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獲得車票後，池誠三人不敢有絲毫耽擱。畢竟，血字任務限時完成，拖延的後果他們比誰都清楚——那不僅僅是無法回歸列車，更是會再次引來列車規則那恐怖莫測的懲罰，誰也不想再經歷一次剛才那令人靈魂戰慄的黑暗與詭笑。
厲鬼偽裝的餘莊，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
他揮舞工兵鏟的動作看似和常人無異，甚至帶著點胖子的笨拙，但每一鏟下去，都精準地掘起大塊泥土，力量運用得恰到好處，彷彿不知疲倦。
池誠和江北海也咬牙跟上，三人合力，泥土飛揚間，一個直徑約一米的深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延伸。
林墨和白玥站在稍遠處，靜靜觀望。
白玥的赤紅眼眸中好奇更甚，她早已用領域探查過地下，深達數百米內都空無一物，她不明白這三人到底在挖什麼。
林墨則眉頭微蹙，神識同樣籠罩著那片區域，確認著白玥的判斷。
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這所謂的“錨點”任務，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坑深已近兩米。湖心島的午後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在坑沿投下斑駁的光影，與這緊張挖掘的氛圍格格不入。
就在池誠一鏟子下去，感覺觸碰到了一塊異常堅硬的岩石的物體時——
異變驟生！
被餘莊緊緊攥在手中的那張皺巴巴的陳舊車票，毫無徵兆地自燃起來！
沒有火焰，沒有煙霧，就像是紙張本身從內部被某種力量瞬間分解，化作了一小撮極其細微的、閃爍著淡藍色幽光的灰燼，從餘莊指縫間簌簌飄落。
緊接著，就在那剛挖好的坑底中心，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開始劇烈地扭曲、波動！
一道細微的、如同髮絲般的淡藍色裂痕，憑空出現！
那裂痕極不穩定，邊緣閃爍著刺目的電光，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本身被強行撕裂的“滋啦”聲。
它蜿蜒扭動，彷彿隨時都會崩潰消散，但其中卻散發出一種讓林墨瞬間頭皮發麻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空間波動！
“是空間裂縫？！”林墨心中劇震，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雖然極不穩定，遠未達到形成穩定‘跨界大門’的程度，但這絕對是空間被撕裂的雛形！”
這完全顛覆了他之前的認知，他一直以為這列車隻是某種規則詭異的靈異現象，但現在看來，它涉及到的層麵，遠比單純的“鬼怪”要深邃和恐怖得多。
是阻止，還是放任？
林墨腦中念頭飛轉。一個能隨意開啟空間裂縫的“存在”或“規則”，其背後代表的風險和未知，遠超他的預估。
這所謂的“錨點”，恐怕絕非善類，很可能是某種入侵現實世界的楔子。
就在林墨這電光火石間的猶豫之際，他身邊的白玥，行動比他思考更快。
幾乎在那淡藍色空間裂縫出現的同一剎那，白玥那雙赤紅的眼眸驟然亮起。
她一直維持著的猩紅領域，在這一刻猛然蘇醒。
那層原本隻是淡淡籠罩在周圍的暗紅色光暈，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不，更像是一頭潛伏已久的凶獸，終於等到了獵物出現的訊號。
紅芒瞬間變得粘稠、凝實，空氣中瀰漫開鐵鏽般的腥甜氣息，彷彿有看不見的血霧在翻湧。
“嗡——”
低沉的嗡鳴從領域深處傳來。
下一秒，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猩紅光芒，如同被強弓射出的血箭，又像是決堤的赤色洪流，以人眼根本無法追蹤的速度，筆直地朝著坑底那道剛剛扭曲成型的空間裂縫撲去！
速度太快了。
上一秒還在白玥身邊，下一秒已經貫穿了數十米距離，狠狠地“撞”進了那道不斷旋轉、邊緣閃爍著不穩定淡藍色的裂縫之中。
白玥微微閉眼，又睜開。
猩紅的瞳孔深處，倒映出常人無法看見的景象——她的領域，她延伸出去的那部分力量，正像觸手，又像探針，穿過混亂的空間屏障，貪婪地感知著對麵那個陌生的世界。
荒涼。
這是第一個衝進她意識的詞。
緊接著是：死寂。
她的猩紅領域在對麵那個世界延伸，輕而易舉就覆蓋了百米範圍。
地麵是龜裂的灰黑色土壤，沒有植物，沒有水，隻有嶙峋的怪石和永遠瀰漫不散的、帶著硫磺味的薄霧。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看不到日月。領域繼續向外擴張，一百一十米，一百二十米……在觸及某個無形界限時，一股強大的空間排斥力猛然傳來。
“嗯……”白玥輕輕蹙眉，領域被硬生生阻斷了。
不是對麵有什麼東西在攻擊，而是兩個世界之間不穩定的連線通道本身，就像一根脆弱纖細的管道，根本無法承受她更多的力量傳輸過去。除非她整個人穿過裂縫，親身踏足那片土地。
短短兩三秒，探查結束。
