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
一聲輕嘖打破了走廊裡詭異的寂靜。
林墨微微歪了歪頭,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正陷入劇烈心理鬥爭的秦雪,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點慵懶的調子,彷彿隻是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這平靜聽在秦雪耳中,卻比任何厲聲嗬斥都更讓她心頭髮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秦雪教官,”林墨慢慢說道,目光在她緊握槍柄、指節發白的手上掃過,“本來嘛,上次那點不愉快過去就過去了,我都快忘記你這麼一號人了。你怎麼就……非得自己跳出來,在我眼前晃悠呢?還搞出這麼一出。”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惋惜,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疑惑,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非要玩火。
秦雪此刻腦子亂糟糟的,章怡那番顛倒黑白的攀咬雖然可恨,但更讓她心神劇震、本能般感到恐懼的,是眼前這個叫林墨的少年,和他身後那個神秘莫測的白玥。
章怡的背叛頂多是噁心,可這對少年少女展現出的詭異能力,以及林墨此刻這種完全超出年齡的、洞悉一切般的平靜,讓她感到了實實在在的威脅。
她幾乎是無暇再去理會還在旁邊哭哭啼啼、試圖繼續表演的章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墨身上。
聽到林墨那近乎“惋惜”的語氣,她心頭警鈴大作,握槍的手下意識地又緊了幾分,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才讓她稍稍感到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她猛地抬起槍口,雖然不是直接對準林墨的致命處,但那黑洞洞的槍口所指的方向,已經充滿了警告和威脅的意味。
“你想幹嘛?林墨!我警告你,不要輕舉妄動!”秦雪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死死鎖住林墨,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他身後的白玥,生怕那神鬼莫測的“隔空取物”再次上演,連自己最後的依仗——這把手槍也憑空消失。
林墨對她的警告和槍口視若無睹,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語氣隨意地問道:“話說回來,秦雪教官,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調來武道班之前,應該是刑警出身吧?也就是說,你本質上,是個警察,對吧?”
這突然轉折的話題讓秦雪一怔,她完全摸不透林墨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但她握著槍的手沒有絲毫放鬆,反而因為這份“未知”而更加警惕,手指悄悄搭上了扳機護圈。她抿緊嘴唇,沒有回答,但那緊繃的身體和銳利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林墨似乎也並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槍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警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拖得有些長,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秦教官,我記得就算是刑警,在執行非緊急危險任務、麵對平民——尤其是身份明確的學生時,好像也沒有隨便拔槍對準人的規矩吧?更別說,我現在手無寸鐵,看起來……也沒什麼攻擊性?”
他攤了攤手,示意自己兩手空空,姿態甚至顯得有些鬆弛。
“有你這樣,拿著製式配槍,直接對準自己學生腦袋的警察嗎?這算不算……濫用職權,甚至是持械威脅?”林墨的話調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鎚子,敲在秦雪緊繃的神經上。
秦雪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一陣紅一陣白。
拔槍的行為,確實是她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白玥剛才那完全無法理解、近乎“妖術”般的手段,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讓她在極度震驚和一絲恐懼下,下意識地選擇了最直接、最具有威懾力的方式來自保和維持局麵。
現在被林墨這麼毫不留情地當麵點破,而且還是扣上了“違反規定”、“威脅學生”的大帽子,她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難堪和懊惱。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解釋什麼,比如“情況特殊”、“你們擁有未知危險能力”等等,但這些理由在“對學生拔槍”這個事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尤其是在對方目前並未表現出直接攻擊意圖的情況下。
她咬了咬牙,手臂僵硬地、緩緩地放低了槍口,但槍並未收起,隻是不再直接指向林墨,警惕的姿態卻絲毫未減。
“唉……”
看著秦雪這依舊戒備、固執的模樣,林墨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裡似乎多了點真實的無奈。
他搖了搖頭,看著秦雪,那眼神有點像在看一個鑽進牛角尖出不來的固執孩子。
“我說你啊,秦教官,”林墨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怎麼就那麼軸呢?就那麼在乎……那個所謂的‘真相’?這麼想讓我承認,田靜是怎麼死的,真的有那麼重要,值得你一次兩次地揪著不放,甚至不惜用上這種偷偷錄音錄影、找人家不靠譜的親媽來演戲的下作手段?”
