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的剎那，熟悉的滯澀與輕微眩暈感掠過，隨即是身體實實在在的重量感和周圍熟悉的氣息。
林墨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武道班宿舍略顯單調的天花板，身下是硬板床特有的觸感。夜已深，窗外隻有遠處路燈投來的微弱昏黃光影，宿舍裡一片寂靜，隻有室友均勻的呼吸聲。
他第一時間沒有動彈，而是悄然將一縷神識沉入指尖的“太虛戒”中。
戒指內部自成空間，原本堆放著他的一些雜物、符紙材料以及一些靈石。
此刻，在空間一角，被他特意用神識隔絕出來的、如同透明水晶牢籠般的區域內，那本古樸的“天書”虛影正靜靜懸浮，散發著比以往更加黯淡的微光。
而在天書封麵之上，一個隻有拇指指甲蓋大小、光芒極其微弱、甚至有些明滅不定的淡金色光球，正蜷縮在那裏，微微顫抖著，像寒風中最後一點火星，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這正是那自稱“書靈”的意識體。
與之前在修仙界歷史片段中相比，它此刻的狀態明顯萎靡了許多，連傳遞意唸的波動都變得若有若無，顯然是切割部分意識本源並自我封禁後，元氣大傷。
林墨的神識如同無聲的視線，冷淡地掃過那瑟瑟發抖的光球和黯淡的天書，確認它們老老實實待在隔離區內，沒有任何異動，也沒有試圖與外界溝通的跡象。
他這才緩緩收回神識，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分，但警惕並未放下。
就在這時，宿舍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和壓低嗓音的說話聲。
“快點，就等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係個鞋帶……這大半夜的，真能折騰。”
“少廢話，機會難得！”
林墨側過頭，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看到丁世傑已經利落地套上了武道班的訓練外套，正在彎腰穿鞋。
對床的易傑也翻身坐起，一邊揉著惺忪睡眼，一邊摸索著枕邊的手機。
而平時相對懶散的陸川，此刻動作竟也透著一股罕見的急切，嘴裏嘟囔著，手上係鞋帶的動作卻飛快。
“你們這是……去幹嘛？”林墨坐起身，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宿舍裡顯得清晰。
這都後半夜了，武道班的紀律雖然嚴格，但也少有這種半夜緊急集合的訓練——除非是出了大事。
丁世傑聞聲抬頭，看到林墨醒了，臉上露出一絲興奮，壓低聲音道：“墨哥你醒得正好！趕緊看群裡！張教官剛發的緊急通知，讓所有學員立刻到一號教學樓多功能廳集合，不得遲到！”
易傑也晃了晃手機螢幕，上麵閃爍著未讀訊息的提示光，他湊近了些，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和好奇：“聽說不是壞事！是好事！官方研究所那邊，據說有了重大突破！結合那些挖掘出來的古籍、傳統武術的架子，還有咱們練的氣血之力，真搞出來幾套能實戰的‘武功秘籍’了！不是之前那種簡單引導氣血的粗淺法決，是真正有招有式、能發揮出氣血威力的搏殺技法！”
陸川這時也繫好了鞋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介麵道：“對，聽先跑去佔位的兄弟傳回的訊息，可玄乎了！說是演示的時候，一個原本F班評級、氣血值也就剛達標的學生，試著練了其中一套什麼‘遊身掌’，雖然氣血總量沒見漲，但出手的速度、力道掌控，還有閃避的身法，簡直判若兩人！跟同班的切磋，幾下就放倒了之前比他強的！教官當場就拍板，破格把他提到D班考察了！”
易傑頓了頓，看了下手機裡的各種訊息和視訊，臉上也露出心動的神色：“這可是實打實能提升即時戰力的東西！比單純悶頭練氣血，見效快多了！咱們之前那實習任務……咳，多學點保命的招數總沒錯。”
顯然，湖心島的經歷對他刺激不小，雖然嘴上不說，但行動上已經體現出了對實力的迫切渴望。
聽到這裏，林墨倒是微微一愣。
武功秘籍？配合氣血之力的實戰技法？
他前世的記憶中，關於“武者”的部分確實有類似的印象。
在末世降臨，異種全麵入侵之後，人類在對抗異種和變異生物的生死搏殺中，確實逐漸摸索並整合出了一些行之有效的發力技巧、搏殺術和簡易的戰技，配合覺醒的氣血之力或異能，能顯著提升戰鬥力。