她收回目光，轉向身旁一直靜靜觀察的林墨，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哥哥，裂縫對麵……感覺和之前那些異種世界有點像，都是那種很荒涼的地方。但是，小玥沒有察覺到任何生命活動的痕跡，至少在我能探知的範圍內，什麼都沒有，連最低等的蟲子或者微生物的氣息都沒有……就像一片真正的死地。”
林墨聽完，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開口：“等等把這些情報，原原本本地告訴夏芊雨。讓她通過夏家的渠道聯絡官方封鎖一下週圍。這道裂縫雖然不像穩定的‘跨界大門’，不會永久存在，但看這能量波動，沒個十天半個月恐怕消散不了。這期間，誰知道會從裏麵爬出什麼東西來。”
“嗯，好。”白玥乖巧點頭。
但她並沒有去掏手機——那太慢了。
隻見她站在原地，那雙猩紅的眸子亮起了更妖異的光。籠罩著湖心亭的猩紅領域，無聲無息，卻又迅猛無比地向外“撐”開！
像一滴濃墨墜入清水，暈染的速度快得駭人。
剎那之間，猩紅的色彩便越過了湖麵，掠過了山林，將整座城市，連同城市邊緣的這片山區，完完全全地籠罩了進去。
全城，都在她一念之間。
幾乎在同一瞬間，正在武道班無聊的鍛煉著異能的夏芊雨，猛地一怔。
她的視野裡，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行行由流動紅光構成的文字，精準地投射在她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文字清晰記載了空間裂縫的位置、對麵世界的初步探測結果，以及林墨要求她立刻聯絡官方進行封鎖的資訊。
……
湖心亭內，池誠看著那張詭異車票在完成使命後化作灰燼消散，而原地出現的旋轉的空間裂縫，終於長長地、顫抖著撥出一口氣。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涼颼颼地貼著麵板。
“結……結束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車票沒了，任務……應該算完成了。我們活下來了。”
旁邊，江北海和另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求生者，也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隻是這表情在猩紅領域的籠罩下，顯得格外蒼白。
“是麼？”林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池誠臉上，“那你們這個‘列車求生者’的身份呢？也跟著任務結束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三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倖。
池誠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陰沉下來，甚至比剛才更難看。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才低聲道：“不……不會結束。這是詛咒，是烙印。上了那輛該死的列車，就沒人能真正擺脫。至少……在我所知道的範圍裡，從沒有過先例。”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從那令人窒息的恐懼中汲取一點講述的勇氣：“想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像今天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去完成它釋出的任務。在任務裡掙紮，在任務裡……獲取力量。”
“就像你們這樣，駕馭厲鬼的力量？”林墨瞥了一眼他們身上還未完全平息的陰冷氣息。
“是……但也不全是。”旁邊的江北海接過了話，他看起來比池誠稍微鎮定一點，但眼神裡的恐懼同樣根深蒂固，“具體怎麼做，沒人係統地教過。我們都是在一次次瀕死中，自己摸索，或者從其他求生者那裏聽到些支離破碎的資訊。完成的任務越多，知道的關於列車、關於靈異的秘密才會越多，纔有可能……稍微掌握一點主動權。”
“那你們現在任務完成了，怎麼回去？那輛列車會在哪裏接你們？”林墨追問，這是他關心的重點。這輛能穿梭不同世界、釋出詭異任務的列車，本身就是巨大的不安定因素。
“不知道。”池誠搖頭，回答得乾脆而絕望，“我們從來不知道列車具體在哪裏。隻要在現實世界停留一段時間——這個時間每次不一定，但通常不會超過十二小時——我們身上就會自動出現一張新的車票。然後，隻要拿著車票，走進任何一個地鐵站，或者高鐵站，甚至可能隻是一個有鐵軌標識的地方……我們就會‘回去’。”
江北海補充道：“其他人也一樣。以前有膽大心細的求生者試過，在得到車票後，用盡各種手段定位，甚至動用過高精度的軍用裝置，但都沒用。進入車站的某一瞬間，就像被從這個世界上擦掉了一樣，所有訊號消失，下一刻就已經在列車車廂裡了。”
“而且，”池誠的語氣帶著深深的恐懼，“如果我們抗拒回去，沒有在規定時間內上車……那麼，厲鬼的襲擊就會到來。不是任務裡的那種，是更直接、更無法抵抗的追殺。據我所知，沒人能靠著硬扛，在現實世界停留超過三天。一個都沒有。”
