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去!這麼狠的嗎?直接炮火洗地啊?!”易傑趴在窗邊,看著遠處湖西島那宛如被犁過一遍、又被烈火焚燒的慘烈景象,聽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味和隱約傳來的劈啪燃燒聲,不由得吞嚥了口唾沫,小聲地、帶著震撼嘟囔了一句。
大堂裡,其他遊客的反應則複雜得多。最初的極致恐懼過後,看到軍方如此“給力”、動用重火力清洗蟲巢,不少人在後怕之餘,竟也生出了一股病態的興奮和解氣。
畢竟,那些蟲子帶給他們的恐懼和傷害是切身的,此刻見到蟲子被如此狂暴地打擊,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幾個年輕男人甚至握緊了拳頭,低聲叫好。
但並非所有人都這麼樂觀。
一直沉默觀察著西邊景象的楊康橋老教授,此刻眉頭緊鎖得能夾死蒼蠅。
他花白的頭髮似乎更淩亂了,一隻手無意識地抬起,狠狠薅住了自己本就稀疏的頭髮,聲音乾澀而沉重,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隻轟炸島嶼表麵……恐怕根本沒用啊!”
他的一句話,讓旁邊幾個還在興奮的遊客愣住了。
楊康橋指著窗外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區域,語氣急促:“你們看,炮擊主要集中在湖西島,也就是碼頭和外圍區域。但蟲子呢?它們鑽地、潛伏、分散!一輪炮火或許能消滅地表和淺層的,但那些鑽進島嶼深處、甚至藏在湖岸淤泥、水下洞穴裡的呢?隻要沒死絕,它們就能重新繁衍、擴散!”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更可怕的推論:“除非……除非能徹底封鎖整個湖區!用隔離帶、用檢測裝置、用持續的火力監控,把這片湖和島嶼完全與外界隔絕!纔有可能阻止這些巨蟲向陸地擴散!否則,隻要有一隻帶卵的雌蟲,或者幾隻漏網之蟲遊過湖麵……”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了。一旦這些變異巨蟲登上陸地,進入城市邊緣甚至更遠……
楊雨婷也繃緊了小臉,她畢竟跟著爺爺做研究,思維更縝密,立刻補充道:“爺爺說得對!封鎖湖區可能還不夠!你們忘了剛才天上那些東西了嗎?”
她指向中部天空,那裏還殘留著些許巨蜻蜓被擊落燃燒的黑煙。“那些巨大化的蜻蜓,它們會飛!湖區上空也必須一起封鎖!建立防空識別區,佈置攔截網或者派遣戰機巡邏!”
她越說越急,語速飛快:“還有水係!大泉湖不是死水湖,它有上遊的河流注入,也有下遊的河道流出!如果蟲子或蟲卵順著水流……流進湖和流出湖的所有江河支流、閘口,都必須立刻設卡、檢測、封鎖!進行物理和化學雙重攔截!”
否則,一旦讓這些明顯發生了未知變異、繁殖能力和適應性都未知的巨蟲擴散開來,順著水係、飛蟲蔓延……那將是一場不亞於、甚至可能超過已知“異種”災害的生態災難!
更可怕的是,如果這些變異蟲子,與那些神出鬼沒、能力詭異的“異種”再產生什麼未知的交集、融合或者互相刺激……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讓楊雨婷感到一陣透骨的寒意。
那畫麵太美,她簡直不敢想。
就在眾人被楊康橋爺孫倆的話說得心頭沉重,剛剛因炮擊而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蒙上陰影時——
“嗡——嗡嗡嗡——!”
一陣低沉而富有力量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起來!這聲音不同於炮彈的尖嘯和爆炸的悶雷,而是某種機械運轉的、穩定的噪音。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湖西島那片尚未散盡的硝煙邊緣,一溜兒七八個黑色的小點,如同敏捷的鋼鐵蜂鳥,猛地從煙柱後方躍出,貼著湖麵,朝著湖心島南側,也就是他們所在的酒店方向,高速飛來!
隨著距離拉近,那些黑點的輪廓迅速清晰——流線型的機身,短翼下懸掛的武器掛架,頂部高速旋轉的主螺旋槳!
