音乾澀,她終於明白剛才那種心悸和不安的來源是什麼了。
這不是簡單的“異能”,這是…什麼?還是某種更高階的、她無法理解的空間操控?
她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重新看向白玥。少女依舊安靜地靠在林墨身邊,甚至微微歪著頭,赤瞳中倒映著這淡淡的紅光,更顯妖異。
她的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無聊?
就是這種“無聊”,讓秦雪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懼。
對方甚至沒有刻意發動什麼驚天動地的能力,僅僅是因為“無聊”,因為覺得她們是“麻煩”,就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他們拖入了這片與現實割裂的、帶著她個人色彩的詭異空間,並隨口宣判了她們的死刑。
章怡也看到了周圍的變化,那無處不在的、與白玥眼眸同色的紅光,成了壓垮她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再也控製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瀕死般的抽氣,整個人癱軟下去,幾乎要暈厥過去,隻有那雙因為恐懼而睜大到極致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白玥,裏麵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她不明白,隻是幾個月而已,她的女兒,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讓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存在?
“啪!”
一聲清脆的,帶著點迴音的輕響,在這被詭異紅光籠罩、落針可聞的寂靜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緊接著——
“嗚——!”
一聲短促的痛呼響起,隨即轉化成了拖著長長尾音的、黏糊糊的撒嬌式嗚咽。
隻見剛剛還一臉平淡地說著“乾脆殺掉”的白玥,此刻正用兩隻小手緊緊捂住自己光潔的額頭,準確地說,是捂住剛剛被林墨屈起手指、不輕不重敲了一記的腦門位置。
她那雙原本冰冷漠然、彷彿無機質寶石般的赤紅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汪汪的霧氣,小嘴委屈地癟了起來,仰起小臉看著林墨,那表情,活像一隻被主人不小心踩了尾巴的貓咪。
“疼!哥哥,你幹嘛突然打小玥的腦袋嘛!”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點因為吃痛而產生的細微鼻音,與剛才那宣判生死般的平淡冷酷判若兩人。
她一邊揉著其實根本不怎麼疼的額頭,一邊用控訴的眼神看著林墨,腮幫子微微鼓起:
“敲笨了怎麼辦?要是把小玥敲笨了,變傻了,以後可都要哥哥你來養了!要負責的!”
這嬌憨委屈的小模樣,配上那水光瀲灧的眼眸和微微泛紅的鼻尖,反差感簡直拉滿。
前一秒還是隨口決定他人生死的冷漠“邪神”,下一秒就成了被敲了腦門就委屈撒嬌的鄰家妹妹。
這切換之流暢自然,毫無滯澀,看得一旁的秦雪和章怡目瞪口呆,腦子一時都有些轉不過彎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尤其是章怡,她剛剛還在無邊的恐懼中沉淪,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這個“怪物女兒”隨手捏死,結果轉眼就看到那恐怖的存在,居然被旁邊的少年一個簡單的“腦瓜崩”就給打斷了施法,還露出這副……嬌氣包的模樣?
