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輕輕一震，船底傳來與粗糙木質碼頭摩擦的悶響。王大海熟練地拋纜、繫泊，老舊的小藍船終於穩穩停靠在湖心島南側一個略顯偏僻的小碼頭上。
“各位，湖心島到了，南島碼頭。”
王大海抹了把汗，回頭吆喝了一聲，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目光卻忍不住往林墨身上瞟。剛才那單手拽人上岸的場麵，他可忘不了。
還有他身邊那個銀髮赤瞳的女孩也多看了幾眼，他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閨女。
眾人陸續起身下船。
易傑習慣性地掃視著碼頭環境，趙子豪則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誇張地吸了口氣：“謔，這島上空氣是不一樣啊，感覺……挺清新？”
他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同，但身處此地，確實感覺精神微微一振，連之前落水受驚的鄭源凱，蒼白的臉色也似乎好轉了些許。
王大海最後一個跳上岸，手裏攥著自己的老年機，螢幕剛剛亮起，顯示著一條銀行到賬短訊。
他眯著眼仔細數了數上麵的零，確認那筆遠超平時收入的“包船費”已經安然落袋，黝黑的臉上頓時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幾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先前那點因鄭源凱落水而起的後怕和擔憂，此刻已被這筆“橫財”衝散了大半。
“嘿嘿，謝了各位老闆！玩得開心，注意安全啊！”他朝著已經走上棧道的眾人背影喊了一嗓子，聲音裡透著滿足。
另一邊，易傑注意到楊康橋、楊雨婷和那個叫小劉的漢子也下了船，正從另一個艙門搬出一些看起來更精密的裝置箱。
他心中一動，走過去客氣地問道：“楊老先生，你們這也是要上島考察？不知目的地是哪個方向？如果順路的話，我們或許可以一起，互相也有個照應。”
他這話說得委婉，實則存了打探和同行的心思。
通過趙子豪的話來看，這三人明顯不是普通遊客，他們的目標應該就是和他們一樣的，隻不過他們是去實習的，而楊雨婷這些人則是真的有任務的，如果能搭上線的話實習打分說不定會變得更高一些。
此刻楊雨婷正將一個帶有伸縮天線的儀器箱背到肩上，聞言抬起頭，嘴裏又含了一根粉色的棒棒糖，含糊但直接地說：“南邊，靠湖心亭那片封鎖區外圍。你們呢？”
“巧了，”趙子豪耳朵尖，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帶著自來熟的笑容，“我們任務指示的集合點也在南邊，靠近那片以前的封鎖區域。看來咱們目的地差不多啊！”
易傑點了點頭，看向楊康橋，目光帶著徵詢。
楊康橋沉吟了一下，掃過眼前這群雖然年輕但顯然具備一定“特殊能力”的武道班學生，想到了之前湖裏那個巨大的鯰魚，他不由得點了點頭。
多個幫手，尤其是這些官方背景的“預備役”，在可能遇到未知情況時並非壞事。
他緩緩頷首：“既然如此，同行一段也無妨。
不過，我們的考察有既定程式和安全規範，希望各位同學務必聽從指揮，不要擅自行動，尤其是靠近核心警戒區。”
“沒問題！我們這次出來也是聽令行事，肯定守規矩！”趙子豪拍著胸脯保證，鄭源凱和劉偉浩也紛紛點頭。
陳沉軍沒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林墨那邊，隨即又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移開。
林墨此刻的注意力卻大半不在眼前的對話上。
因為白玥這小丫頭，自從上岸後，非但沒有從他身上下來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地黏人了。
她先是賴在他懷裏，被他低聲提醒後，纔不情不願地挪到地上站著，但小手立刻又緊緊抓住了他的手指，亦步亦趨地貼著他走。
走了沒幾步，她忽然仰起小臉，赤紅的眼眸望著他，也不說話，就那麼眨巴著眼睛。
林墨起初沒明白，直到白玥又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同時微微歪頭，將腦袋往他手邊湊了湊。
林墨這才恍然，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習慣性地在她那頭柔順的銀髮上揉了揉。
“嘻嘻……”白玥立刻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小貓被撓下巴時那種滿足的細微哼聲，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愉悅。