那些技巧雖然大多粗糙直接，講究效率與殺傷，但確實在前期發揮了巨大作用。
不過，在他的記憶裡，這類成體係的“武技”出現和普及，似乎沒有這麼早……至少，在末世正式降臨、全球陷入混亂之前，應該還處於各個國家和勢力高度保密、小範圍試驗的階段，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在武道班這種半公開的培訓機構全麵推廣。
是蝴蝶效應？因為自己的重生，或者別的什麼變數，導致這方麵的研究加快了？
還是說……官方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不得不提前拿出一些“乾貨”，來儘快提升這些“種子”學員的實戰能力，以應對可能到來的、更嚴峻的局勢？
聯想到湖心島的蟲災，高鐵站的靈異事件，以及夏芊雨小隊在大海市的慘重損失……林墨的眼神沉靜下來。
無論原因為何，這對他而言，都不是壞事。多學一些實用的戰鬥技巧，總沒有壞處。
而且，他也想看看，現在這個時代的研究者們，究竟能弄出些什麼名堂，同時正好把太虛戒給白玥拿著，自己在進入修仙界。
“原來如此。”林墨點了點頭，不再耽擱，利落地掀開薄被起身，“那走吧，別遲到了。”
一路上，昏暗的路燈在冰冷的夜風中搖曳，投下長短不一、晃動不安的光影。
原本寂靜的校園小道，此刻卻顯得有些“熱鬧”。
三三兩兩穿著統一訓練服的身影，從各個宿舍樓的大門裏晃出來，睡眼惺忪，腳步拖遝，不少人一邊走還一邊忍不住打著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困頓的淚花。
“搞什麼啊……淩晨三點半集合……教官是不是不用睡覺的？”
“困死了……我剛剛夢到我已經是三階武者了，正衣錦還鄉呢，就被吵醒了……”
“少扯淡，你連氣血運轉周天都費勁，還三階……我看你是夢見在食堂的饅頭吧！”
“去你的！誒，你說這武功秘籍真的假的？別又是讓我們去跑圈吧……”
“誰知道呢，反正不去肯定挨罰。趕緊走吧，聽說去晚了沒前排好位置。”
壓低著嗓音的抱怨和猜測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飄過。
淩晨三四點正是人體最睏乏、最渴望深度睡眠的時候，被硬生生從被窩裏拽起來，即便是這些經過初步淬鍊、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武道班學員，也難免精神萎靡，怨聲載道。
很多人心裏都在嘀咕，這新武功秘籍就算是真的，明天早上等大家精神飽滿的時候再學，效率不是更高嗎？何必非要折騰這大半夜？
林墨跟在丁世傑幾人身邊，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表情平靜。
他大概能猜到教官們的用意。
這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傳授新東西，更是一次隱性的“服從性測試”和“適應性訓練”。
半夜緊急集合，考驗的是學員的紀律性、反應速度以及在非正常狀態下的行動力。
武道班，正在從最初相對鬆散、側重個人天賦發掘的“特長班”，向著更具軍事化色彩、強調令行禁止和團隊協作的“特殊部隊預備役”轉變。
末世的前兆已現，官方需要的不再僅僅是“高手”，更是能在任何突發情況下都能迅速集結、投入戰鬥的“士兵”。
今晚，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就在他們幾人剛走出宿舍樓的範圍，踏上通往一號教學樓的主幹道時，一個嬌小輕盈的身影，如同悄然融化的月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路燈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
“哥哥。”
清脆甜糯的嗓音，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微啞，在略顯嘈雜的夜風中卻清晰地傳入林墨耳中。
是白玥。
她依舊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淺色衛衣和長褲，銀白色的長發有些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在路燈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