說著，他們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亭子外那濃稠的、隔絕了一切的猩紅光芒，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急迫。
池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巴巴地望向白玥，眼神裡充滿了乞求。
但白玥隻是安靜地站在林墨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猩紅的眸子平靜無波，彷彿沒看到他們的目光。
她在等，等林墨的決定。
壓力，無形的壓力讓池誠幾乎喘不過氣。時間每過去一秒，距離可能到來的“回歸”就更近一步，而如果在這之前被厲鬼追殺……在這恐怖的猩紅領域裏，他們連逃都沒地方逃。
他心一橫，索性把話挑明瞭，對著林墨，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道：“大……大哥，這位大人！我們真的不能在這裏久留了！求求您，高抬貴手，放我們離開吧！”
“如果……如果您二位還是決定要殺我們，那我們也認了。以這位……這位小姐能輕易解決鬼域中厲鬼的能力，要殺我們，恐怕也就是動動念頭的事。我們……我們束手就擒。”
他姿態放得極低，話也說得很透。不僅僅是時間緊迫，更是害怕拖得越久，眼前這兩位深不可測的強者，萬一覺得那空間裂縫是個隱患，或者對他們這些“列車”的人感到厭惡，順手就把他們清理了。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小心和坦誠，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林墨沉默著。
他確實不在意這三人的生死。
到了他如今的層次，前世的他就見過太多的死亡，幾個在詛咒中掙紮的求生者，他們的命運引不起他心中太多波瀾。
他在權衡的，是那個被厲鬼力量附身的餘莊，現在處理掉，會不會更省事？避免以後可能出現的麻煩。
但另一個方麵，這所謂的厲鬼終究是不太瞭解的，雖然有白玥他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他們看上去也隻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那個空間裂縫已經出現，殺了他們也於事無補。
幾個呼吸間，林墨已經有了決斷。
他抬眼，冰冷的目光掃過如履薄冰的三人，那目光像是能穿透血肉，直視靈魂，讓池誠他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滾吧。”
兩個字，清晰而冷漠。
三人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幾乎要癱軟在地。
但林墨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剛熱起來的心又涼了半截。
“記住，沒有下次。永遠不要再踏足大泉市。如果以後那輛該死的列車，再給你們派出來這裏，或者附近區域之類的任務，自己想辦法解決，解決不了，就死在外麵。”
他的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否則，下次我再察覺到你們的氣息出現在這座城市範圍，我不會再問任何話，甚至不會讓你們看到我的樣子。你們會在反應過來之前，就變成屍體。聽明白了麼？”
池誠三人頭皮發麻，連連點頭，忙不迭地應道：“明白！明白！多謝大哥不殺之恩！我們保證，絕對不再踏入大泉市半步！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林墨不再看他們，隻是微微側頭，對白玥示意。
白玥心領神會，那籠罩天地的濃稠猩紅，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變淡，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午後的陽光重新灑在破敗的湖心亭上，周圍是寂靜的山林和泛著粼光的湖水，彷彿剛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但坑底那道緩緩旋轉、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空間裂縫，以及身上殘留的陰冷與後怕，清晰地告訴他們，那不是夢。
池誠三人如蒙大赦，對著林墨和白玥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用最快的速度，踉蹌著朝著湖外的路奔去，生怕慢了一秒，那恐怖的猩紅領域會再次降臨。
但他們並不知道實際上白玥的第一層依舊沒有消除，隻不過是沒有把他們拉入領域而已，畢竟林墨還是很在意那隻附身的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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