那模樣，彷彿林墨的撫摸是世上最令人享受的事情。
揉了幾下，林墨想收回手，白玥卻又不幹了，小手抓著他的手腕，小聲嘟囔：“哥哥，這邊，這邊也要……”她指了指自己的後腦勺和耳側。
林墨看著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白皙透亮的小臉，和那雙盛滿依賴與撒嬌的眼眸，心底那點因為場合而產生的顧忌，忽然就淡了下去。
算了，反正這群同學早就見怪不怪，至於那幾位“科研人員”怎麼看……隨他們去吧。
他索性順著她的意思，手指插入髮絲，更輕柔細緻地撫摸著她的頭頂和後頸。
指尖傳來微涼順滑的觸感，像最上等的絲綢，還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
別說，這手感……還真有點像擼一隻乖巧又黏人的長毛貓咪，讓人有點上癮。
林墨一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心中的警惕和對任務的思考，與指尖這片刻的溫軟觸感奇異地共存著。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裏，自然是各有心思。易傑、趙子豪等人早就習慣了林墨和白玥之間這種親密無間，見怪不怪。
劉偉浩偷偷瞄了一眼，心裏羨慕了一下墨哥的“齊人之福”，但很快又被自己右臂的小右傳來的細微躁動吸引了注意力。
陳沉軍卻覺得格外刺眼。
他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和不甘。
眼看眾人開始沿著林間小路往南走，他故意放慢腳步，等到白玥和林墨走近，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最陽光開朗的笑容，對著白玥搭話道：“白玥同學，這島上空氣真好，你感覺怎麼樣？要是累了就說，我幫你背東西？”
他的目光努力顯得真誠，試圖越過林墨，直接與白玥交流。
白玥正享受著林墨的撫摸，聞言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赤紅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看的是一塊路邊的石頭，隨即又把臉埋回林墨的胳膊旁，連一個字都懶得回應。
林墨則停下了撫摸的動作，抬眼看向陳沉軍。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怒氣，也沒有警告，隻是那麼平淡地看著。
但就是這種平靜，卻讓陳沉軍瞬間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自己被徹底看穿，那點小心思無所遁形。
林墨甚至沒說什麼，隻是看了他兩秒，便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小路，同時手臂微微一動，將白玥更自然地護在了自己身側，繼續向前走去。
陳沉軍僵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林墨那一眼，比任何言語的警告都更具威懾力。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做出什麼令對方不悅的舉動，下場絕不會好看。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頹然低下頭，快走幾步跟上了前麵的趙子豪和鄭源凱，再也不敢往那邊多看一眼。
鄭源凱看著陳沉軍吃癟的樣子，本想過去拍拍他肩膀安慰兩句，畢竟都是同學，又是他拉進這個小圈子的。
但他一轉頭，卻發現趙子豪這傢夥根本沒注意這邊的暗流湧動，正低頭捧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得飛快，臉上還不時露出一種有點猥瑣又興奮的笑容。
“喂，子豪，看啥呢？笑這麼淫蕩。”鄭源凱湊過去，好奇地瞥向手機螢幕。
隻見趙子豪正在一個聊天軟體裡，和一個頭像看起來是個可愛動漫女孩的人聊得火熱。最讓鄭源凱無語的是，聊天框裏，趙子豪發過去幾張照片——赫然是偷拍的周揚訓練時肌肉賁張、揮汗如雨的照片！角度抓得還挺有“男子氣概”。
而趙子豪正打字吹噓：“慕容妹妹，你看，我這幾天練的成果，還行吧？哥哥我現在力氣可大了！”
鄭源凱看得嘴角直抽抽，一巴掌拍在趙子豪後腦勺上：“我靠！你要不要臉！拿周揚的照片冒充自己？還‘慕容妹妹’？網戀搞到走火入魔了吧你！”