“直升機!是武裝直升機群!”一個眼尖的中年男遊客激動地指著天空,聲音都變了調,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是我們的直升機!來救我們了!”另一個帶著孩子的婦女也哽嚥著喊出聲。
剛剛還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和焦慮,瞬間被這股新出現的、代表著強大武力與救援希望的鋼鐵洪流衝散了不少。
人們擁擠到窗邊,朝著天空揮舞手臂,儘管知道直升機上的人可能看不見,但那是一種絕處逢生時本能的情感宣洩。
趙子豪、鄭源凱等人看著窗外越來越近、如同鋼鐵守護神般的武裝直升機編隊,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互相交換了一個“總算熬過來了”的眼神。
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得以稍微鬆弛一絲。
什麼巨蟲可能擴散的生態災難,什麼後續的封鎖攔截難題,那都不是他們現在該操心的。
他們隻是武道班的實習學生,誤打誤撞捲入了這場要命的災難,能帶著倖存者撐到現在,等到軍方的大規模介入,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原本隻是一次普通的、甚至可能有些無聊的“調查可疑人影”實習任務,硬生生被扭轉成了生死一線的實戰實踐,這經歷足夠他們回去吹……不,是做深刻總結了。
現在,他們隻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安全的後方,好好休息,順便評估一下這次“實踐”能折算多少學分和評價。
至於那些變異的巨蟲?在親眼目睹了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炮火洗地,以及此刻天空中呼嘯而來的武裝直升機後,趙子豪心裏甚至冒出了一個有些冷酷但現實的想法:在現代成體係的戰爭機器麵前,什麼刀槍不入的甲殼,什麼迅捷如風的巨蜻蜓,最後恐怕都是“戰五渣”。
個體的勇武和變異,在鋼鐵與烈火的洪流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救援行動在軍方接手後,效率高得驚人。幾乎不到半小時,滯留在酒店大堂以及被趙子豪他們陸續搜尋回來的所有倖存遊客,無論傷勢輕重,都被全副武裝、神情冷峻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引導、攙扶或抬上陸續降落附近空地的運輸直升機。
傷者優先,婦孺次之,秩序井然。沒有人喧嘩,隻有壓抑的抽泣和士兵簡潔的指令。
林墨、白玥、趙子豪、鄭源凱、易傑、陳沉軍、劉偉浩,以及楊康橋、楊雨婷爺孫倆,作為此次事件的親歷者、救援協助者以及“異常現象”的目擊證人/相關研究人員,並沒有被簡單當做普通遊客送走。
他們被一名佩戴著特殊臂章、氣場明顯不同的軍官單獨點名,登上了另一架塗裝略有不同、機艙內佈滿各種顯示屏和通訊裝置的直升機。飛機起飛後,徑直朝著湖心島外、大陸方向的某個臨時指揮基地飛去。軍官簡單告知,稍後需要他們配合“異常事務管理局”的同誌進行情況問詢。
聽到“異常事務管理局”這個名稱,幾個學生心頭都是一凜。
這個在“異種”事件頻頻發生後才逐漸從幕後走向台前、權力極大且神秘的特殊部門,竟然這麼快就介入了?
林墨心中更是明瞭。若非有這個部門的提前預警和強力乾預,軍方的反應或許不會如此迅速和……果決。事實上,從後來與那名軍官的簡短交談中隱約可知,異常事務管理局在蟲災初現端倪時,就已經評估了最高風險,並強硬要求軍方立即準備“極端處理方案”,同時督促地方政府立刻全麵疏散封鎖湖區。
然而地方上似乎存在僥倖和拖延,未能完全執行,才導致了遊客大量被困、傷亡慘重的局麵。
從純粹的、冷酷的“止損”和“防止災難擴散”角度而言,軍方的選擇或許符合“最大利益”——在無法保證迅速救出所有被困者、且巨蟲存在失控擴散巨大風險的前提下,優先使用重火力覆蓋、摧毀蟲巢源頭,哪怕這意味著部分來不及撤離的遊客會與蟲群一同湮滅。
這樣既能最大程度消滅威脅,事後也能將“救援不力導致遊客傷亡”的主要責任,推到未能及時執行封鎖疏散的地方政府頭上。畢竟,管理局“早就通知過了”。
若是放在幾個月前,和平年代,這樣的決策哪怕邏輯上說得通,也絕對會引發軒然大波,被輿論的口水淹沒,相關負責人必定下台。但如今,時代真的變了。
異種頻發,武道公開,世界每天都在重新整理普通人的認知上限,各種傷亡和離奇事件充斥新聞。在這種背景下,為了“防止更恐怖的生物災難擴散、保護絕大多數人安全”而做出的、必然伴隨部分犧牲的強硬決策,雖然殘酷,卻似乎正在被某種無形的“新常態”所默許甚至理解。
死一些人,在“大局”和“不可控的異變”麵前,似乎變得……“可以接受”了。這種認知上的微妙轉變,讓機艙內的幾個年輕人感到一陣複雜的寒意。
直升機此時已經爬升到百米高空,下方廣闊的湖麵與星羅棋佈的大小島嶼盡收眼底。
湖麵反射著夕陽最後的餘暉和爆炸殘留的火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斑斕。
突然——
湖心島北麵,一座麵積稍小、之前似乎未被重點炮擊的島嶼上,毫無徵兆地,同時綻開了好幾朵巨大的、傘狀的灰白色“霧團”!