秦雪緊繃著臉,沒有回答,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的固執和某種堪稱“正義感”的火焰,已經說明瞭一切。
林墨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又是搖了搖頭。
“田靜那種人,”他淡淡道,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從小就仗勢欺人,以霸淩同學為樂,心思歹毒,被她欺負甚至毀掉的人不止一個。她本就該死。我實在不明白,你對她,或者說對‘必須證明是我殺了她’這件事,哪來這麼深的執念?”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秦雪:
“按理說,這個案子,在夏家……哦,就是夏芊雨背後的家族壓力下,早就蓋棺定論,按照‘意外’或者‘不明異種襲擊’結了案。田靜的父母,在拿到足夠他們下半輩子揮霍的‘補償’之後,也早就簽字畫押,不再追究。事情已經了結了。你一個前刑警,現在的武道班教官,既不是田靜的親屬,也不是這個案子的直接負責人,這麼上躥下跳,非要翻案,非要盯著我不放……”
林墨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你這算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呢?還是……另有所圖?”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稍微重了些,目光彷彿要穿透秦雪強裝的鎮定。
秦雪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林墨的話,尤其是提到夏家施壓和田靜父母收錢閉嘴,顯然戳中了一些她知情卻無法改變的現實。
這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
“小心,”林墨看著她變幻的臉色,補充了最後一句,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這麼愛管閑事,尤其是管一些已經‘被了結’的閑事,很容易……把自己命都丟了的。現在這世道,沒那麼講規矩了,秦教官。”
“林墨!”
秦雪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林墨最後那句近乎**的威脅,徹底點燃了她壓製的怒火和那份堅守的“原則”。
她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劇烈起伏。
“你這種人,把人命當成什麼了?!把法律當成什麼了?!”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殺了人,觸犯了法律,就應該受到製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管田靜生前做過什麼,那都應該由法律來審判、來懲處!而不是由你私下動用暴力,奪取她的生命!你現在是在為你的謀殺行為找藉口,是在踐踏最基本的法律和秩序!”
“哦?”
麵對秦雪的厲聲質問,林墨隻是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甚至有點似笑非笑。
“法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那我想問問秦大教官,在田靜長期肆無忌憚地霸淩別人,毀掉別人的人生,甚至可能把別人逼上絕路的時候,你口中的‘法律’在哪裏?你這個正義的‘警察’,又在哪裏?”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話語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當她在廁所裡把同學的頭按進髒水桶的時候,法律管了嗎?當她帶著人把同學堵在巷子裏毆打羞辱的時候,法律管了嗎?當她用最惡毒的語言和手段,一點點摧毀別人活下去的勇氣時,法律又在哪裏?!”
林墨向前微微傾身,儘管秦雪還握著槍,但他的目光卻帶著一種壓迫感:
“是不是隻要沒鬧出人命,或者隻要施暴者的家裏有點權勢,你所謂的‘法律’和‘秩序’,就對這種惡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視而不見?而當被逼到絕境的人忍無可忍,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甚至是在生死關頭被迫自衛反擊的時候,你們這些‘法律’的扞衛者,就立刻跳出來,高舉著‘程式正義’、‘不能私刑’的大旗,要求製裁反抗者?”
他搖了搖頭,眼神冰冷:
“隻允許田靜那種人肆意施暴,把別人的尊嚴和生命當成玩具,就不允許被逼到牆角的人,在退無可退的時候,為了保護自己或重要的人,爆發出一點反抗的力量嗎?秦教官,你的法律,難道隻保護施暴者,不保護受害者?或者說,隻會在事情‘鬧大’、死了人之後,才姍姍來遲,然後不分青紅皂白,隻追究最後那一下是誰動的手?”
秦雪沒有被林墨這番尖銳的質問完全繞進去,她強壓下心頭因為對方話語而產生的細微動搖,堅持著自己的核心論點,厲聲道:
“林墨!你不要混淆概念!田靜有錯,甚至可能涉嫌犯罪,但這和她最後是否該死、該由誰來審判和執行,是兩碼事!她的錯誤,自然有相關的法律程式和機構來調查、來定性、來懲處!這不是你繞過一切,直接動手殺人的理由!現在我們在討論的,是你涉嫌故意殺害田靜的刑事案件!一碼歸一碼!”
她喘了口氣,盯著林墨,試圖用自己堅信的理念壓服對方:
“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行為負責!你殺了人,就要承擔殺人的後果!這纔是法治社會的基礎!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因為對方有錯就私自動用暴力,那社會會變成什麼樣?那纔是真正的混亂和末日!”
林墨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譏誚之色卻更濃了。
他看了一眼秦雪身後,那癱在地上、眼神躲閃的章怡,又看了看秦雪手中依舊緊握的槍,最後,目光重新落回秦雪那張寫滿固執和“正義”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反駁,隻是那眼神,彷彿已經說明瞭一切。
在這個異能初顯、秩序鬆動的時代,秦雪所堅守的那套“程式正義”,在他眼中,既天真,又……有些不合時宜。
尤其是當這套“正義”,曾經並可能繼續縱容像田靜那樣的惡行時,就更顯得蒼白無力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