趙子豪被拍得一個趔趄，慌忙捂住手機，左右看看，發現沒引起前麵楊老他們注意，才鬆了口氣，瞪了鄭源凱一眼：“噓！你懂什麼！這叫策略！再說了，周揚那肌肉，不就是我們武者追求的目標嗎？我用他的照片，是表達我對武道巔峰的嚮往！慕容妹妹她欣賞的是這種拚搏精神！”
鄭源凱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這個活寶。
與此同時，走在隊伍稍前位置的劉偉浩，正微微低著頭，看似在觀察腳下的路徑，實則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與“小右”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小右，你剛才說的‘立場’感覺更明顯了？具體是什麼效果？”）劉偉浩在心中默問。
（“非常明顯，宿主。”）小右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類似“興奮”的波動，直接在他腦海中迴響，（“一踏上這座島嶼，那股無形的‘場’就加強了。它很像某種輻射但又並非單純的輻射，或者說誘導。它加速了生物細胞的新陳代謝、基因表達的效率，並引導其向‘更強大’、‘更適應’的方向進行極速的、似乎被‘優化’過的突變。”）
（“最奇特的是，這種效應似乎存在‘尺寸懲罰’。”）小右繼續道，（“體型越小的生物，受到的催化效果越顯著，突變速度越快，且過程越平穩。
比如微生物、昆蟲、小型魚類。而像人類這樣的大型複雜生物，雖然也能感覺到身體活性提升，精神振奮，但那種直接的、肉眼可見的突變效應就微弱得多，更像是一種長期的、潛移默化的增益。”）
（“這肯定不是我們‘異種’的手段。”）小右的語氣變得肯定，（“我們的‘同化’和‘進化’是基於吞噬與重組，充滿了侵略性和不可控的扭曲。而這種‘場’，它太……太‘有序’了，太‘溫柔’了，像是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在引導進化，盡量減少過程中的損耗和畸形。這不是我們的風格。”）
劉偉浩消化著這些資訊，眉頭緊鎖。
他快走幾步，靠近了林墨，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墨哥，我的身體裏的小右確認了，這島上的異常現象，不是它們異種族群搞的鬼。是一種很特別的‘場’，能加速生物進化，尤其是對小體型生物效果顯著。”
林墨聞言，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點了點頭，同樣低聲回應：“嗯，意料之中。
如果隻是普通的異種殘留，官方不至於這麼重視，還特意釋出任務讓我們這些‘預備役’來協查。
這種有明確指向性的‘催化進化’，顯然不是自然現象，也不是目前已知的異種能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方林木間隱約可見的、更遠處仍有零星遊客活動的區域，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當地為了旅遊業，還真是敢冒險。封鎖圈隻縮在那麼小的核心區，放任普通遊客在可能受影響的外圍活動。要不是……”他看了一眼身邊安靜依偎著的白玥，沒有說完。
但劉偉浩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是白玥擁有那種匪夷所思的領域感知能力，他們可能也像普通遊客一樣，隻覺得這裏空氣清新，最多覺得魚大了點，根本察覺不到水下和環境中那無形的、正在悄然改變生命程式的力量。
林墨目光投向島嶼南端，那裏正是之前空間裂縫出現又潰散的區域，也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他想起了幾天前在湖心亭，那三個自稱“列車求生者”的傢夥，和他們埋下的那張引發空間裂縫的詭異車票。
“多半和之前那件事脫不了乾係。”林墨心中暗道。
隊伍繼續在略顯幽靜的林間小徑上穿行。越往南，樹木越發茂密，人工修繕的痕跡也越少，空氣中那種莫名的“清新活躍”感似乎也越發明顯。
楊雨婷時不時停下來，用手中的儀器檢測一下空氣或土壤樣本，記錄資料。
楊康橋則神情嚴肅，不時用望遠鏡觀察四周環境和湖麵。
林墨一邊跟著隊伍前進，一邊任由白玥黏著自己，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她的長發，腦海中卻將劉偉浩帶來的情報、自己的觀察、以及之前的經歷串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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