這些霧團膨脹速度極快,瞬間就將那座小島的上空和大部分割槽域籠罩其中,彷彿給小島戴上了一頂死亡的頭紗。
還沒等機上的人們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轟!!!!!!”
其中一朵霧雲的核心,猛地迸發出一道刺目到極致的熾亮火光!
這火光如同引爆了火藥桶的引信,瞬間點燃、殉爆了籠罩全島的所有霧雲!
剎那間,天崩地裂!
整座小島,連同其上空數百米的範圍,完全被一股憑空誕生、狂暴無比的橙紅色烈焰徹底吞沒!那火焰的顏色是如此純粹、如此暴烈,彷彿來自地獄的業火,甚至將小島周圍大片的湖水都一起點燃、汽化,升騰起衝天白霧!
爆炸的威力是如此恐怖,一圈肉眼可見的、乳白色的、凝實如牆壁般的衝擊波氣浪,以爆炸點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湖麵被硬生生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濺起滔天巨浪!
緊接著,幾朵規模比之前炮擊時龐大數倍、形態也更加猙獰的灰黑色蘑菇雲,自已然化為火海的小島上扭曲著、翻滾著升騰而起,直插逐漸暗淡的天空!
直到這時,因為距離和聲音傳播的速度,機艙裡的人們才聽到那沉悶到極點、卻又彷彿直接在胸腔裡炸開的恐怖巨響——
咚!!!!!!!!如同億萬麵巨鼓同時在耳邊擂響,又像是蒼穹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發出的痛苦呻吟。
火焰與濃煙持續了十幾秒,才開始緩緩消散。
當視野重新清晰,所有人看向那座小島時,都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島上,已然是徹底的煉獄景象。
所有植被——無論是高大的樹木還是低矮的灌木——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龜裂、冒著裊裊青煙和零星火苗的**土地,如同被烈焰巨人的手掌狠狠抹過一遍。
許多地方還在熊熊燃燒,伏倒的焦炭和融化的岩層混合在一起,場麵淒厲無比。這景象,像極了微型核彈爆炸後的現場,隻是規模縮小了許多倍。
“雲爆彈!”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向來平靜的臉上也不由得眉頭狠狠一挑,低聲吐出三個字。
他也沒想到,軍方的決心和手段,竟然果斷、酷烈到了這種程度!而且看這引爆的時機和位置,分明是早有預謀、提前佈設好的!
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的轟炸,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湖心島及周邊可能汙染區域的“凈化”式清除!
衝擊波以驚人的速度掠過湖麵,很快追上了正在飛行的直升機。不過由於距離足夠遠,直升機隻是劇烈地顛簸、顫抖了幾下,便重新穩定下來。
但機艙內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顛簸,狠狠沉了下去。
舷窗外,地獄般的景象還在繼續。
彷彿接到了統一的指令,湖心島主島以及其他幾座較大的島嶼上,幾乎同時被那種致命的灰白色“霧雲”所籠罩!緊接著,一聲接一聲、沉悶到讓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劇烈爆炸,如同死神的喪鐘,接連不斷地響起!
“轟!!!轟隆——!!轟!!!”
每一朵綻放的“霧花”,都瞬間化為吞噬一切的烈焰地獄!一座座風景秀麗、不久前還充滿遊客歡聲笑語的湖心島嶼,在人類自己創造的、最頂級的殺戮武器麵前,脆弱得如同沙灘上的沙堡,被輕而易舉地粉碎、焚燒、凈化!
衝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滾滾濃煙連線成片,將整個湖區上空染成一片末日般的昏黑與暗紅。
爆炸的閃光即使在機艙內,也刺得人眼睛發痛。
所有人都被舷窗外這毀滅一切的、宛如神話中天神震怒般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沒有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人,永遠無法想像,數十枚雲爆彈在狹小區域內接連爆炸,是一種怎樣毀天滅地、讓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的極致震撼!
在人類自己鍛造的、足以改天換地的殺戮兵器麵前,即便是人類自身,也會感到最原始的恐懼與渺小。
個體的勇武,怪物的猙獰,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鄭源凱怔怔地望著窗外那片已然化為連綿火海、濃煙衝天的島嶼群,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彷彿抽空了所有力氣的低語:“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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