小臉白皙，那雙標誌性的淡紅色眸子，在昏暗光線下彷彿蘊藏著星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林墨，裏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賴。
與周圍那些睡眼惺忪、哈欠連天的學員形成鮮明對比，她看起來精神得很，甚至……有點過於清醒了。
而她的手裏，竟然穩穩地端著兩杯飲品！看那透明的杯壁，裏麵晃動著深褐色夾雜珍珠的液體，杯口插著吸管，甚至杯壁上還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是兩杯還帶著涼意的奶茶！
她自然地走上前，將其中一杯遞到林墨麵前，小巧的鼻尖微微動了動，似乎聞了聞奶茶的甜香，然後仰起臉，用那雙漂亮得過分的眼睛看著林墨，小聲道：“給，哥哥。夜裏涼，喝點熱的。”
周圍原本匆匆趕路、低聲交談的學員們，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過來。看清是白玥和林墨後，不少男學員眼中都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艷和羨慕。
驚艷，自然是給白玥的。
即便是在這昏暗混亂的淩晨，她那份精緻得不似凡人的美貌和獨特的銀髮赤瞳，依舊擁有瞬間吸引所有人視線的魔力。
而羨慕……則複雜得多。一部分是給林墨的——有這麼個漂亮得犯規、還如此體貼黏人的“女朋友”，大半夜緊急集合還能惦記著送喝的，這待遇誰不羨慕？
但更多的人，那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其實是落在那兩杯奶茶上！
“我靠！奶茶？！”
“這玩意兒哪來的？基地食堂這個點早關門了，而且那地方隻賣礦泉水饅頭！”
“見鬼了……難道白玥會瞬間移動？還是劉偉浩那傢夥又開發出新業務了，半夜送外賣？”
易傑眼睛都看直了，使勁嚥了口唾沫，嘀咕道：“奶茶……熱的珍珠奶茶……我的天，我現在就想喝口甜的提提神……”
丁世傑也一臉不可思議，看看白玥，又看看那杯奶茶，壓低聲音對易傑道：“奇怪了，聽女生宿舍那邊說過，白玥壓根沒有出過武道班基地的，這……從哪兒變出來的？基地離最近的市區便利店，開車都得二十多分鐘，這大半夜的……”
陸川更是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劉偉浩那傢夥就算真能溜出去，來回也得接近兩小時，還得翻牆……而且這奶茶看著像是剛做的，不是存貨啊……”
他們都知道基地管理嚴格，雖然不禁止學員在非訓練時間外出，但這荒郊野嶺的訓練基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最近的商業區都在十公裡開外，還得是山路。
這深更半夜，白玥一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是怎麼弄到這新鮮奶茶的？這簡直比馬上要學的武功秘籍還讓人匪夷所思。
劉偉浩倒是有可能幹出半夜溜出去“進貨”的事兒，但那也需要時間。
關鍵是，白玥這樣子，也不像是剛剛長途跋涉回來的。
在幾人驚疑、羨慕、困惑的目光交織中，林墨神色如常地伸手，接過了那杯奶茶。指尖相觸的瞬間，他能感覺到白玥手指的微涼和柔軟。
他什麼也沒問，隻是很自然地抬起另一隻手，手指穿過她額前柔順冰涼的銀髮，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帶著慣有的親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嗯。”他低聲說，順手將那杯奶茶拿在手裏，並沒有立刻喝。
奶茶杯壁的涼意透過麵板傳來，在這微涼的夜風中，顯得有些突兀。
白玥似乎對他的道謝和撫摸很是受用，滿足地眯了眯眼，像隻被順毛的貓，很自然地就走到他身側，挨著他站定，然後才彷彿剛注意到丁世傑他們，眨了眨眼，小聲補充了一句：“隻有兩杯哦。”
意思是，沒你們的份。
易傑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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