這巨大的反差讓她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謬絕倫。
秦雪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握槍的手都僵住了,原本全神貫注提防著白玥那詭異莫測的攻擊,精神緊繃到了極點,結果對方突然來了這麼一出,讓她蓄勢待發的戒備和緊張感,一下子撞在了空處,有種說不出的憋悶和詭異感。
她看著白玥捂著額頭對林墨撒嬌,又看看林墨那副見怪不怪、甚至還帶著點無奈的表情,隻覺得自己的認知再次受到了衝擊。
而林墨,在敲完白玥的腦門,並收穫了她委屈巴巴的控訴後,顯然也感受到了來自另外兩道目光的強烈“注視”。
他不用轉頭,都能想像出秦雪和章怡此刻臉上是怎樣一副“見了鬼”的複雜表情——震驚、茫然、不解,或許還有一絲“你們到底在搞什麼”的崩潰。
“……”
林墨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心裏暗暗嘆了口氣。他不用猜都知道那兩人現在在想什麼,肯定覺得白玥這無法無天、視人命如草芥的性子,是他林墨給“教”出來的。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一臉驚疑不定的秦雪,又瞥了一眼癱在地上、表情獃滯的章怡,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開口道:
“喂,你們兩個,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還在自己身邊揉著額頭、小聲嘀咕“肯定起包了”的白玥,語氣裡充滿了“我是無辜的”意味:
“這丫頭變成現在這樣,可跟我沒關係,絕對不是我教出來的!這鍋我可不背!”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畢竟“教唆未成年少女濫殺無辜”這帽子可太大了,雖然他不怕,但也不想莫名其妙背這麼個名頭。
林墨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白玥身上。
看著她還捂著頭,一副“我很疼我很委屈你快哄我”的小模樣,林墨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這丫頭真是欠管教”的頭疼。
他伸手,這次不是敲,而是略帶懲罰性地捏了捏白玥那手感極好的臉頰,微微用力往外扯了扯。
“還委屈上了?”林墨板起臉,故作嚴肅地教訓道,“一天天的,小腦袋瓜裡都在想些什麼?開口閉口就是‘殺掉’、‘清理掉’,你跟誰學的?暴力是解決問題最快的方式,但很多時候也是最蠢的方式,知道嗎?”
他一邊說,一邊心裏也在暗自吐槽:想我林墨,好歹也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回來、在末世摸爬滾打過的“老油條”了,殺伐果斷是必須的,但自問也沒到這種“看誰不順眼就考慮物理清除”的隨性程度。
這丫頭的殺心,簡直比自己這個重生者還要重,也不知道她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或者說,她“本來”就是個什麼樣的存在……想到這裏,林墨又想起了天書書靈的話,眼神略微深了深。
白玥被他捏著臉頰,含糊不清地嘟囔:“可是她們好麻煩嘛……總是來找哥哥麻煩,小玥不高興。解決麻煩,最快的方法不就是讓麻煩消失嗎?”她眨巴著大眼睛,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墨被她這“純粹”的邏輯噎了一下,手上加了幾分力道,“你還頂嘴?麻煩分很多種,人也分該不該殺。動不動就想著殺人,那是莽夫,是瘋子。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點,但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
“我們還得在這裏待下去,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殺就能解決的。殺了她們簡單,後續的爛攤子呢?武道班那邊怎麼交代?官方那邊怎麼應付?為了這麼兩個貨色,惹上一身不必要的麻煩,值得嗎?”
當然,林墨心裏清楚,以白玥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她“邪神”的本質,真要不管不顧殺起來,恐怕也沒多少人能攔住,後續麻煩或許也能用暴力“解決”。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這個身份,需要武道班的資源,需要相對“正常”的成長環境。無意義的殺戮和暴露,隻會打亂他的計劃。
“所以,”林墨鬆開捏著她臉頰的手,轉而揉了揉她剛才被敲的額頭,動作放柔了些,但語氣依舊認真,“這種危險的想法,以後少動。聽到沒有?看來,我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了,讓你知道除了打打殺殺,還有很多……更‘有趣’的解決問題的方法。”
“教育?”
“嘻嘻,小玥喜歡教育,哥哥,那小玥要在上麵!”
白玥嘀咕著,壓根沒在乎林墨後麵說的話。
林墨無語了,隨即無視了這丫頭。
殺人不至於,至少現在,為了這兩個人,還不值得他打破目前的平靜,惹上不必要的調查和關注。
但一點小小的、讓他們印象深刻、從此不敢再來招惹的“懲戒”和“教訓”,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而且操作起來,可能比直接殺掉更“有趣”,也更符合他低調行事的風格。
林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臉色依舊蒼白的秦雪,和癱軟如泥的章怡,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帶什麼溫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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